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历2037年12月4日。
太阳联邦境内,交战封锁区,银津五恒星系,帕伍德星港。
航母“瓦尔基里”静静地停靠着,她那幽蓝舰装在恒星的金白光下,泛出一圈彩色光晕。
在“瓦尔基里”旁,还有超过八十艘战舰——太阳联邦的主力战舰,几乎全都聚集于此了。
与星港外围的清冷与肃杀不同的是,星港内部却热闹非凡,太空军人们络绎不绝地走动着,或是调配囤积物资,或是对星港内各部的结构进行安全检修。
会议室中聚集了太空军的众多高层,甚至还有不少人络绎不绝地进入会议室。
埃里希作为最先抵达银津五、也是最先接敌的第四反应舰队指挥官,在此迎接从联邦各星域而来的其他舰队军官。
其中不乏老战友们。
当罗纳尔多走进会议室,埃里希张开双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好久没见了,罗纳!”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埃里希继续说,“听说你被卸任时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你个狗娘养的,还诅咒我。”罗纳尔多却是回以咧嘴一笑,“我一直相信总司令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
“所以你现在是第六反应舰队的指挥官了?”埃里希边说边凑近了些,他以仅两人的声音说:“但你的舰队出现了间谍,这是事实,以后小心点,长点心眼。”
“当然!我可不想再被关到禁闭室,那几天真让人难熬,还不如直接上军事法庭。”
而就在两人闲聊时,第二反应舰队指挥官瓦伦汀娜也已走来。
“瓦伦汀娜!你也好久不见!怎么样,离开太空军总部的感觉如何?”埃里希与来者握手,“特别是去到霜巨族那边,那里很远,挺自由......”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瓦伦汀娜身后还有一身影。
“咳咳,”宁秋云提了提嗓子,随后那锐利的眼神越过镜片刺穿埃里希:“霜巨族虽然看着高大野蛮,但总比您更懂礼貌。”
“哎呀呀,早说秋云也来了嘛......”埃里希讪讪赔笑。
“那么,现在战况如何了?”倒是瓦伦汀娜主动转移了话题。
“还行。”埃里希应道,“我的第四反应舰队是最早到的,刚好银津六碰上敌先锋舰队,但数量不多,用对付荷斯人的方法把他们绕晕了,然后打算包围歼灭,但这股敌人挺顽强,如果不是第三反应舰队也及时抵达,恐怕损伤更多......”
埃里希边说边引着三人缓步慢走,不一会,埃里希便到一人跟前,指着那人说道:“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第三反应舰队的指挥官,徐世鸣。”
被唤到名字的那人,见到众人,微笑点头。他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皮肤白皙,眼若丹凤,温文尔雅的举止与国字脸组成一种别样的斯文。
“徐世鸣,尖兵计划二期出身,久仰各位前辈大名,叫我徐就行。”
罗纳尔多率先伸手,与徐世鸣握手,“第三反应舰队靠你了。”看到这位曾经的下属,罗纳尔多心情有些复杂。在他还在第三反应舰队任职时,徐世鸣便是其麾下“天平”号护卫舰的舰长,现在,已经成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指挥官了。
“您这么快就和徐指挥官打好关系了?”宁秋云看着埃里希将手搭到徐世鸣肩上,便道。
“出生入死的交情!”埃里希回道,“这家伙挺对我胃口,我俩相见恨晚啊。”
瓦伦汀娜则默默看着眼前这副场景:粗犷粗鲁的埃里希,以及文质彬彬的徐世鸣,两个极大的反差杵在一起,有些莫名地搞笑——瓦伦汀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埃里希问道。
越来越多的军官进来了,其中不乏一些巡逻舰队的指挥官。太空军除了划分主力舰队以及固守各星域的反应舰队以外,还有定期巡逻的小型舰队,一般由四到六艘战舰组成,他们的指挥官一般是新提拔或新培养,平时分散于联邦各处,借巡逻之名积累实际航行与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
如此,会议厅内已有近二十人。
此时,又有几人步入会议厅,其领头者风尘仆仆,进来后左右张望一圈,便径直从这边走来了。
“噢,来了来了。”埃里希见到来者,不禁拍拍手,“老魏,怎么才来?”
