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汰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老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
“回来了?”她站起来,“等你半天了。”
陈海汰愣了一下。白小易站在他身后,还没进门。
老妈看见白小易,笑了笑。“你就是小易吧?欢迎欢迎。”
白小易点了点头。“阿姨好。”
“好,好。”老妈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转头看陈海汰,“你外婆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照顾她。少则一两个月,多则——”
她没说下去。
陈海汰站在原地。“……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老妈看了一眼手里的火车票,“所以今晚得把你俩的事安排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吃饭了吗?我热了菜。”
陈海汰没动。白小易站在门口,也没动。
老妈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愣着干嘛?进来吃饭。”
她的声音很平,像只是多煮了一碗饭。
吃完饭,老妈领着白小易上楼。
“家里小,就两间卧室。”她推开靠里的那扇门,“这间给你住。”
房间不大,床单是新换的,蓝白格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杯水。
“不知道你习惯什么,先凑合一晚。”老妈回头看她,“缺什么跟海汰说。”
白小易站在门口,没进去。“谢谢阿姨。”
“谢什么。”老妈笑了笑,“就当自己家。”
她转身往楼下走,经过陈海汰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睡客厅。”“……我知道。”
老妈没再说话,下楼了。
我的房间被霸占了。
“啊,海獭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不用担心哦,等阿姨走后,我们两个睡一间。”
我还是睡客厅好了。
“好了,苹果跟巧克力该吃了吧!”
陈海汰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甜的。
白小易托着腮看他。“好吃吗?”“……还行。”
她笑了一下。
客厅里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吃到核的时候他扔进垃圾桶,她把巧克力推过来。“这个也吃。”
他撕开包装,抹茶味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纸——好像也没那么糟。
“嗯!然后就是,以后我睡床上,海獭你睡在地板上。”
“那我还不如睡客厅上。”
“不行哦,晚上你在那边,我没看到你,心里会担心的。”
“什么,你害怕我偷跑吗?”
“不是啦,是心里上的不安。”
真是搞不懂她的逻辑,算了。
“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如果让其它人知道了你是死神,你会怎么办?”
“嗯,一般来说只能杀了他吧。”
“像海獭你之前要是跟你朋友说明的话,我会立马杀了他呢。”
陈海汰站在原地,没动。
巧克力包装纸被他捏成一团,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白小易。她还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白发垂在脸侧,眼睛很亮——和刚才看他吃苹果的时候一模一样。
“海獭?”她的声音很轻。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他僵住,手攥着柜子边缘,指节发白。
白小易看着他。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灯管嗡嗡响。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她能听见。
“……你怕了?”她问。声音还是那么轻。
他没回答。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歪了一下头,站起来。
他整个人绷紧,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往后缩了一下,但后面已经是柜子了,没地方可退。
白小易停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颜色。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凉凉的,穿过他的头发。
“所以,海獭你只要能守住我们之间的秘密就行啦!”
“为……为什么,你能笑着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嗯,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铁则,如果为了一个生命而忧虑,那就不像是死神了。”
“好啦海獭,你应该累了吧。”
“今天就说到这了,海獭晚安。”
客厅的灯灭了,陈海汰躺在沙发上。脚悬在外面,外套盖住脸。
楼上没声音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话。“我会杀了他。”“你怕了?”
他翻了个身,靠背凉凉的。又翻了个身,天花板黑漆漆的。
闭上眼睛,睡不着。又闭上,这一次没再睁开。
陈海汰睁开眼。
客厅的天花板灰蒙蒙的,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沙发短,脚还悬在外面。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地上了。
楼上没有声音。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茶几压着一张纸条,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他拿起来。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海汰,我走了。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着吃。钱在信封里,省着花。小易那孩子,你照顾好人家。有事打电话。
他放下纸条,打开信封。几张钞票,新的,折得很整齐。他数了一下,够用一阵子了。
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门还关着。
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响。外面有鸟叫。
他把纸条又看了一遍。“你照顾好人家。”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厨房走。
“海獭,你醒啦。你再等等,早餐我要准备好了。”
死神原来还会做饭吗……
等等,那是!?两年前应该已经坏掉的烤箱,你把它修好了吗?
“嗯,是啊,不然就没法烤饼干了呢。”
与此同时——另一户人家
“这个烤箱不是昨天刚买的吗?怎么今天就坏掉了……”
做好了。”
白小易从烤箱里端出一个烤盘,上面摆着十几块饼干。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黄油和抹茶的香气。
她把烤盘放在桌上,托着腮看他。“尝尝。”
陈海汰低头看了一眼。形状不太规则,大小也不太一样。有的圆一点,有的扁一点,边缘的颜色深浅不一。但闻起来很香。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刚好,抹茶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白小易笑了一下。“那就好。”
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打开,倒进杯子里。白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陈海汰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把饼干的抹茶味冲淡了一点,又衬得更清楚。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隔着一张桌子,吃饼干,喝牛奶。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烤盘上,照在杯沿上。
陈海汰又拿了一块饼干,又喝了一口牛奶。
白小易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弯了一下。
“好了,我要去上学了。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是吗?在家待着也好。”
“应该吧。”(白小易)
什么应该吧,她不会要还偷跑出来吧……
“另外,你烤的饼干还真是意外的好吃呢。”
“哈哈,海獭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早上都可以烤给你吃。”
什么每天!?这是打算赖着不走吗……
七年,她打算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吗?
如果不是来取我性命的话,或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不对,我在说什么,不是因为那样,根本就不会相遇。
眼前这个死神,绝对还有什么目的。我不想就这么死掉,一定要从她身上,找到逆转结果的办法。
“海獭拜拜了,要是你真的死掉了,我还是会想办法做饼干给你吃的。”
我可不想吃贡品。
陈海汰把书包甩在蓝子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龙眼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他跨上车,蹬了一脚。
昨天跟最哥通了信息,他说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接下来,我得尽量不让死神跟最哥接触,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得靠……也只能靠自己来解决了。
好了,今天一定要跟橘同学聊上几句天。
早上10:00(学校路口的便利店)
“花田,你既然从学校回来了,就给我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没进的。”
“老爸,那种事留到今天晚上就行啦。”
“花田,你这孩子不要老拖……”
“老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最哥)
“你是!?前天那个想不开的孩子!”
“……正是 但现在没事了,我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我说你这孩子,那天怎么那么奇怪?先是……”
“老爸,你不要再啰嗦了!”
“最高,是你吧,你还记得我吗?”
“花田!?你怎么会在这?自从小学毕业过后,我还以为你已经搬离这里了。”
“都怪臭老爸!毕业典礼那天,突然就说要搬家,硬拉着我去了隔壁省。”
“结果在那边开的小吃店,不到一年就倒闭了,后来又转到老家这边来发展了。”
“花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要再挖苦老爸了……”
“哼,臭老爸。”
“不过最高,倒是我很惊讶,原本我以为你肯定会转到其它地方的,因为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总是在诉说着——不是这里。 ”
“嗯,原来我是那么想的,但有个淘气包,我不在他身边,是放心不下来的。”
什么,最高已经有喜欢的人吗……
“这……这样啊 总之能再见面,我很高兴!”
“嗯,花田,我也很高兴。”
“原……原来是这样啊 感人的久别重逢啊”
“臭老爸,你不要在那边感慨啦。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到现在才见面。”
“那最高,你是来这边买东西吗?”
“还有你的手不要紧吗?原来老爸说的自残学生就是你…… 我好担心,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嗯,我来这边,也是为了查明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