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苏越眼皮一跳，扭头看向身边的舍友老秦。
“你疯了？”
“疯了！我他妈要疯了！”
老秦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那表情像是要吃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叫多托雷的畜生有多气人！我的桑多涅啊！”
“那我可太知道了。”苏越撇撇嘴，“米家的游戏嘛，刀子向来管够。当初为了姬子，我眼泪都快哭干了。”
话是这么说，但相关的短视频苏越可没少刷。他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投向老秦的屏幕。
画面中，一个戴着诡异鸟嘴面具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亵渎的姿态，拎着一个失去动力的精致人偶。
“这是……？”
“这是桑多涅！这是多托雷！”老秦咬牙切齿地解释，“桑多涅是人偶，多托雷连个东西都不是！”
“哇哦。”
苏越话音未落，就见画面中的多托雷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人偶的胸口，随手将其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多托雷——你这老畜生，你真该死啊！”
老秦的热血瞬间冲垮了理智，怒吼着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咔嚓……”
极其细微的，像是蛛网在玻璃上蔓延开的声音，在砸击的闷响后幽幽传来。
苏越被这动静惊得猛一回神，视线死死钉在那块已经黑了屏的平板上。
“牛逼啊兄弟！真就一拳干碎！”
老秦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痛苦地向后薅着。
头皮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口那又闷又堵的窒息感。
“操！老子出去买饭，回来你电脑借我爽两把！”
“去吧，给我带份黄焖鸡。”
“知道了！”
老秦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苏越摇了摇头，正打算坐回自己的电脑前，一阵异样的电流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嗡——”
声音是从老秦那台被砸出裂痕的平板里传出来的。
他撑起身子，疑惑地凑过去。
黑掉的屏幕，此刻竟重新亮起，那道狰狞的裂痕处，正闪烁着诡异的、如同数据乱码的幽蓝色光芒。
“嗯？没坏？”
苏越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指，想去戳一下屏幕。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光猛地从裂缝中爆开，像一条饥饿的电蛇，瞬间缠上了他的手指！
“啊！”
苏越惊叫一声，想把手抽回，却发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平板中传来，手指像是被焊在了屏幕上，根本动弹不得！
那幽蓝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麻痹感。
“什么鬼东西？！”
他彻底慌了，另一只手抓住被吸住的手腕，拼了命地往后拽。
可那股吸力大得超乎想象，别说拽开，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点点朝那块小小的平板电脑凑过去。
房间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啪啪”的电流爆鸣。桌上的一切金属物件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一片“嗡嗡”的共鸣。
苏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幽蓝色的数据流，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爬满他的手臂，蔓延至胸口、脖颈，最后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等……等一下……”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涌上苏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诞。
妈的……不会吧？
老子不会是要……穿越了吧？
可这不是我的电脑啊！砸电脑的也不是我！你他妈拉错人了！
我错了哥！我不该手贱凑过去的！再说了，我就是个云玩家，真穿越进去不是落地成盒？！亚美——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苏越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嘎吱——嘎吱——”
金属关节摩擦的干涩声响，在空旷得近乎诡异的工坊里反复回荡。
苏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他想动弹，哪怕只是揉揉酸胀的眼睛，却发现四肢重如顽铁，根本不听使唤。
感官也变得极其迟钝，只能模糊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动力轴承偏位三度。左侧液压杆，压力值异常波动，啧。”
一道清冷且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从他头顶缓缓压下。
一名少女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长柄扳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苏越的胸口——准确地说，是盯着那里一枚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动力核心。
“核心植入完毕，神经连接正常。启动初级语言模块，测试开始。”
她放下扳手，用白皙的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苏越的额头，用一种命令造物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叫我，母亲大人。”
桑多涅精致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静静地盯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的“作品”，等待着回应。
可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失败了吗？”她微微蹙眉，“明明是按照阿兰的笔记和多托雷的图纸，在第六万八千七百次修正后得到的最优方案，居然还是失败了。”
就在桑多涅沉思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时，面前的少年突然费劲地转动了一下脖子——那动作沉重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死磕。
苏越艰难地调动着自己的“视觉”模块，竭力让焦距对准眼前的身影。
对准的一瞬间，苏越的心脏（如果他现在还有那玩意儿的话）猛地停跳了半拍。
柔顺的棕色长发，精致却冷淡如冰雕的面孔，还有那身标志性的、繁复到让人头晕的执行官常服。
“木偶”，桑多涅。
“成功了？”
细微的动静让桑多涅立刻靠了过来，她俯下身，再次下达指令：“快，叫母亲。”
我靠！
真的是桑多涅！活的！会动的那种！
苏越的“大脑”，或者说他现在承载意识的核心处理器，瞬间宕机。
海量的信息流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夹杂着恐惧、荒诞和一种“草，这下玩儿大了”的绝望，轰然冲垮了他脆弱的神经。
真穿越啊？我没过剧情啊！我是云玩家啊！关于桑多涅我知道什么？第七席执行官，代号‘木偶’，好像……没了？这跟裸考有什么区别？！
我的金手指呢？系统呢？新手大礼包在哪儿？！
“系统！系统啊！我的统子哥！”苏越在意识里疯狂呐喊。
【……吵什么，刚开机呢。】
一道慵懒中带着点不耐烦的电子音，懒洋洋地在他脑中响起。
还真有？！
【废话，穿越者标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她让你叫妈，你就叫呗。】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怎么，白捡一个愚人众执行官当妈，你还觉得亏了？】
我亏你奶奶个腿儿！
见苏越毫无反应，桑多涅似乎有些不满，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再次敲了敲苏越的金属脑壳，声音冷了几分：“执行指令，叫母亲大人！”
【警告：生命体征监测到强烈威胁。】
系统的声音幸灾乐祸地响起。
【再不听话，你可能会被当成残次品回炉重造哦，亲。】
可恶！
苏越心里疯狂骂娘，但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眸注视下，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拆成一堆废铜烂铁……
他艰难地控制着僵硬的声带模块，从喉咙里挤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声音。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