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林默的直播间换了新设备。摄像头更清晰了，麦克风收音更好了，连带着整个桌面都重新整理过一遍。线缆用扎带绑好，显示器换成曲面屏，鼠标垫也换了新的——苏澜挑的，深灰色，边缘绣着一行小字：感谢遇见。
他没问这是什么牌子，也没问她在哪儿买的。只是每次打游戏，手腕压在那行字上，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凸起。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八千到一万之间。好的时候能上一万二，差的时候也有七千多。每个月收入两万多，比以前稳定多了。他给他妈转钱的时候，他妈没收，说你自己攒着，以后用。
以后用。他当时看着这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客厅里添了一张新沙发。两个人坐的那种，浅灰色，布艺的，坐垫很软。他妈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他爸来的时候坐了一会儿，说这沙发不错，比原来那个舒服。
原来的那个是单人沙发，他一个人坐了三年。
苏澜的新书上线了。推荐位置很好，读者评价也不错。编辑说数据比预想的好，让她继续写。她每天在家写稿，写到傍晚就收拾电脑，装进那个帆布包里，来林默这儿。
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她做，有时候他做，有时候点外卖。吃完就各自待着，她看书或者改稿，他打游戏或者研究录像。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就那么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
这天晚上，林默直播。苏澜照例在旁边，但没带电脑，就坐在沙发上看书。是一本小说，封面上印着外国人的名字，林默不认识。
他打了一局，回头看她。
“今天不写？”
苏澜从书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休息一天。”
“好。”
他又转回去继续打。游戏加载的时候，他从显示器边缘看见她的侧影，靠在沙发里，书举在面前，偶尔翻一页。
打到一半，苏澜站起来。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经过茶几，经过他身后，进了厨房。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启动的声音。
两分钟后，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玻璃杯，乳白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林默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她。她站在旁边，等着他接。
“谢谢。”
苏澜笑了笑，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弹幕开始刷：
“嫂子又送牛奶了”
“每天一杯牛奶，导师身体好”
“好甜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
林默没理他们，继续打游戏。这一局他用的还是盲僧，对面打野是个不太会玩的，被他反了三组野怪，十分钟就崩了。
打完这局，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甜度也刚好，她记住了他说的“少放糖”。
他放下杯子，对着麦克风说：“这是我老板。”
弹幕愣了一下，然后刷起来：
“老板？”
“什么意思”
“嫂子是老板？”
“导师被嫂子包养了？”
林默说：“嗯，她负责发工资。”
苏澜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很轻，但房间里安静，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炸了：
“嫂子笑了”
“好甜好甜”
“这直播间改名吧，叫‘导师和他的老板’”
“老板好”
“老板还招人吗”
林默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动了动。他没回头，但知道苏澜在看他。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苏澜坐在那道光旁边，书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默看了一眼，转回去对着屏幕。
“好了，继续打。”
他又开了一局。
选英雄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平时都是秒选盲僧或者别的打野，今天手指悬在鼠标上，盯着那些英雄头像看了好几秒。
弹幕有人问：“导师想什么呢？”
他没回。
他在想等会儿下播了，要给她做什么夜宵。
昨天她说想吃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是随便说的，是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说的，说这个面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他当时没接话，但记住了。
冰箱里还有西红柿，早上买的，很新鲜。鸡蛋也有，她上周买的那板还剩几个。面条是手擀面，他前几天做的，冻在冰箱里，拿出来煮就行。
他想好了步骤。先烧水，然后切西红柿，切的时候水差不多开了，下面条。面条煮着的时候炒鸡蛋，盛出来，再炒西红柿，炒出汁了把鸡蛋倒回去，加点盐和糖。面条捞出来，浇上西红柿鸡蛋，撒点葱花。
她不喜欢吃葱，那就不放。或者只放一点点，她自己挑出来也行。
他想这些的时候，游戏已经开了。他选了个盲僧，进游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根本不知道选了什么。
弹幕有人在刷：“导师这局怎么一直发呆？”
他没理。
屏幕里，盲僧站在泉水里，等着出门。他的手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是别的东西。
是她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低头笑的样子，端着牛奶走过来的样子，站在门口回头说“明天还来”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转得他有点走神。
盲僧走出泉水，往野区去。他操作着，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弹幕有人说“导师今天手感不太对”，有人说“是累了吧”，有人说“嫂子快给导师揉揉肩”。
他看了一眼弹幕，没解释。
对面打野来反野了。他反应过来，开始认真打。走位，摸眼，惩戒，一套操作下来，把对面打野杀了。弹幕刷了一波“666”，又恢复正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局他打得有多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游戏。
是因为等会儿下播了，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沙发上，坐在月光里，等着他打完这一局，等着他关掉电脑，然后两个人一起吃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后，下播，关电脑，去厨房。
他想着冰箱里的西红柿，想着那些面条，想着她吃面的时候会说的话。
“好吃。”
她会这么说的。每次她说好吃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嘴角会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他想看见那个样子。
就现在，就想看见。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屏幕上。盲僧还在野区里跑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操作着那个英雄往对面野区摸过去。
窗外的月光又移了一点。苏澜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林默盯着屏幕，思绪乱飞，恨不得半个小时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