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小柠现在说的斩钉截铁。
可到时候前线真的损伤惨重,她真的能不去吗?
那还真能……
因为白小柠觉得这种行为都成侵略者了,被人打了那就活该。
有什么好叫的。
但是天命这么多人去送死,也没什么必要啊。
白小柠想了想,这些人已经魔怔了,需要神洲的赤鸢仙人一个大逼兜把他们打醒才行。
于是少女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羊皮纸发呆。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她想了很久。
“要不别写了。”奥托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不写不行,万一那个赤鸢仙人一口气把人全秒了怎么办。”
“也不是不行。”白小柠若有所思。
“想都别想!”
奥托把白小柠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
目前的基础设施,其实是支持不了太大规模版图的国家的,通讯是大问题,政令根本下不去。
而且他以后可是要成为天命主教迎娶自己的小未婚妻的。
“话说你觉得你写了信,就能改变天命侵略的事实吗?”
“当然不能。”白小柠实话实说:“但也不能不写,就一封信而已,能起到作用也是好的。”
白小柠说完。
她便低下头,开始写。
“尊敬的赤鸢大人——”
一股子,在学校写报告时那开局: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的味道。
奥托凑过来看,一时间无话可说。
“你叫她‘大人’?”
“那叫什么?”
“……也行吧。”
白小柠继续写。
“天命教会听信谗言,发起了对神州的远征。此事并非我的本意,但我无力阻止。
如今整个欧洲都在狂热的浪潮之中,无数人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以为自己在传播信仰,以为自己在拯救东方的灵魂。
但事实上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听不进任何劝阻。
哎呀,反正就是一群被高层蒙蔽的魔怔人。”
“我深知以仙人之力,这些普通人不过是蝼蚁。
但蝼蚁的命也是命!
我恳请您,当他们抵达神州时,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打一顿就好,打醒就行。他们不坏,只是蠢。”
奥托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白小柠撇了一眼。
“我天生爱笑。”
奥托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不嘻嘻了。
白小柠继续写。
“作为天命的圣女,我本不该写这封信。但作为一个人,我觉得应该写。这场战争本不该发生,我阻止不了它,但至少我可以让您知道——不是所有天命的人都想打仗。”
她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其实也很厉害的。虽然肯定不如您,但也不差。希望您看在我主动给您写信的份上,下手轻一点。”
她放下笔。
奥托把信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位仙人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吗?”
“怎么想?”
“她会觉得你在挑衅。”
奥托把信放下。
“前面写那么多,又是道歉又是解释,最后来一句‘我也很厉害的’——这不就是小孩子打架之前先报个名号吗?”
白小柠愣了一下。
“我不是威胁她,我是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手下留情……大概想说明自己有一点份量?”
“你确实有份量。”奥托看着她:“但你这个写法,不是我有份量和面子,是我不怕你,给你一个机会。”
“有区别吗?”
“有。”奥托说:“前者是谈判,后者是宣战。”
“那我改改?”
“算了……不用改。”奥托把信折起来:“你就是这样的人。写信是这样,说话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那位仙人活了多久?你什么样的人,她看一眼就知道了。
见字如面,一眼可知。改来改去,反而不像你。”
白小柠没说话。
奥托把信塞进信封里,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着她。
“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信,怎么送到仙人手里?”
白小柠愣住了。
对。
怎么送?
我擦,她光写了,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命和神州隔着一整个大陆。
那边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更别说那位传说中的仙人了,信写好了,往哪儿寄?
白小柠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信封。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结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你说哈……”少女突发奇想:“我要是把信绑在箭上往东边射,能射到吗?”
奥托呆呆的看着她。
一时间分不清白小柠说的是真话假话。
“你认真的?”
“……真的。”
“……”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小柠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你听我说。”
她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比划。
“我现在的力量,全力一箭射出去,有多强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在训练场试过,用了三成力,箭从这头射进去,穿透云层,最后钉在远处的山壁上,箭杆都消失了,没入了山体深处。”
奥托知道这件事。
那天整个天命总部都感觉到了震动。
他还以为那时候白小柠怎么也用了七八分力了。
结果连热身都算不上。
“蕴含我力量的箭矢,一般人拦不下来。”
白小柠说。
“能拦下来的,自然能看到里面的信。而且——”
她顿了顿。
“这种级别的力量进入神州,那位仙人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吧?毕竟是号称守护神州几千年的仙人,要是连自己家门口来了这么大动静都不知道,那还守护什么?”
奥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从力量的角度来说,她说得对。
如果白小柠全力射出一箭,那支箭进入神州领空的时候,反应会大到任何一个感知力正常的高手都能察觉。
那位仙人要是连这都感觉不到,确实不配叫守护者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你知道这种操作叫什么吗?”奥托说。
“叫什么?”