“放屁,你跨大半个联邦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此人并不高,仅有近一米六,四肢也算瘦弱,长相稚嫩,若是在别的、普通场合看见,甚至会认为其是一名高中生——但其身上的黑色军服与肩章,毋庸置疑地宣示着他的身份。
瓦伦汀娜认得此人,那是同期的战友,学员时期指挥科排名第二十二,曾担任团队“苍穹阵线”的队长。
魏煜君,现任第五反应舰队指挥官,尖兵计划一期生,与其“娇小”的身型不同,自学员时期以来,便素有“铁卫”之称。
曾参与六年前的海王星战役、谷神星战役,指挥护卫舰断后时不幸负伤,随后便一直在地球疗伤四年,也因此错过了当时与洛肯人的决战。当时,地球防卫圈被突破后,其跟随南美反抗军,在亚马逊丛林间打过游击。后来战争胜利后,魏煜君重返太空军,在应聘指挥官考核中,几乎复刻了当年李凌四天四夜的擂台赛,与上百军官交手无败绩。
“边陲也是重镇,那是总司令器重你,不然怎会派你去?”埃里希打岔道。
“行行行,下次我向总司令申请,让你们第四反应舰队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不要说潜在的威胁了,连只太空鲸鱼都没有,太无聊了!”说着,魏煜君一手夺过瓦伦汀娜递来的茶水,咕噜噜地灌下,随后嘴唇一紧,扯着嗓子喊着“烫烫烫!”
其举止稍显些粗鲁无礼,似乎与埃里希如出一辙,但那挂在脸上的童颜,说实话让人生气不起来。
瓦伦汀娜与宁秋云两人用手掩嘴偷笑着。
自从太阳联邦扩张疆域以来,他们这些指挥官们,便被派往各地镇守、巡逻,已经很久未聚在一起了。
此时,会议厅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让人感觉这更像是一场久别重逢的老友聚会。
而就在众人叙旧得如火如荼之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好热闹啊,看来,都差不多到齐了,我们来得最晚。”
众人的交谈被打断,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军官,脑海中都会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样貌,随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会议厅门口。
李凌负手走在最前面,其后跟着孔凡与冯青宇,以及总.参谋部的一众人员。孔凡自不必多说,其作为总司令的铁杆嫡系,目前执掌着太空军的整个侦察系统,跟着总司令自是自然;而冯青宇,则是指挥着太空军中唯一一艘太空战列舰——“云雀”。
“总司令!”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右手举至胸前形成三角,行太空军礼。
在众军官的敬礼下,李凌依次望过左右众军官的脸颊,随后动身。他缓缓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随后,众军官分布左右,在桌前陆续坐下。
原本久违聚集的欢快气氛,被众人瞬间收回,他们的脸色转而变为严肃的、盼望的,目光均聚焦于会议桌的主位之上。
李凌挥挥右手,示意众人放松,随后便开口道:“埃里希,你最先接敌,说说你对敌人的看法。”
“是!”埃里希起身,操纵起会议桌上的立体投影,他以极简的言语总结着上一场战斗。
“这股敌人,虽然被我舰队利用恒星系游击战术拖住,但真正对他们下手时,十分棘手。敌人表现出意外的坚韧,其战斗意志并不弱,并且十擅长分利用阵型互相掩护,弥补被包围的劣势。”
随着埃里希的讲述,立体投影也将当时的战斗过程以俯瞰视角呈现,其中,被第四反应舰队包围的敌舰共十五艘,他们在战场中央组成倾斜45度的环形阵,头尾相接,顺时针旋转。
十五艘敌舰,每艘左右两侧均布满了动能炮:他们交替开炮,一侧的炮弹直接炮击外围的我舰,而另一侧的炮弹则因倾斜角,可越过环形阵另一端的敌舰,从而袭向另一面的我舰。
这种高效率的两面射击方式,逼迫埃里希的第四反应舰队只能自由机动躲避,时间一久,那原本就薄弱的包围圈,便出现两三处漏洞。
原本包饺子的饺子皮薄,一旦被饺子馅撑开,后果可想而知——原本要煎的饺子,瞬间变成煎肉饼。
敌舰突然化整为零,朝各薄弱处四散突围,瞬息间便撕破了第四反应舰队的包围。
