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落在少女的脸上,
晨光如薄纱般透过仓库高窗,温柔地覆在她身上。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水泥地面,几缕发丝在尘埃中微微反光,像是沉睡的星河。
她侧躺着,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梦的节奏偶尔颤动。
学生服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在晨光中泛着瓷器般的微光。
一只手臂无意识地蜷在胸前,手指虚握着,
整个画面静谧得像一幅古典油画,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放缓了坠落的速度,唯恐惊扰这份沉睡的空灵。
名为卫宫士郎的银发少女,猛地睁开眼睛。
她正躺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边散落着螺丝刀、钳子和一台拆了一半的老式收音机。
电路板裸露在外,几根电线还缠在她的手指上。
又来了。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是第几次了?
明明只是想在仓库练习强化魔术,却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昏睡过去。
意识就像被强行掐断的电源,骤然陷入黑暗,等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士郎叹了口气,把缠在手上的电线解开。
身体倒是没什么不适,医院检查也说一切正常。
可这种无法控制的状态让她隐隐不安。
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会在少女毫无防备时接管一切。
而且……
她皱了皱眉。
刚才醒来前,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有什么?
好像有很高的天花板,苍蓝色的墙壁,还有……一个声音。
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在耳边轻轻说着什么,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
就像水从指缝间流走,越是用力回想,那些碎片就消散得越快。
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感觉——那声音很冷,却又带着某种奇怪的亲密感。
“前辈?”
仓库门被轻轻推开。
间桐樱站在门口,晨光在她深紫色的长发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毛巾和一杯水。
“又在这里睡着了吗?”
樱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我猜您昨晚肯定没回房间。”
“抱歉。”
士郎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本来只想把这台收音机修好……”
“您总是这么说。”
樱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藤村老师也在等您。”
“大河姐来了?”
士郎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金发红瞳的男孩——吉尔。
藤村大姐说是她远房亲戚的孩子,因为父母在国外工作,暂时寄养在她这里。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那孩子,士郎心里都会升起一种莫名的警惕。
明明只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
长相精致得像人偶,举止礼貌得体,说话也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
藤村大姐疼他疼得不得了,可士郎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在森林里遇到一只外表无害的小动物,可直觉却在尖叫着告诉你,那皮毛底下藏着獠牙。
“前辈?”樱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不,没什么。”
士郎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居然对一个孩子疑神疑鬼。
她接过樱递来的水杯,温热的水流进喉咙,总算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梦境的残留感也随着这口水彻底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客厅里飘着味噌汤的香气。
藤村大河已经坐在桌边,正拿着报纸翻看。
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衣服,居然没有像往日一般大咧咧的闹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早。”
士郎点点头,在樱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早餐是标准的和式配置:
白米饭、烤秋刀鱼、味噌汤、纳豆和几碟小菜。
樱的手艺经过士郎的教导,水平已经很好,鱼烤得恰到好处,表皮微焦,鱼肉仍保持着鲜嫩。
“士郎又睡仓库了?”
藤村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挑了挑眉,
“我说你啊,好歹是个女孩子,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我明明是男孩子。”
士郎下意识反驳。
话音刚落,客厅安静了一瞬。
樱轻轻笑出声:“前辈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藤村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嘴硬。
看看你这张脸,这身材,还有这头发——”
她伸手扯了扯士郎肩头的银发,
士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扒了口饭,假装没听见。
有些事情,即便是过了数年,士郎自己都还没完全接受。
吉尔安静地吃着饭,动作优雅得不像个孩子。
但士郎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过来,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注视很轻,很短暂,可每次被看到时,士郎都会有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的感觉。
“士郎姐姐。”
吉尔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士郎一愣: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话没说完,吉尔已经端着碗站了起来。
他绕过长桌,在士郎旁边的空位坐下,还往她这边挪了挪。
太近了。
士郎下意识想往后靠,可后背已经抵到了墙。
吉尔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高级香皂。
“那个,吉尔君……”
士郎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士郎姐姐喂我吃鱼好不好?”
吉尔仰起脸,红色眼瞳里闪着期待的光,
“我够不到。”
桌上的烤鱼确实放在靠士郎这边。
但以吉尔的身高,站起来夹完全没问题。
士郎看向藤村,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可藤村正专心看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樱倒是看了过来,但她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好吧。”
士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
就在她准备把鱼放进吉尔碗里的瞬间——
吉尔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不大,手指纤细,可力道却强得惊人。
士郎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体温——偏高,甚至带着某种灼热感。
“姐姐喂我嘛。”
吉尔笑着说,声音还是那么甜。
可就在皮肤接触的刹那,士郎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错觉。
某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正透过那只手传递过来。
就像在深夜里独自走在荒野上,突然发现黑暗中有双眼睛正盯着你——
冰冷,贪婪,带着捕食者的审视。
士郎猛地想抽回手,想甩开这只手——
吉尔却先一步松开了。
不,与其说是主动松开。
是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得让士郎都愣了一下。
“谢谢姐姐。”
吉尔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士郎僵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触碰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
可那种危险感还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怎么回事?”
