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安的专送客机上,老唐嘴里很随意地叼了一根烟,目光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敲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在飞机上抽烟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但架不住对座的那个小丫头更没礼貌,她甚至用的还是一杆老烟斗,在烟斗里塞了一大撮的烟叶吞云吐雾,老唐偶尔瞥她一眼,还能看见她绷紧小腿杆和脚丫子,呲牙咧嘴抓着游戏机一通狂按的样子,从表情来看,她打游戏的水平恐怕不是那么理想。
等老唐编写完文档,娲主的游戏也结束了,力尽倒下和报酬金归零两条鲜红的提示文本深深刺痛着超龄少女的心。
看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老唐没忍住脸上一乐,嘴里叼着的香烟翻了个跟头掉到地上,他又立刻手忙脚乱去捡。
“你不许笑!”这番过于明显的表现直接让娲主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变得苦闷,她像是条被人踩到尾巴的蛇似的整个人都跳到了座椅上蜷缩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弹射出去攻击敌人。
完全忘了自己如今用的是两条人腿而不是蛇尾巴。
这下好了,老唐笑得更加大声了,连捡烟头的动作都停了一下,在地上摸来摸去终于是找到了烧到一半的香烟。
老唐看也没看就把烟拾起来,目光落在有些尴尬的娲主身上,动作放松地靠着飞机上的座椅靠背,“你可是堂堂封神之路的继承人,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会打游戏嘛正常的,游戏机给我,我来试试。”
看了眼抱在手臂里的游戏机,娲主犹豫了一下,“这个机器很贵的,你可不要把它弄坏了。”
老唐抖抖烟灰,自信抬头,竖起大拇指对准自己鼻尖:“我可是人称布鲁克林街区第一星际高手的罗纳德唐,区区psp游戏机而已,看我三回合嗷——!”
他这是没看香烟方向,把燃着的那头塞进嘴巴里想抽一口,结果被烫得差点从座椅上飞起来,香烟也脱手飞到了笔记本电脑上,给那塑料壳子戳了个印出来。
娲主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在这个瞬间极力憋着笑,看老唐手忙脚乱地捡烟也没有破功,直到老唐狼狈地掐掉烟头她才依依不舍地把游戏机递过去,“看你的了,尊敬的布鲁克林街区第一星际高手。”
力尽倒下
报酬金归零
“噗……”
老唐阴暗地转头,只看见娲主在装模作样地抽烟,她脱掉鞋子露出光洁白净曲线玲珑的足丫,自由不羁地舒展着肢体,仿佛刚刚那一声嗤笑与她完全无关,只是某种机缘巧合的错觉。
“这完全没道理啊,为什么喝完药要摆一个那么蠢的pose?!”老唐把游戏机扔在一旁抓狂地挠着他本就杂乱的头发,“这卡普空到底会不会做龙啊!哪儿有龙能做出那种动作的!”
“噗哈哈哈哈——!!”
老唐的抓狂终于让娲主彻底破功,捧着肚皮狂笑起来,手里捏着的烟斗一个不慎把烟叶全撒了出去,又一边笑一边慌慌张张地拿脚丫子踩灭,仪态全无,等到那阵子强烈的笑意熬过去,老唐面前这个身材不知道够不够一米六的丫头已经笑出好些个眼泪,抱着肚皮瘫在自己位子上了,那闭着眼眸一脸燃尽的表情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唐脸上显然是有些挂不住,只得尴尬地看着窗外,此时已经入夜,天际线上完全看不到霞光,清朗的夜空里星星遍布,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真是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诺顿陛下。”
回过气来时,娲主半睁开眼睛,姿态完全放松地看着对座的男人,那个全世界所有混血种的公敌,那个掌握了元素最高权柄之一的龙王。
“传说您是性格最接近黑色皇帝的龙王,残忍暴虐,动辄天火焚城赤地千里,是什么改变了您?能允许小女子满足一下这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吗?”
之前吊儿郎当活像个女流氓的语气被完全收敛了起来,娲主的态度变得恭敬有加,她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那个布鲁克林街区的星际争霸第一高手罗纳德唐,而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这并非恐惧亦或者投降,只是面对着那份无人知晓的厚重历史时最基本的尊重。
老唐极其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个女人,那对喜相的八字眉忧郁地摊开,他又从兜里抽了根香烟出来,敲了个响指点上火。
“……你活了多少年了?”
“已有四百多年了。”
面对老唐没头没尾的问题,娲主只是平淡地予以回答。
“那你一定清楚王朝末年战火纷飞,天灾人祸下的景象。”
“……再清楚不过了。”
嘬一口烟头,老唐尤为漫长地深呼吸了一次。
“我记忆中的龙族只会比之更甚,龙吃龙、人吃人、人吃龙、龙吃人,你能够想象到的所有丑恶卑劣凶残的暴行都发生在那个时代,父亲死前他们偷偷地来,父亲死后他们光明正大地来,血统低贱的龙吞食高位者谋取进化,血统高贵的龙吞食低贱者恢复力量……还有你们,最开始窃取龙血的力量靠混血种翻身上位,紧接着研究封神之路想要由人进化为龙,最后,还有一群不知死活的想要把龙王的力量也据为己有——就这样,只用了战火纷飞的一个千年,还活着的龙就没剩下几条了。”
老唐说的很慢,他中间还停顿了一次给自己换口气,即使没有盯着娲主,但暗金色的眼眸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她呼吸困难。
娲主觉得自己大约是猜到了这位君王的想法,见老唐不再说下去,就尝试着问道:“您不喜欢这样同类相杀的事?”
诺顿咧嘴一笑:“我可是青铜与火之王,怎么可能不喜欢打仗杀人?”
喜相的五官顷刻间扭转,那笑容残忍凶暴,只有手刃无数同族的存在才有机会养出这样的气势,娲主在这一瞬间就已经确定,眼前这位君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改变,他还是那位动辄杀人取乐,最为可怕最为接近黑皇帝的龙王,他或许在下一个瞬间就会使放出致命的言灵,将自己连同这架飞机一起烧成天上的一捧灰!
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伸手呼唤蛇杖,但那柄传奇的炼金武器却没有任何回应,它静静地躺在机舱角落,犹如被人扼住了咽喉般一动不动。
“放轻松小姑娘,我没兴趣在你身上寻欢作乐。”眼中金光收敛,老唐那对八字眉不再忧郁,恢复成愉快轻松的弧度,他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又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活得洒脱自在的赏金猎人。“当年我杀过比你们手上加起来都多百倍千倍的龙,再对你们你们动手?掉价!”
“我只是不喜欢同类相食的野蛮社会,尤其讨厌那些以此为荣的疯子,所以他们会觉得我是最残忍最暴虐的龙王,但在你们这儿我待得很开心,比我在美国还要舒坦得多。”
娲主抹一把额头,手上已经全是渗出的冷汗,她不是很相信这番说辞,因为还有一样很关键的东西被他忽略掉了:“那七宗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