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的魔法能力早在之前就初见端倪。
轰出超过一吨的力量意味着全身骨骼和肌肉也要承受如此压力,就算用魔法强化了肉体,雪梨受力面积较小的脚底也会因巨大的压强使地面产生明显凹陷。
起初只是以为是单纯的抵消反作用力,但小雪梨平常恰好两倍于同龄人的力量给了他启发。
也许是将正反作用力同时打出,才刚好是二这个奇妙的数值。
雪梨各个身体部位的数值记录完美吻合了他的模拟曲线。
但还缺少最关键性的证据。
雪梨扭转反作用力的手法可以是最强的矛,也可以是最强的盾。
检验孤立系统的规则是否自洽,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其规则指向自身的时候。
这对矛盾同时作用于自身时,又会如何?
对于雪梨来说,那矛盾之举即是拍手,并摁压。
左手给右手的力量首先会按照物理定律产生反作用力,接着在魔法的扭曲下,正反作用力加和,回弹给左手,左手同时为了保持不动,产生对应的压力,并再次发动魔法,将这压力再次加倍奉还。
于是,起初只是轻轻在两掌之间拍手的力量迅速在女孩的手心中指数上升。
最终在失去怪力女孩的控制之前,掌心外翻,结束叠加,以游离矢量的形式,爆炸式地推动空气。
打出了形如双掌的冲击波。
其威力在炸翻土丘后甚至仍有余力,破坏了墙体的同时还把远处的树木拦腰折断。
据雪梨说,这是她平时全力一击也没法打出的效果。
陈步堂猜测,一是蓄力的原因,可以献祭发动时间,用较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输出功率。
二则可能是因为,雪梨对力的矢量的控制可能要远大于她的最大输出,就像抛铅球和抛链球运动一样,旋转蓄力抛链球的最高纪录是直抛铅球的三倍不止,更别提其实链球还多了条链,要更重一些了。
第三则是,在控制不住矢量反弹的情况下,在出手前的外翻动作中,矢量可能还在这个过程里,以小于二但大于一的倍率反复弹了几次。
三个乘区,三重加强,再加上雪梨本身被魔法强化的数值。
就此达到了如此恐怖的效果。
小雪梨在战斗这方面可以开发的内容远不止这些。
就比如,她对反作用力的反制如果是被动效果且没有上限的话,也许连子弹都能防御得了。
再比如,如果这矛盾体从双手挪移到单手上,她甚至可以一手防御,一手蓄力,然后从五只手指中爆散出堪比五发子弹的小型空气炮。
在单挑中只能用无敌一字来形容了。
不过这次并没有再次飞扑到他的怀里,而是一个滑铲滑跪到了他的面前。
随后是一声元气十足的开心大喊。
“师父!请受徒儿雪梨一拜!!”
陈步堂被吓了一跳。
“小雪梨,你这是干什么?”
“拜师啊!因为叔叔你不是刚交了雪梨一招超级强的招式吗?”
“雪梨想了想,发现我们相处的经历不就是师父和弟子的关系吗。”
“女孩因为意外事故失去亲人,也因此觉醒神秘力量,随后,在机缘巧合之中,女孩遇见了富有智慧的年长男性。”
“他发现了这块璞玉,解开了她的心结,并且亲切地诱导她的力量,让她伸张正义,最终成就一方霸主!”
基本吻合,但成为霸主的那部分就免了吧。
“叔叔你就是命中注定要成为雪梨师父的人呀!你就收下雪梨为徒吧!”
也没什么问题,正巧他也需要对雪梨的能力加以开发,并让她很好地控制住这强大的力量,避免伤到别人和她自己。
陈步堂正要答应,却不知为何,犹豫了片刻。
‘这不就是出轨吗?’
一个毫无理由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直言片语就这么冒了出来。
嗯?
何意味?
这这这怎么和出轨扯上关系的?只是要当师父啊,这想法把他搞得好像什么禽兽一样。
真是自己的想法吗?况且自己也没收别的徒弟啊?
顶多是当小希罗的老师兼职教父而已。
根本不一样好吧。
这边的小雪梨见他一直没回答,已经有点小生气了。
怎么回事,电视里不是应该立刻就带着微笑答应吗?
你不对劲!
“叔叔要是不答应当雪梨的师父的话,雪梨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雪梨模仿了另一部电视剧的话术。
陈步堂缓过神来,驱散不知为何涌现在脑子里的奇怪怨念。
连忙满口答应,把小女孩从地上扶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我答应就是了,从今以后,雪梨你就是我成步堂名下的第一大弟子了。”
“好耶!”女孩恢复笑颜,煞有介事地抱拳,“多谢师父!”
“不过在入门前,师父还需要你答应几件事。”
“雪梨知道雪梨知道!是平日要勤于训练,恪守本心,不能将能力轻易展露,不能用能力欺负他人,只能用来伸张正义打击邪恶对吧!”
看来小丫头是没少看这一类的电视剧。
“这么聪明,不愧是我的大弟子。”陈步堂摸了摸圆圆的小脑瓜以示称赞。
“你都看过哪些类似情节的作品?”
“欸嘿嘿,被发现啦!”
自从确定自己和叔叔是相互喜欢的关系后,雪梨就一直在寻找相似的作品从中学怎么相处,顺便代入猛猛吃糖。
因为有一个护工是个小众武侠仙侠迷,还真让她在电视放映环节找到了相似的作品。
知道词条和tag就好搜多了,很快她就找到了完美对应的作品。
雪梨从里面学了不少,好的坏的都没少吸收。
她和陈步堂诚实得交代了其中几部比较正经的,不正经的她没好意思说。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仙子也是有羞耻心的!
确实和他们的情况有些相似。
不过好像全是女频?
