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窒息。
黑暗像是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死死裹着陆泽平的身体。
碎石压在他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哀鸣,胸口沉闷得仿佛要炸开。
他没死。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瞬间,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他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死亡降临的寒意,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极其诡异的力量,悄然从他体内浮现。
很慢,很轻,几乎无法察觉。
却偏偏在最致命的那一刻,让周围坠落的石块微微一顿。
就像是……时间被轻轻放慢了一瞬。
陆泽平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咳……咳咳……”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咳嗽,满嘴都是尘土的腥气。
四肢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勉强抬起那只微微颤动的手,指尖擦过冰冷的石块,心里一片茫然。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龙?
神迹?
重力挤压?
还有那个把信封塞给他的男人……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噩梦。
可身上的疼痛、周围弥漫的血腥味、碎石摩擦皮肤的粗糙感,都在疯狂提醒他——
这不是梦。
“我得……出去……”
陆泽平咬紧牙关,一点点挪动身体。
石块很重,却并没有完全将他封死,他恰好被卡在一个相对空旷的缝隙里,勉强保留了呼吸的空间。
他用肩膀一点点顶开碎石,手臂颤抖着发力,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钟头。
“哗啦——”
一块拳头大的石块被推开,一丝微弱的月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光亮像是一剂强心针。
陆泽平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外一挣。
“噗通——”
他整个人从碎石堆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胡同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夜空依旧漆黑,圆月高挂。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没有活人。
只有废墟、血迹、破碎的钢筋、被压成薄片的垃圾桶,以及空气中散不去的浓烈血腥味。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片刺目的暗红,证明着不久前这里曾上演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死斗。
陆泽平躺在地上,望着夜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死了。
那个叫鲁纳得斯的龙一样的怪物……走了。
那封被塞进他手里的信封……也没了。
他什么都没得到,却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根本不属于他的灾难。
“我就是……想去打个游戏而已啊……”
陆泽平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只是一个连考三年高三、无父无母、穷得只能去黑网吧的普通人,为什么会遇上这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东西?
龙?
超凡者?
神迹?
这一切都离他太远太远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万幸,没有致命伤,只是多处擦伤、淤青,加上被重力挤压留下的酸痛,稍微缓一缓,还能走路。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依旧在发软。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风从巷口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陆泽平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了傍晚时分,那个拦住他的道士。
——“今晚,你会面临一场选择。一步生,一步死。”
——“记住,九巷胡同,别回头。”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可现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骗子。
那是预言。
“ choice……选择吗……”
陆泽平喃喃自语。
如果他当时没有选择来九巷胡同,如果他当时选择直接回家,如果他当时没有好奇走进那条巷子……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在昏迷前死死攥着那封染血的信封。
此刻掌心空空如也。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掌心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触感。
不是纸张,不是血迹。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仿佛穿透了时光的气息。
“嗡——”
突然,陆泽平的脑袋猛地一疼。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的脑海。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
昏暗的地下遗迹。
古老的石壁。
刻满纹路的石板。
一柄散发着银光的断刀。
以及一句低沉、沙哑、仿佛跨越千年而来的话语——
【时间之子……终将归来……】
【盘……龙……城……根……】
【龙王……不可复生……】
碎片一闪而逝。
“呃啊——!”
陆泽平抱着脑袋蹲下身,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那是什么?
那是谁的声音?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时间之子……
盘龙城根……
龙皇……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慌意乱。
他有一种极其清晰的直觉——
那个死去的男人留下的信封,根本不是普通的资料。
而他,也不是单纯被卷入事件的路人。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不行……我得离开这里……”
陆泽平咬着牙,强忍着脑海里的剧痛,扶着墙壁,一步步朝着巷口挪动。
这里太危险了。
那个叫鲁纳得斯的怪物随时可能回来,万一再遇上什么东西,他绝对不可能再活一次。
他现在只想回家,锁上门,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快要走到巷口时,一道微弱的灯光,从远处缓缓靠近。
灯光摇晃,步伐不急不缓,在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陆泽平瞬间僵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谁?!
他下意识缩到墙角,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是龙类去而复返?
还是那个组织的人?
亦或是……别的怪物?
灯光越来越近,照亮了地面。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巷口。
一身灰布道袍,手持一盏老旧的纸灯,胡子花白,面容慈祥。
正是傍晚那个拦住他的道士。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道士停下脚步,纸灯微微抬起,照亮了陆泽平苍白的脸。
陆泽平瞳孔骤缩,浑身紧绷,下意识后退一步。“是你……”
“别怕,我不是敌人。”道士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我只是来兑现我的承诺。”
“承诺?”陆泽平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刚才那些……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道士缓步走进巷子,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废墟,眼神微微一沉,“我只知道,你命不该绝,且身负天命。”
“天命?”陆泽平嗤笑一声,满脸苦涩,“我就是一个孤儿,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废物,我能有什么天命?”
“孤儿,未必不是天意。”道士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父母并非死于意外,你爷爷带你远走他乡,也不是单纯为了避难。”
陆泽平猛地抬头,脸色剧变:“你……你说什么?”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才上小学三年级。
所有人都告诉他,父母是意外身亡。
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过半个字。
眼前这个道士,竟然知道内情?!
“你不用这么激动。”道士轻轻摇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一切的时候。你只需要记住——你从出生起,就被卷入了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战争。”
“战争?”