随后,敌舰又往上聚拢,重新集结。
但第四反应舰队也不是盖的,包围失败后,他们也重新集结——方才突围时,虽受到敌舰打击,有三艘护卫舰损伤,但仍能继续战斗。
两军一上一下对峙着。
紧接着,两军一方向左下、一方向右上,弧形迂回对攻,犹如互相衔尾的阴阳鱼。
敌舰队并非单纯地攻击第四反应舰队处于阵列末端的战舰,而是有选择性地挑选突围时击伤的三艘护卫舰,以及——针对性地攻击阵列末端战舰的推进器。
“这样的进攻颇有想法......”罗纳尔多边看边喃喃道。
“随后我舰队一分为二,后半部继续诱敌,前半部加速调头迂回。”埃里希继续说着。
立体投影中,敌舰队立马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即同样地分兵拒之。
但由于第四反应舰队的迂回半径更大,因此态势反倒变成了第四反应舰队对敌舰队呈半包围之势。
不过,接下来敌舰队在僵持了数十分钟后,却作出了匪夷所思的动作:撤退。
敌舰队全面向引力井外航行,似乎不再有继续战斗意图。
埃里希见状,立马令第四反应舰队扑上追击,随后,约莫三十分钟后,他便明白了敌舰队撤退的原因——徐世鸣的第三反应舰队到了。
接下来的战斗,便是正常的以多打少:由第四反应舰队负责逼迫敌舰队活动空间,而第三反应舰队以逸待劳地张开另一半包围网。
最终,敌舰队丢下十一艘战舰的残骸,剩余的四艘敌舰,紧急遁入超空间,没了踪影。
立体投影播放结束后,定格在战斗最后一刻,埃里希与徐世鸣的舰队合流。
军官之间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在来时便已看过此录像,但此时却是不可多得的交流机会,自然交头接耳起来。
议论持续了约莫十分钟,随后便归于寂静。因为他们发现,总司令李凌并未参与他们的议论,而是盯着录像沉思,他的思绪仿佛飘到了基地之外。
又过了两分钟,李凌这才开口:“如诸位所见,这股敌人,和我们曾经遇到的洛肯军事weiyuan会,完全不一样了。其在战术层面比洛肯人更成熟,会使用阵型,会基于战场态势见招拆招,这支前锋舰队的指挥官水平不低。而其后续的主力,在前锋舰队遭遇失败后,立刻停止在银津十,可见敌人也拥有完整、健全的指挥系统,而非洛肯人那般各自为战......”
说着,李凌望向接战的两位指挥官,“埃里希,世鸣,战后清理是你们做的,还有其他信息吗?”
闻言,埃里希与徐世鸣面面相觑,随后徐世鸣站起:“是!我们的敌舰残骸做了初步分析,陆战队也进入舰内调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立体投影中调出数据。他并未对数据逐一解释,而是直接给出总结:“武器装备方面,敌人略优于我军,主要差别在于其火控系统更为先进。战舰结构方面,敌舰舱室采用的是密集集中式,功能性的舱室基本都聚集于战舰中心,外围则分布着空腔舱室、多段防火通道、分散装甲,需要注意的是,舰中没有生态园等长续航的设施。”
徐世鸣顿了顿,“人员方面,请看图,他们拥有和我们相近的躯体,四肢,头部。”
立体投影中显示出一张清晰的异族遗体照片,透过照片,能看出此种族的躯体与容貌——他们同样拥有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头顶还布有头发;他们的四肢同样有着五指......
众军官无不屏住了呼吸,端详、思量着。
他们的外表与人类十分相似,可以说整体上一模一样了,而不同的是:他们有着透着淡蓝色泽的皮肤,四肢五指无指甲,耳朵尖长,头发更粗且大部分是金色、黄色。
“精灵......”瓦伦汀娜不觉发出赞叹声,她所用的词汇却让人觉得十分恰当。
茫茫宇宙之中,竟有外表如此相近的两个种族,不禁令人心中一搐。
不过,因为联邦中有普安尼人在前,众军官很快便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而李凌,已经用徐世鸣刚才的总结,进行推理了:“没有长续航的设施,也就意味着舰上的补给有限,而集中舱室是为了减少维生资源的消耗......这样还能腾出更多外围空间配备武器、装甲,甚至护盾发生器,这是把战舰空间用到极致的设计,也就是更专业的为战斗而生的舰船......敌人有可能和洛肯人一样崇尚武力......那么,敌人的社会架构和权力架构,可能比我们更为集中......”
