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梢，在幸平餐馆门前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楚然带着妈妈刚给他整理好的小围巾，一步步走向那间永远飘着饭菜香的小店。
他今年六岁半，身形小小的，脸上却没什么孩童的稚气。
今天他是来告别的。
三天后，他就要跟着爸爸妈妈回华夏过年。
推开餐馆木门，风铃叮铃一响。
“欢迎——啊，是楚然！”幸平创真从料理台后探出头，红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锅铲，“你今天怎么来了？”
才波诚一郎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擦着一把主厨刀，抬眼看向楚然，嘴角挂着随性的笑：“小然，今天不用在家看书吗？”
楚然走到桌边站定，微微抬头，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
“创真，诚一郎先生，我是来告别的。”
创真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告别？你要去哪里啊？”
“我要回华夏过年，跟爸爸妈妈一起。”楚然说，“过完年才回来。”
“华夏？”创真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来，“哇……那要好久哦。你去那边干什么？华夏好吃的多吗？”
“应该很多。”楚然点头，语气平稳，“我去看看老家，过个年。”
才波诚一郎停下擦刀的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回华夏？刚好，我这几天也要去华夏一趟，去找点食材，顺便看看那边的料理。”
楚然微微一怔：“诚一郎先生也要去华夏？”
“对啊，流浪厨师嘛，总得四处走走。”才波诚一郎笑起来，拍了拍创真的头，“创真，我跟你说，华夏的料理博大精深，以后你也得去好好学学。”
创真立刻挺起小胸膛，攥紧拳头：“嗯！我以后也要去华夏！做出和华夏料理一样好吃的料理！”
楚然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那我们在华夏说不定能遇上。”他对才波诚一郎说。
“说不定哦。”才波诚一郎笑着点头，“到时候请你吃我做的中华风创新菜。”
创真凑到楚然身边，一脸不舍：“楚然，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回来我们一起做料理，我新想了一个配方，等你回来试吃！”
“好。”楚然轻轻应下，“我会的。”
他知道创真性格直白，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份不舍纯粹又热烈。
“你在华夏要好好吃饭，不许生病！”创真又叮嘱，“记得给我带那边的小吃！我要尝尝跟我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楚然被他这副小大人叮嘱的模样逗得微微弯了弯眼：“知道了，会给你带的。”
才波诚一郎看着楚然过于沉稳的样子，忍不住笑：“小然，你这孩子，明明跟创真一样大。回去路上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华夏冬天也冷，注意保暖。”
“我知道，谢谢诚一郎先生。”楚然礼貌道谢。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归乡，对他而言意义非凡。那是灵魂深处的故土，是前世牵挂、今生奔赴的地方。
告别完幸平父子，楚然转身走向薙切家的方向。
他知道，绘里奈一定在等。
只是那个小姑娘，从来都不会好好说心里话。
薙切家的别墅大门敞开，佣人看见楚然，恭敬地让他进去。庭院里，绘里奈正坐在小长椅上，捧着一本料理图鉴，小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她穿着精致的小洋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几分未来神之舌的高傲与清冷。
楚然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绘里奈假装没看见他，继续翻书，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薙切绘里奈。”楚然先开口，声音平静。
绘里奈这才慢悠悠抬起头，小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高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干什么？有事快说，我还要看书。”
明明心里早就盼着他来，嘴上却永远不饶人。
楚然看着她这副傲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习惯了。
“我要回华夏过年，跟爸爸妈妈一起，今天来跟你告别。”
绘里奈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高傲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神微微闪烁，小嘴巴抿了抿，却依旧强装镇定。
楚然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去看看老家，过完年就回来。”
“谁管你回不回来。”绘里奈立刻别过脸，看向旁边的花丛，语气硬邦邦的，“你走了正好，没人跟我抢料理台，没人烦我，我清净得很。”
“哦。”楚然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只是淡淡道，“那我走了，你好好练习料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绘里奈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一下子慌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楚然小小的背影，眼眶瞬间有点发热，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叫住他。
“喂！”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到了华夏，不许吃奇怪的东西！不许弄坏舌头！”
楚然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还有……”绘里奈攥紧小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许忘了我！也不许觉得华夏的料理比我做的好吃！不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楚然看着她涨红的小脸，明明不舍得，却非要用高傲的语气伪装，心里微微一软。
“不会忘。”他说，“我会回来，尝你做的料理。”
“谁、谁要你尝！”绘里奈立刻炸毛，“我才不做给你吃！你爱回来不回来！”
楚然没再逗她，轻轻挥了挥手：“再见，绘里奈。”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门口。
绘里奈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小身子微微发抖。
直到再也看不见楚然的影子，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小手。
明明只是走一段时间，明明只是去过年，明明……明明他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可心里就是好难受。
像被人抢走了最珍贵的料理图鉴，像吃到了最难吃的料理，像全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
“笨蛋……楚然笨蛋……”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带着哭腔，“谁要你告别啊……谁要你说再见啊……”
“你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没人陪我比料理了……没人听我说话了……”
“你这个大笨蛋！笨蛋！笨蛋！”
她越骂声音越小，最后哽咽着说不出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精致的小洋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明明是高傲的神之舌，是薙切家的大小姐，是从来不哭的孩子。
可这一刻，她控制不住。
不舍、委屈、不安、难过……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化作眼泪，拼命往下掉。
“你不许在华夏待太久……”
“你不许喜欢上那边……”
“你一定要回来……”
“我、我还会做更好吃的料理给你吃……”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却照不进心里的空落。
那个总是很冷静、很温柔、会认真听她说话、会夸她料理好吃的楚然，走了。
要过很久才会回来。
她讨厌告别。
讨厌他一声不吭就要走。
讨厌自己明明很舍不得，却只能嘴硬地骂他。
“楚然……你这个笨蛋……”
哭声轻轻落在风里，没人听见。
只有庭院里的花草，陪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姑娘，藏起她所有未说出口的不舍。
楚然走出薙切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绘里奈在哭。
他没有回头。
有些不舍，需要自己慢慢消化。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华夏。
我来了。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