何鑫刚把准备染荧光绿的猫爷专用小灯塞进抽屉，门外就传来一阵轰鸣的引擎声。
不是城管的电动三轮，也不是张老板的破面包车，是辆贴着“暗夜纪实”logo的灰色商务车，一看就造价不菲。
后门唰地推开，下来三个人，阵容格外诡异。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头发梳得锃亮能当镜子照，一身定制西装，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制片人，旁人都喊他陈总。
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小伙，最惹眼的是一只穿小马甲、戴黑墨镜的柯基，脖子上还挂着工牌，赫然印着：【特效顾问·汪小灰】。
“何老板，久仰大名！”陈总伸手想握手，却扑了个空。
何鑫正蹲在地上给橘猫梳毛，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懒散散：“又来拍电线？今天这根刚修好，不冒烟，要不等我再烫一下给你们表演？”
陈总脸上笑容僵了瞬，连忙掏出手机划开界面，语气激动：“不是拍短视频！我们是正经剧组，央视纪录频道联合出品，要拍十二集纪录片《阴间食堂》，专程来找您！”
何鑫手里的梳子猛地顿住，抬头看向陈总，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疑惑。
《阴间食堂》？
谁给这破店起的这么晦气的名字？怕倒闭不够快是吧？
“拍我这漏风又漏雨的破店？”何鑫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对！太对了！”陈总声音发颤，满眼狂热，“您这店是全网丧系美学的圣殿！业内都说，连墙皮脱落的弧度，都带着存在主义的悲怆感，绝版氛围感！”
何鑫默默放下梳子，脑子里瞬间闪过《摆烂七十二式》第四十八式：
第四十八式：推拒即邀约
别人提过分请求，别直说不，报个离谱价码。对方真掏钱，说明你成了文化符号；对方退缩，证明你还不够疯。
他深吸一口气，掸掉裤子上的猫毛，缓缓站起身，伸出五指，目光沉静得像一潭古井。
“租场地可以，有个前提。”
“一天，八十万。”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后厨里，林凯正切葱，听见数字手一抖，葱段直接飞进了唐柔的刀鞘里。
唐柔眼皮都没抬，淡淡补刀：“哥，你是不是把八百说成八十万了？”
何鑫没理她，静静等着看对方被吓跑。
可下一秒，陈总猛地拍大腿，声音拔高八度，满脸嫌弃：“八十万？太便宜了！”
何鑫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昨天租隔壁废弃殡仪馆改的片场，日租一百五十万！”陈总唰啦展开合同，语气豪爽，“您这地段绝、氛围顶，猫爷还是天然演员，八十万是白菜价，直接给您加到一百二十万一天！”
不等何鑫反应，陈总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何鑫余光瞥到自己手机弹窗，瞳孔骤然收缩：
【转账成功】
收款账户：冥土食堂（何鑫）
金额：1,200,000.00
备注：阴间食堂·第一集场地预付款（含猫爷出场费）
何鑫手指无意识抠着收银台豁口，指甲缝还沾着昨晚烤红薯的焦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刚才报的到底是八十万，还是一百二十万？
陈总见他发呆，以为是惊喜过头，连忙保证：“何老板放心，我们绝不耽误您营业，只占门口三平米，灯光用低频红外，不影响您的情绪价值转化率！”
何鑫缓缓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林凯。
林凯捧着计算器，手指发抖：“哥……咱店一个月房租才两千五……这一天顶咱们四十年房租啊……”
“闭嘴。”何鑫压低声音，强装镇定，“去后院拖废钢筋，搭个‘地狱之门’造型，焊牢点，真有人闯进来能吓退俩。”
他低头点开银行APP，余额里那串数字刺眼又真实，明晃晃的一百二十万，安安稳稳躺在账户里。
就在这时，系统悄无声息弹出提示：
【检测到文化溢价现象，触发隐藏任务：让剧组认定您收钱是为艺术尊严，而非单纯缺钱】
【任务奖励：《反向定价秘籍》残页，内含“越贵越有人抢”心法】
何鑫嘴角抽了抽，突然快步走到门口，喊住正在指挥架设备的陈总。
“陈总！”
陈总立刻转身，毕恭毕敬：“您尽管吩咐！”
何鑫指了指那只耍帅的柯基，语气淡然：“它……能算双人份出场费吗？”
“当然！”陈总拍了拍柯基的脑袋，满脸郑重，“汪小灰是首席氛围组，日薪三万，只吃进口冻干，餐补另算！”
何鑫点点头，转身回屋，拉开收银台抽屉，那本《摆烂七十二式》静静躺在里面。
空白页上，他昨夜随手写的一行小字格外醒目：
今日心得：当全世界认真对待你的胡话时，闭嘴数钱就对了。
店门外，陈总正弯腰对着柯基耳语，语气虔诚：“小灰，待会儿镜头前多叹气，要带出轮回的疲惫感，懂吗？”
柯基甩了甩尾巴，墨镜下滑，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是“这班上得真值”的惬意。
何鑫坐在阴影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巨款，像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金砖，烫得人心慌。
他突然觉得肚子饿，扬声喊：“林凯——”
“来了！”
“今天加道新菜。”
“啥菜？”
“就叫《天价场地费·红烧肉》。”
“要加辣椒不？”
何鑫揉了揉太阳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用，原味就行。毕竟——”
有些钱，太烫嘴。
窗外忽然起风，凉意钻进店里。
墙上那根修好的电线，突然滋啦一声，迸出一星微弱的蓝火，转瞬即逝。
像一根引信，点燃了这个荒诞又滚烫的世界，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