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阳一刚打开自己原来家的大门,一股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那股味道像是混合了霉味、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浓得像是固体一样堵在门口。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喂!老林你在没?”
阳一不敢大声说话,怕这栋楼里还有收拾东西的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头探进门里往里面张望。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道缝隙透进来一些光。能看见家具都还在,但罩着白布,地上落了一层灰。
好在老林听见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个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走到客厅中间,站在那一小片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
和前几天相比,他的状况还要更差。脸色苍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粉,白得发灰。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窝也陷下去了,显得眼睛比平时大了不少。
身上还穿着那件实验服,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衣领歪着,扣子扣错了一颗。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色水渍,是胶囊舱里液体自然烘干后留下的痕迹,一股难闻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房间里那股味道还要浓。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阳一有些不解。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老林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为什么不洗个澡,这么大的味道你自己不难受吗?”
“你还说!”
老林比他更生气。他站在那里,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干了很久,但语气很冲。
“这栋楼的水电气全都断了,想洗澡也洗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抬起手朝四周挥了一下,指着那些罩着白布的家具,指着黑着的灯,指着关掉的水龙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火气。
“真的啊。”
阳一转身走到墙边,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手指按下去,咔哒一声,开关弹到位了,但天花板上的灯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闪烁都没有。他又按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啊,才几天就弄完了······”
他放下手,站在墙边,看着那个按下去的开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只还停在开关上的手指上。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个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阳一的手还搭在开关上,老林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先开口。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还在,窗帘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晃了晃。
能听见窗外远处有鸟叫,还有风穿过枯树枝的声音。这栋楼里安静得像是没人住过,走廊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老林终于忍不住先发问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没有了那股火气,更多的是困惑和疲惫。
他站在那里,看着阳一,眼睛一眨不眨。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还有额角上干掉的一小块液体痕迹。
“的确发生了很多事。”阳一回应道。
他转身从墙边走过来,站在老林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行。你就当是做一次测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暗处。
老林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站在那里,等着阳一开口。
“那好,你问吧。”
老林往后退了半步,靠到沙发的扶手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过来,落在他皱巴巴的实验服上。
“你的全名是?”
阳一站在那里,看着老林,声音很平稳。
“林久。”
林久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年龄?”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进那个胶囊舱的时候是二十三岁。”
“已经十七年了······”阳一感叹道。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进那个胶囊舱吗?”
“我得了难以治愈的绝症,只有参与那个恢复舱的开发——Moirae计划,靠它的治疗效果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正常。
“不过代价是必须长期呆在那个舱里,而且身体的活动会完全停止,就像时间冻结了一样。”
他说完最后一句,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很好······看来你的记忆没什么问题了。”
阳一稍微放心了一点。他的肩膀松下来,抽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看来好友的记忆没受到什么损害。
“既然你问完了,那该我来问你了。”
林久看着阳一。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实验室。”
“虽然是我推荐你尝试那个实验的,但在那之后有了几例失败的案例,我实在担心,所以就自己参与了进来。”
阳一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站在那里严肃地解释着。
“原来如此······”
林久点了点头。
“不过看你的表现,实验应该进行得很不顺利吧。”
“的确······”
阳一叹了口气。
“本来这个实验就不受人待见,除了你之外的实验者都是刚出舱就失去了生命。现在上头那群人应该很庆幸当时没有把这个实验公之于众吧,不然他们早让人给喷死了。”
“这就是你要我藏起来的原因吗?”
林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的。你是唯一一个成功醒过来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如果被上头知道了的话,你一定会被当作重点研究对象的。”
“确实,这又不是童话故事,要是被发现的话,我的自由之身恐怕都没了。”
林久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
“关于这一点,就交给我吧。”
阳一从窗台边走过来,站到老林面前。
“我会给你安排个全新的身份的。”
“你这些年混得不错嘛,居然连这种事也能做到。”
林久抬起头看着阳一,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嘛。”
阳一伸手拍了拍老林的肩膀。
“好在你的面相也稍微变了一点,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容易暴露。”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老林一遍。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就这样,林久的第二人生开始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会有多么的波澜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