白小柠愣了一下。
“两国交战。”奥托看着她:“一方想约战,就会派个使者,带着战书,骑马到对方城下,一箭射上去。你这套流程,除了少了个使者,别的都一样。”
“没关系啦。”
白小柠想了想道。
“反正打开信看了就知道这是求和的了。”白小柠说得很认真:“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是我不想打,是我拦不住那些人,是我请仙人帮忙打醒他们。她看了信就明白了。”
奥托:“你就这么相信,她会打开看?”
“为什么不看?”
“换了你,有人一箭射到你家门口,你会先看信,还是先打人?”
白小柠想了想。
“……先打人。不过我是我啦,人家仙人肯定不会和我一样。”
“再说了——”
“她也不见得能打得过我。”白小柠打断他。“至少短时间内拿不下我。等她发现一时半会拿不下我,自然会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她就能看到信了。”
奥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送什么信,直接当面说就得了。”
白小柠呆了一下。
好像是这个道理 。
奥托则是想了想,提了个问题:“你觉得你能和她打多久?”
“不知道。”白小柠摇摇头,想了想又说:“但肯定不是几招就能解决的事。到了那个层次,想分出胜负没那么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不是炫耀,不是在说自己有多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不是赌气,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在想——如果仙人误会了怎么办,如果打起来了怎么办,如果一时分不出胜负怎么办。
“所以你的计划是。”奥托慢慢总结:“射一箭过去,引仙人出来,跟她打一架,然后告诉她——我是来求和的。”
“对!”白小柠点头。
奥托:“……”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白小柠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正常人吗?”
“不是。”奥托实话实说。
“那不就得了。”白小柠站起来,拿起那封信,又看了看:“而且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们又不认识神州的人,又不知道仙人在哪,总不能真的让那些疯子去打吧?
送信送信,总得有个送法。
我这个办法虽然奇怪了点,但至少能送到。”
她把信塞进怀里,拍了拍。
“行了,就这么定了。”
奥托看着她。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
……
白小柠比十字军早到了半个月。
她没带大军,没带随从,连奥托都留在后方。
星夜兼程。
从欧洲赶到了神州的边境。
当她站在那片荒芜的山脊上时,身后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月亮,身前是正在升起的太阳。
脚下是大地的分界线。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白小柠把犹大解下来,立在身前。
金色的十字架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纹路。
“帮个忙。”
她轻声说。
犹大没有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锁链在轻轻颤动。
白小柠把犹大横过来。
十字架的两臂展开,像两扇翅膀。那些金色的锁链从本体上松开,在空中游走,然后一根一根绷紧,缠绕,交织——
犹大的本体成了弓身,锁链绷成了弓弦。
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弓,横在她面前。
白小柠把特制的箭矢搭上弦。
那支箭比普通的箭长三倍,粗三倍,箭杆上刻满了纹路。
她把特制的信卡在箭杆的凹槽上,用手按了按。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左手握住弓身,把弓立在地上。
右脚踏上弓弦。
用脚开弓。
幽兰黛尔的大招,她这个奶奶的奶奶无师自通。
这个姿势没有半点圣女的样子。
但她不在乎,反正没人看见。
弦往后拉。
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快要绷断了。
弓身开始发光,从她握弓的手掌里渗出来,沿着金属纹路蔓延,爬满整个弓身,汇聚到箭簇上。
箭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亮得像一颗太阳。
白小柠的脚用力一蹬,最后拉满。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往那个方向流,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然后她松开脚。
箭出去了,没有声音。
那支箭离弦的瞬间,白小柠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秒。
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道光。
白金色的,亮得刺眼的,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她面前射出去,划破天空,划破云层,划破神州大地。
像一颗白昼流星。
不,它比流星还亮,比流星还快。
从大地上升起,越过山峦,越过河流,越过平原,越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一直往东,往东,往东——
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应该能看见吧。”她自言自语。
她知道会看见的。
那道白金色的光,从边境到内陆,从山野到城镇,所有人都会抬头,都会看见那道不该出现在天际的光。
然后那位仙人就会知道。
有人来了。
远处,十字军的大部队还在路上。
但她的信,已经到了。
剩下的,就看那位仙人怎么想了。
……
太虚山。
赤鸢仙人看着手里还在发光的箭矢。
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这种手段和力量,很熟悉,应该是现在天命那边的。
问题是对方搞这么一出做什么?
纵然符华活了这么多年,一时间也想不出这是闹哪样。
不过对方在箭上绑了信,信里应该说明了情况才对。
于是她将上面的信取了下来。
只可惜这箭矢与大气的摩擦太过强烈,哪怕信纸是特制的,也没顶住,上面的字迹都磨没了。
前面写的什么不知道,中间写的什么不知道,最后写的什么也不知道。
符华只看到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