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的奇迹是有代价的。”
神滨中央,电视塔高层,游客餐厅。
小圆牵着麻花焰的手,先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涟去点餐了。
她轻声对小焰解释神明的事:
“我能成神,是因为许对了愿望。但能让它不被扭曲——”
她顿了顿,看着小焰的眼睛。
“多亏了小焰。”
麻花焰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小圆,那个我……好像、大概、也许……不怎么高兴。”
她垂下眼睫。
“有点吵。”
小圆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她笑了。
“我知道的。小焰不希望我背负太多,希望我能获得普通人的幸福。”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
她的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远处神滨的天际线上。
“我怎么能看着沙耶香、麻美姐、杏子,还有那么多魔法少女,带着绝望和悔恨消失呢?”
她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小焰。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小焰。”
“……我是不是很多余?”
麻花焰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小圆立刻握紧了她的手。
“不要这么想。”
她的语气坚定而温柔。
“小焰不是替代品。”
麻花焰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圆想了想,忽然开口:
“小焰,我们是一起生活过的——在这个时间线里,你和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要不……我也把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切出来?”
麻花焰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嗯???”
还能这样?
小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下来的话,她知道可能会让“另一个小焰”不高兴。
“那个,你看——”
她掰着手指数。
“我——【圆环之理】。”
“涟——【幻梦王座】。”
“这不都是四个字吗?比小焰(【恶魔】)多两个。”
她眨眨眼。
“我们对自己的掌握是很深的。我现在也恢复了一些,可以把这个时间线的自己‘放’出来。”
她连忙补充:
“不会有事的。不是小焰那种‘换人’,是分身那种。”
见小焰还是一脸困惑,她又举了个例子:
“你看——【拉】、【奥丁】、【刑天】、【波塞冬】……”
她认真地说:
“越靠近法则的,名字越长。”
说完,她又笑着安慰道:
“当然,名字长也不一定厉害。小焰也是很强的。”
“能怎么做吗?”麻花焰瞪大双眼,“那……那个我为什么要做到那种事?”
“因为她一直停在【过去】。”星见涟点完了单,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时间长河和光很像,都有波粒二象性——或者叫线粒二象性也行。平时是线,一旦被‘观测’了,就暂时凝固成点。”
他顿了顿。
“以【圆环之理】诞生的下一年——也就是明年——为元年。
所有现行时间,发生在这个时间标识之前,是过去。除非神职在身,或者议会全票通过,任何之后的文明和个体,都不得越界。”
他语气无奈。
“但你姐姐呢?她倒好,仗着能轮回,反反复复就在今年三四月,最多加个五月,这几个月里来来回回晃荡。”
“小圆都不在了,她还是连下半年都没去过一次——就直勾勾在那儿等着,等着把小圆‘刷新’出来。”
他摇摇头。
“她又没死,【圆环之理】怎么去过去找她?”
“偏偏她又是元年前的人。本来从今年五月到年末这八个月,现在因为她这么一折腾,又多出一月半来——相当于给文明们留出了一段灰色空间,可以向过去传递些信息,走一些未曾设想的路径。”
他轻叹一声。
“但神明总不能自己带头当‘走线贩’吧?还真拿她没办法。”
这就像——
你制定了一部法律:任何人不得进入A区。
但有人提前进入A区,然后拒绝出来,却又不算违法。
而你作为立法者,也不能亲自闯进去抓人——否则法律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可恶的钉子户。”星见涟咬牙:“别的钉子户还能沟通一下,这连沟通的电话线和邮件箱都没有。”
原则上,神使的他是不能与过去联系的。
“嗯……”麻花焰侧耳,神色有些微妙,“她……她说要举报你。难道你梦里的那个八云御魂,也有神职,还被全票通过了吗?”
——怎么恨他话总是这么清楚?
“那倒没有。”星见涟摇头,“但她有圣遗物。”
“圣遗物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玛阿特的羽毛】的领域连接所有宇宙与时间,因为它是灵魂与现实的分界。它是终点,而非起点。”
“至于【越人舟】嘛……那条河太窄,逆流而上的,是人,是情,也仅此而已。”
“——小圆用不了,因为她是神。”
“而我也用不了,因为我对你姐姐没有那种感情。或者说你姐姐从未真的和除小圆之外的人建立双向的连结。”
“爱生眩或许算一个,但阴差阳错之下(爱生眩出于善意,剪掉了晓美焰对自己的记忆,晓美焰成神前都不记得爱生眩),其实也用不了。”
“至于你姐姐……”他顿了顿,“她不知道这件圣遗物。就算知道了这件圣遗物,大概也不会用吧。”
“——只是见上几面?能视频通话?这估计也不是那时的她所能接受的吧。”
“哦。”麻花焰轻轻应了一声。
她忽然有点心疼“那个自己”。
明明想要的是同一件事,为什么自己总是步步受难,而眼前这一位却能事事顺遂?
星见涟看出了她的想法:
“人到七十古来稀,从心所欲,不逾矩。我活了多久,你姐姐才活了多久?”
他感慨道:
“——时间,是生命的摇篮。”
“活到七十岁,你才开始分清什么是‘真正想要’,什么是‘执念作祟’。”
“活到一百岁,你才知道什么是‘可以坚持的’,什么是‘应该放手的’。”
“活到亿万年,你才理解什么是‘规则’,什么是‘边界’,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你姐姐没有这个时间。
她虽经历了无数轮回,但每一次,都是那同样的几个月。
她不是‘活得久’,她只是把同一段时间重复了无数次。”
“她的经验是封闭的、重复的、没有进化的。”
“所以她的‘从心所欲’,最后只是变成了‘从执念所欲’——因为她没有机会去经历“执念之外”的东西。”
“作为掌握时间的神明,最贫瘠的竟然还是时间。”
他轻轻晃着酒杯——其实只是葡萄汁,他身体还没成年。
液体旋转,组成循环往复的漩涡。
“她没见过小圆长大后的样子,因为她的轮回停在小圆成神之前。
她没见过自己父母老去的样子,因为她只关注小圆。
她没见过这个世界在她“不干预”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因为她每次都干预。
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那几个月,只有那些人,只有那一个目标。”
“那个……”麻花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在骂你……”
“没事儿,我听不见。”他笑了笑,“我还不至于和一个没活够的小孩子计较——至少,等她身体先发育到成年再说。”
“……她骂得更狠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