“人与超自然生物的战争。”道士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千年以来,从未停止。”
陆泽平浑身一震。
超自然生物?是龙吗?
“你刚才也看到了,鲁纳得斯,大地龙皇。”道士继续说道,“它们来自迷城裂隙,深处的龙王妄图重临世间,倾覆一切。”
“而有一座学院,一直在暗中守护这个世界,不让普通人知晓真相。”
“它被称为——芬里尔斯学院。”
陆泽平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浴血奋战的男人——潘飞。
“那个信封……”陆泽平喉咙发干,“里面到底是什么?”
“盘龙城根的坐标。”道士一字一句,“龙王复生的关键,也是龙族守护千年的终极秘密。”
陆泽平听得头皮发麻。
坐标?
龙王复生?
终极秘密?
这一切都太过遥远,太过宏大,让他这个普通人难以承受。
“跟我没关系。”陆泽平用力摇头,“我不想参与什么战争,也不想知道什么秘密,我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他转身就要走。
他真的怕了。
死亡、怪物、战争、秘密……
他承受不起。
“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道士在他身后轻轻开口。
陆泽平脚步一顿。
“鲁纳得斯已经见过你了。”道士声音平静,“在他眼里,你是接触过资料的人,是必须清除的隐患。他不杀你,不是仁慈,是觉得你微不足道,可一旦他再次发现你……”
后面的话,道士没有说完。
但陆泽平浑身冰冷。
他明白。
在那种怪物面前,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想杀他,只是一念之间。
“那我怎么办……”陆泽平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时间之子。”道士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我们称之为超自然系。”
“时间……之子?”陆泽平茫然。
“你刚才在碎石堆里,难道没有感觉到什么吗?”道士问道,“在石块砸落的那一刻,你有没有觉得……世界变慢了?”
陆泽平浑身一震。
有。
确实有。
就在他即将被掩埋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石块下落的速度变慢了,风声变慢了,甚至连死亡的逼近都变慢了。
他当时只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可现在看来……
“那不是幻觉。”道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是你血脉里的时间之力,在生死关头,自发觉醒,救了你一命。”
“时间之力……”陆泽平喃喃自语。
“对。”道士点头,“你是这一代的时间之子,继承了千年以来最强大的天赋。你可以操控时间、放慢时间、甚至……逆转时间。”
陆泽平听得心神巨震。
操控时间?
这是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能力。
“我不信。”陆泽平咬牙,“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不信?”道士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指向旁边一块碎裂的石块,“集中注意力,盯着它,心里想着——慢。”
陆泽平迟疑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碎石,按照道士说的,集中全部精神,在心里默念。
慢……
慢一点……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原本静静躺在地上的碎石,忽然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而在陆泽平的感知里,他清晰地感觉到,石块周围的时间流速,真的变慢了一丝。
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
“这……这是……”陆泽平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你的力量。”道士轻声道,“属于你自己的,神迹。”
陆泽平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有超能力?
他真的是什么……时间之子?
“鲁纳得斯不会放过你,学院也会来找你。”道士语气严肃,“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逃避,躲藏,浑浑噩噩活下去,直到某一天被龙皇找到,悄无声息死去。”
“第二,接受你的身份,掌控时间之力,加入学院,为这个世界而战,为你死去的父母讨回公道。”
两条路。
一生一死。
一逃一战。
陆泽平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逃避?
他能逃到哪里去?
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能躲藏的地方。
鲁纳得斯想杀他,随时都能找到他。
那战斗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连鸡都没杀过,怎么跟那种毁天灭地的龙类战斗?
可……
他想起了潘飞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了那句“活下去”。
想起了父母莫名的“意外”。
想起了爷爷沉默的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不甘。
愤怒。
还有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勇气。
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他不想再任人宰割,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他不想再做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我选……”
陆泽平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恐惧,而是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选第二条路。”
道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很好。”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陆泽平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战斗,不会控制力量,我甚至不知道学院在哪里。”
“不用担心。”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古老纹路的令牌和名片,递给陆泽平。
令牌入手冰冷,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时”字。名片上有一个坐标。
“拿着它,名片上的地方。”道士开口,“芬里尔斯学院,有人会在那里等你。”
“芬里尔斯学院?”陆泽平一愣。
道士解释,“你将在那里,学习如何使用你的力量,如何战斗,如何活下去。”
陆泽平紧紧握住那枚令牌。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安定。
“我知道了。”
“记住。”道士最后看了他一眼,纸灯微微摇晃,“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时间之子,切莫忘记你的使命。”
话音落下。
道士转身,一步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陆泽平一个人。
月光洒下,照亮他年轻而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令牌,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那是可以操控时间的手。
那是能与龙对抗的力量。
陆泽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令牌和名片紧紧攥在手心。
高考结束了。
平凡的人生结束了。
属于他的战争,开始了。
他转过身,不再迷茫,不再退缩,朝着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是神秘的学院,是惊天的秘密。
身后,是破碎的过去,是死去的潘飞,是等待复仇的真相。
而在遥远的夜空之上。
一道黑影双翼展开,静静悬浮在云层深处,金色的龙瞳,冷漠地注视着整座城市。
鲁纳得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间之子……终于出现了吗……”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
“盘龙城根……必将重临于世。”
“龙王……必将归来。”
夜色更深。
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