无所谓。
看着这天真活泼的小娃子,他脑海里闪过的倒是另一部经久不衰的中国经典。
“那那师父,我们的宗门叫什么名字?”
雪梨闪着星星眼向他求教。
自己什么能耐都没有,只会嘴炮的纯白板一个。
还是别蹭那位仙人的神威了。
“邪月?”
陈步堂摇摇头,“隐世宗门了,没有名字。”
“我也是师承另一位高人。”陈步堂看向远方,稍微给自己加了点戏。
“只不过天赋不佳,没能继承他老人家的道统。”
“当年刚入门的时候,他也没告诉我宗门的真正名字。”
“‘你啊,以后惹出祸端来,别报出我的名号就好。’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陈步堂恢复微笑,看向懵懂的幼童。
“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
“是因为雪梨也天赋不高吗?”
“不,恰恰是因为你天赋太高。”
“失控的力量和失控的情感,加在一起,能毁灭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所以为师才会收你为徒,我会训练你掌控自己的力量和情感,这个世界很多邪恶需要用武力解决,但也有很多邪恶无法仅靠武力击毙。”
“通过力量无法解决问题的那个时候,就需要你的对情绪的控制了。”
善使小刀的凡人师父发给了小小的故障机器人一张敲过的卡牌。
卡牌名为:
“当武力已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的智慧。”
“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也是你需要终生煅练的一课,小雪梨。”
“我明白了!师父!我会好好掌握冷静头脑的!”
“你明白就好,说点轻松的,雪梨刚才的招式,有想过命名吗?”
“啊!对啊!据说在非危急关头时,大声喊出招式名字会加强效果呢!”
“师父师父!快帮雪梨的大招起个名字吧!”
“雪梨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雪梨挠挠头,她其实不擅长起名字,看过的那些文艺作品里的名字又长又晦涩,小孩子根本看不懂。
她能想到的名字都很普通。
“但是好土,叫‘超级冲击波’呢?”
也不好听。雪梨陷入纠结。
陈步堂其实也不擅长起名字,自己少年时期写小说的时候起招式名都是最头疼的一环。
不过好在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看着后悔没多读书的小雪梨,他慢慢开口。
“不确定的话,就叫:”
“如来神掌”
“怎么样?”
陈步堂给懵懂的小雪梨科普了设定。
相传如来佛祖为了普度众生,解劫除厄,传与凡人一套武术绝学--如来神掌,震古烁今。威力可敌天灾地祸,降妖除魔。如来神掌分为九式,在天竺传往中土的过程中遗失了一式,后在明朝有人将其补齐又在九式的基础上添加了一式,因此成为十式,所以又称“十式神掌”。
“你所施展的这一招,也许已经到了第十式的境地了。”
“第十式招的名字叫做:”
“如来灭魔。”
“我懂了,就是一掌下去,把坏人打成粉末的威力吗!”
“是也不是。”
“这招的威力确实能达到小雪梨说的效果,但实际上如来所要灭的魔并非此意。”
“祂是想借由此招,灭除人心中的魔。”
“心中恃强凌弱,为非作歹的魔。”
“真正的如来灭魔在使出这一招时,是绝对不能打中目标的。”
“如果你能对引起你愤怒,而并非死罪的坏人使出此招,那说明你心中仍有蛮横之魔,试图用力量压倒别人的行径中获取自己是正义的快意。”
“但如果你能冷静下来,仅仅是将掌风从对方的耳边擦过,如果对方尚有拯救的可能,他就会知道,你没有将他就地格杀是你的慈悲。”
“再进一步,他若仍然心存善念,就会想到: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你都如此沉静,那有着仅仅高于普通人一点力量的他还要作恶,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他真的能借此机会放下屠刀,停止恶行,那才是真正的如来灭魔。”
“那...”
陈步堂预判了小雪梨想要问的内容,“如果仍不悔改,那说明无药可救,又或者遇见正在实施犯死罪的坏人。”
“到时候雪梨就用这掌法,亲自送他去见如来就好,让如来佛亲自教化他。”
“这种方式也算得上是威慑。”
“威慑就是,对于干了雪梨认为错误的事的坏人,雪梨指出自己可以用武力造成那人很不想看到的后果,以此来告诫他不要继续进行他所做的坏事,否则那可能性就会成为现实。”
“这种方式可以有效避免坏事的发生,也可以减少雪梨亲手造成的死伤。这样就不会一直被当作怪人,或者之后因为防卫过当进监狱啦。”
雪梨认真点了点头。
小女孩的脑袋中产生了某种明悟。
佛陀的智慧似乎要对她有所感化。
因为本就近乎无欲无求,在遇见他之前,女孩就近乎完成了对所有情感和欲望的掩埋和切割。
虽然是病理性的,但在他的治疗后,她还是展现了可以说是伟大的性格。
但也因此诞生了空无之外唯一的渴求。
酒肉穿肠,眼前之事与物皆若过江之鲫。
几近完满的女孩,圆环上出现了唯一的缺口。
不过是求能和眼前的人长相厮守。
于是。
佛与魔,仅在一念之间。
莫名地,雪梨想要确认这一威慑是否也能对他正常运行。
“那,师父,如果有一天,师父也变成了坏人,干了坏事,雪梨也可以这样威慑师父吗?”
陈步堂想了想,虽然他大体觉得自己还算善良,应该不至于,但为了让这套系统逻辑自洽,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如果师父有一天也干了坏事,雪梨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吓唬我。当然,如果师父执迷不悟...”
“雪梨怎么可能舍得杀掉师父呢?雪梨只会加大威慑的力度罢了。”
“好孩子。”陈步堂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那么,师父,能告诉雪梨吗?”
“什么?”
“就是,”女孩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您到底最害怕什么事情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