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维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不断下沉,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她试图睁开眼睛——或者说,她认为自己试图睁开眼睛,但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有眼睛这种东西存在。
最后的记忆是什么呢?
她想起来了。
她躺在游戏舱里,这是她玩了整整三年的沉浸式网游《魔树纪元》。
她刚刚完成了一次单人攻略,单刷了传说中的副本“禁忌魔女的叹息之塔”。就在她捡起最终BOSS掉落的唯一一件未鉴定史诗级道具时。
停电了。
不对,不是普通的停电。她记得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屏幕上炸开,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电流感传遍全身。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箱子里,每一寸细胞都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重组。
然后就是这片黑暗。
“我死了吗?”维娜想。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黑暗似乎在缓缓退去,不是被光明驱散,而是像潮水一样从她的意识边缘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她感觉到自己有了身体,但这个身体的感觉非常奇怪。
她没有皮肤被空气拂过的触感,没有肌肉拉伸的酸胀感,甚至没有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她感觉到的是一种更加抽象的存在——像是被编织成了一张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某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源头。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她还没有眼睛。她只是突然之间知道了自己周围的环境——一个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巨大空间,无数条光线从头顶上方倾泻而下,每一根光线都连接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
不对。不是人。
那些悬浮在光线末端的存在,有的穿着破旧的长袍,有的戴着尖顶的帽子,有的手持法杖,有的捧着厚厚的书本。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身体随着光线的脉动而微微起伏。
维娜低头看向自己,如果她现在有头的话。她发现自己也是这些存在中的一个。她正被一根粗壮的、泛着淡紫色光芒的光线从上方垂下来,光线连接着她的“胸口”——或者说,连接着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中心位置。
这具身体……
维娜试图理解她现在感知到的身体。
它不像人类的身体那样由骨骼、肌肉和皮肤构成。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的代码?不对,是符文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旋转、脉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表面可以看到内部更加复杂的符文结构。
“这是……游戏角色?”维娜困惑地想。
作为一个玩了三年《魔树纪元》的老玩家,她对游戏中的玩家角色的建模都非常熟悉。这是开局玩家捏脸的界面。
但是她现在怎么捏不了脸?
她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身体,纤细的身形,修长的手指,以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魔法波动。
我是NPC吗?
但她又不是普通的NPC模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一种核心,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复杂的符文结构?
正当她试图理解自己的处境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涌入了她的意识。
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水闸,无数画面、声音、文字和感觉像洪水一样灌入她的脑海。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世界——广袤的大陆,高耸的山脉,深邃的森林,以及那座传说中的、贯穿天地的巨树。
魔树。
尤克特拉希尔。
世界树。
这棵树太大了。它的大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高大——它的根系蔓延到整个大陆的地底,每一根根须都比最宽的河流还要宽阔;它的树干直插云霄,高到连最锐利的鹰眼都无法看到顶端;它的树冠覆盖了天空,枝叶间悬挂着无数颗发光的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微缩的世界。
而在这棵树的树干上,生长着无数朵奇异的花朵。每一朵花都有房屋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当一朵花绽放时,一个身影就会从花蕊中缓缓降下——那是新生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是从魔树的花朵中诞生的。当他们第一次从花中降下时,他们是赤条条的,没有任何装备,没有任何知识,只有一颗纯净的、未被染色的灵魂。
然后,他们会被魔树的根系引导到不同的地方——有的降落在帝国的首都,有的降落在边境的小镇,有的甚至降落在危险的荒野之中。降落地点的不同,决定了他们最初的身份和命运。
维娜感觉到自己正在下降。那根连接着她胸口的光线正在缓缓缩短,将她向下拉去。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她正在穿过魔树的树冠层,无数巨大的枝叶从她身边掠过,每一片叶子都有帆船那么大,叶脉中流淌着发光的液体,像是血管中的血液。
在她的下方,一片广阔的大陆正在展开。她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农田的网格,河流的银线,以及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魔法能量的痕迹。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坐落在魔树主干附近的一片高地上。高耸的塔楼,宽阔的广场,蜿蜒的走廊,以及无处不在的魔法光晕。建筑群的中央有一座特别高大的主塔,塔尖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倒映着魔树的影像。
维娜认出了这个地方。
魔女与巫师的摇篮——阿卡迪亚皇家魔法学院。
这是《魔树纪元》中新手玩家最先接触到的几个主要区域之一。学院里有各种NPC导师、任务发布者、商人、以及无数等待玩家去探索的秘密。
而她,正在朝着学院的方向下降。
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清学院广场上的石板路了,能看到那些在广场上匆匆走过的身影——有的穿着华丽的魔袍,有的戴着夸张的巫师帽,有的骑着扫帚从天空中掠过,有的则蹲在角落里对着一本厚厚的书冥思苦想。
光线终于停止了缩短。维娜的双脚轻轻触碰到了地面。那是一块光滑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
她站在了阿卡迪亚皇家魔法学院的降生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