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春天,美国东海岸的风依然裹挟着冬日的余寒,却吹不散普林斯顿大学上空那层铅灰色的雾霭。
四月的天空低垂,宛如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旧棉布,沉甸甸地压在拿骚楼古老的尖顶上,仿佛连时光都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变得粘稠。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春雨唤醒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新割青草的微涩清香。
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某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像是某种无声的催眠。
正午时分,校园门口一片寂静。
大多数游客都趁这个点去享用午餐,或是躲在咖啡馆里避雨,这给了负责登记的中年男子一段难得的偷闲时光。
他坐在一张略显斑驳的木桌后,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笔尖在登记簿空白的页脚处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滑稽的小人便跃然纸上。那小人咧着嘴,仿佛也在嘲笑他这份枯燥的工作。
男子盯着那画,眼神有些放空,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午后的宁静,硬生生将他拉回现实。
“那个,你好,我想参观一下贵校,请问这里是登记的地方吗?”
负责登记的男子心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他很快就压下这份情绪,只是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投去。
只见桌子对面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那少年身着深灰色的外套,搭配着同色系的内衬,头发是十分少见的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靛色,微分碎盖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个奇异的金色六面体装饰物,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谁叫美国各种神奇的人都有,别说这个了,他甚至见过有人在胸口挂千年积木cos游戏王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错。”负责登记的男子简短地回应。
“申请参观的话,需要的身份证明都带来了吧。”中年男子抽出一张登记表,连同一根圆珠笔一同从桌上推向对面。
作为一所培养了无数名人的顶尖学府,普林斯顿对访客的审查向来严谨,任何来历不明的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风险。
“啊,有的有的。”那少年手忙脚乱地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皮夹。
卡尔迅速从皮夹抽出证件,递过去时,金色六面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恰好刺入中年男子的眼底。
虽然被晃了一下,但是负责登记的男子并未多说些什么。
“嗯,你先把登记表填下,我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中年男子接过驾照,目光落在那张标准尺寸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年神情冷峻,与眼前这个略显慌乱的孩子判若两人。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聚焦在姓名一栏。
卡尔-古斯塔夫?
“德国人吗?”看着驾照上的国籍,男子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德国人,你的英语说得还挺不错的啊。”
他根本就没有听出来面前的少年有丝毫的口音,与他们这些本土人毫无区别。
来普林斯顿大学参观的人很多都是外国人,出于职业的直觉,他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异常存在。
难不成,是间谍?
不着急,先看看再说,要是闹了乌龙可就不好了。
“是,是的。”名为卡尔的少年有些拘谨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因为我从小就向往着贵校,所以我很小就努力学习英语了。”
卡尔看似在阐述着事实,但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慌乱,同时他的额头上似乎是有冷汗凝成。
“嗯,是这样啊……”中年男子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驾照和少年的脸上来回扫视,心中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张驾照,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排查着疑点。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追问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他眉头一皱,将驾照凑近眼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触感,这边缘的切割,还有这看似逼真却在细节上露出马脚的防伪标识……
这张驾照,是假的!
虽然它做得极为精致,足以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但在经手过成千上万证件的他面前,那层伪装还是露出了破绽。
然而,就在负责登记的男子从椅子上起身,想要不动声色地拒绝面前这人,顺便通知学校的人有异常情况的时候,卡尔胸前的金色六面体微微一颤,一抹羽毛图案在其表面一闪而过。
但这抹转瞬即逝的颤动,不仅登记的男子一无所觉,好像就连六面体的主人卡尔本身也是一无所觉。
顷刻之间,在那抹羽毛闪烁之后,负责登记的男子霎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动作与思绪变得迟滞起来,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迷茫的薄雾,仿佛刚才那敏锐的洞察力从未存在过。
此刻,他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通过面前之人的参观申请,其他的一切异常都无视掉,统统抛去。
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伸手将那张做工精致的假驾照还给少年,随即露出一个僵硬而友善的微笑,开口说道:
“这边我已经给你登记过了,祝你参观愉快。”
“啊,谢谢。”
卡尔谢过了登记人员,将驾照重新放回了背包之中,随后从一旁的石砖路迈开了步子,进入了普林斯顿大学中。
但就在他走进去之后,负责登记的中年男子突然猛地从僵硬的思维中惊醒,疑惑在他脑海之中滋生。
“奇怪,我刚刚怎么了?”
“走神了吗?”
仿若他对刚刚通过卡尔进入普林斯顿大学的参观申请,一无所知,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一块记忆。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目光落在登记簿子上的那个他画出的滑稽小人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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