众人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听着李凌的话语。
他们都知道,总司令正全力投入工作了,总司令总是擅长通过零散琐碎的信息,推测敌人的心理,可以说,信息越多,总司令对敌人的了解就能拿捏得越准。
他就像在拼图,把细节放大,逐个逐个地嵌套一起,最终就能得到一张完整的图像——敌人的图像。
就在众人期待时,李凌却叹了一口气,道:“现在信息还是太少了。”
回过神的李凌,扫视一圈,对上众人的目光后,却是一笑:“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总期盼从我这得到答案!”
“这是物尽其才,人尽其用哟总司令。”一旁的孔凡却插嘴说。
众军官们闻言也跟着笑了,甚至有几个还附和着孔凡的话语。
“总之,这次的敌人来头不小,敌舰数量占优,而他们的总指挥,肯定也有两把刷子,各舰队,决不可轻敌,都给我打起十二分谨慎!”最后,李凌作了总结和叮嘱,把众人的附和打住。
“那么,总司令,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是?”埃里希率先问道。在先前的战斗中,他可不够尽兴,要不是徐世鸣及时赶到,那胜负可难料了,他的第四反应舰队得付出的伤亡则是未知数。
“静观其变。敌人远道而来,战舰数量、质量微占优,不宜立刻与之决战。他们是进攻方,而我们则是主场作战,时间、星域情报的优势均在我们。”李凌说,“但静观其变并不意味着闭门不出。”
他望着星图中,两军相隔一道缓冲带对垒,而这道缓冲带由三个恒星系组成:银津六、银津七、银津八。我军驻守银津五,超空间航路有两条,分别连接银津六、银津七;而敌军停在银津十,前进的超空间航路也刚好有两条,同样分别连接银津六、银津七;而银津八,则位于银津六、银津七之间,仅与这俩恒星系相连。
敌舰队要想侵入联邦深处,目前必须经过我舰队的银津五;亦或者,后撤,从别的路线再迂回绕过,但如此一来,也会给到我舰队反应和展开的时间。
银津五恒星系,如同一道隘口,卡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中。
而两军对垒之间,暂时形成的缓冲带,仿佛分成了左右两个竞技场,供双方将士厮杀。
李凌决定先试探敌人。
“罗纳尔多,瓦伦汀娜,煜君。”李凌叫出三名指挥官的名字。
“在!”三人应声起立。
“瓦伦汀娜,你的第二反应舰队,前往银津六。煜君,你的第五反应舰队,前往银津七。罗纳尔多,第六反应舰队,先前往银津七,随后立即前往银津八。”
“是!”三人领命。
“瓦伦汀娜,煜君,如果敌舰数超过你们舰队的1.5倍,则采取游击战术,保持距离,拖住敌舰队,注意,不要决战。如果敌舰数与你们相当,则尝试正面交锋,但不能突入冒险。”
“明白!”
“罗纳尔多,你占据银津八之后,观察银津六、银津七,哪边劣势你帮助哪边。”
“是!”
罗纳尔多话音刚落,却见两名同僚均望向自己。
“那看来,罗纳尔多你需要关注的应该是银津六方向,毕竟瓦伦汀娜很容易就慌张。”魏煜君笑道。
“刚才总司令才说不能轻敌,小魏你这么快就立flag。我倒想看看到时候罗纳尔多出现在银津七的时候,你的表情怎样。”瓦伦汀娜挑挑眉却说。
这两人平常说话倒正常,但一旦搬到战斗方面,魏煜君定会稍微调侃一点,而现在的瓦伦汀娜,在面对这种调侃时,却不会示弱了。
“喂喂,你们互相激将能不能不要提我。”罗纳尔多苦笑。
李凌对此,拍拍手道:“行了,你俩别光顾着斗嘴。记住,这次作战的首要任务,只是试探敌人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