少女心里纳闷,刚才那种感觉……
就像被什么猎食动物盯上了一样,可为什么吉尔突然就放手了?
士郎下意识转头看向樱,差点把碗吓掉了——
樱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那个笑容很温柔,很得体。
可士郎太了解樱了,她能看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冰冷且危险的信号。
“原来是樱……”
士郎心里松了口气,难怪吉尔突然缩手,大概是看到樱的表情,知难而退了吧。
“前辈。”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在。”
“女孩子要注意与他人的分寸,”
樱轻声说,眼睛看着士郎手里那双刚刚给吉尔夹过鱼的筷子,
“特别是前辈这种对自身性别有误判的情况。”
“我不是……算了。”
士郎夹了一条秋刀鱼给樱,
“这几天早餐都是你在准备,辛苦了。”
樱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却用手轻轻拨开了士郎的筷子,笑盈盈的看着士郎。
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温柔,可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谢谢前辈。”
她轻声说,
“不过那双筷子……已经脏了,我还是给您换一双吧。”
樱转身进了厨房。
士郎握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樱的话里有话——她说筷子脏了,不是在说鱼汁,而是在说这双筷子碰过吉尔。
等樱拿着新筷子回来时,吉尔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饭。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我吃饱了。”
金发少年朝藤村和士郎分别鞠躬,
“谢谢款待,今天约了朋友去公园,我先出门了。”
“路上小心哦。”
藤村终于从报纸里抬起头,朝他挥挥手。
“嗯。”
吉尔点点头,又看向士郎,
“士郎姐姐,晚上见。”
他转身走向玄关,小小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门开了又关,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士郎松了口气,接过樱递来的新筷子。
“那个……刚才谢谢你。”
她压低声音对樱说。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樱出现后,吉尔就立刻收敛了。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樱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口吃着饭,耳根有点红。
士郎笑了笑,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忽然注意到藤村那边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藤村就一直抱着报纸,饭一口没动。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报纸举得高高的,几乎把脸完全遮住。
“大河姐?”
士郎试探着问,
“你不吃吗?要不要加点辣酱?”
没有回应。
“大河姐?”
报纸后面突然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士郎和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然后,她们听到了藤村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我对不起切嗣啊……”
士郎心里一紧。
“切嗣把士郎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她,把她培养成一个正直的好孩子……”
藤村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可是现在……现在士郎她……她居然变成了这样……”
“变成了哪样啊?”
士郎有种不祥的预感。
“男女通吃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年下控!”
藤村猛地放下报纸,露出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刚才我都看到了!吉尔那孩子才七岁啊!七岁!士郎你怎么下得去手!”
士郎满脸黑线。
“等等,大河姐,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藤村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他抓你的手!你还给他夹菜!还有樱也是!你们三个刚才那个气氛……果然是养歪了!”
她越说越伤心,又把脸埋进报纸里:
士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脸颊微红,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幅度。
与此同时,卫宫宅外的街道上。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或者说,现在外表是七岁孩童的吉尔——正慢悠悠地走着。
他双手插在背带裤口袋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
但那双红色眼瞳里,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天真。
“那个残次品圣杯……”
他在心里冷笑。
“如果不是留着还有用,她今晚都活不过去。”
早上在餐桌上,当吉尔的手触碰到卫宫士郎手腕的瞬间,他确实发动了探查。
可就在魔术渗透进去的刹那,某种危险的本能警报在灵基深处炸开。
不是被反击,也不是被抵抗。
就像伸手去摸一把看似普通的剑,却在触碰到剑柄的瞬间,感觉到剑鞘里的锋刃微微颤动——
那颤动很轻,却带着明确的攻击性:
再进一步,吉尔的手臂或许就不保了。
“有趣。”
吉尔眯起眼睛。
“这个卫宫士郎……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更让他疑惑的是另外一点。
吉尔伽美什从第四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就待在冬木,至今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用全知全能之星扫描过这座城市无数次。
可直到前几天,他才第一次“看见”卫宫士郎的特殊之处。
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把这异常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直到最近,那层伪装才开始出现裂缝。
通过王之宝库里的神权印章,使用一点记忆修改的魔术,就让这个女人深信自己是她的远房侄子。
人类的记忆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吉尔停下脚步,抬起头。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街道两旁的樱花已经开始凋谢,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第五次圣杯战争……”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快开始了。”
到那时,这个无聊的小镇会变成真正的舞台。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心怀鬼胎的御主,还有——这个特殊的“异常点”。
吉尔很好奇,当战争真正打响时,卫宫士郎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怪物”,会展现出怎样的姿态。
至于现在?
他伸了个懒腰,孩童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就让我好好欣赏这开幕前的宁静吧。”
毕竟,好戏总是需要耐心等待的。
吉尔迈开步子,继续朝公园走去。
背带裤的带子在肩头轻轻晃动,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着多么古老的灵魂。
卫宫宅的早餐时间终于接近尾声。
藤村还在抽抽搭搭地念叨着“对不起切嗣”,士郎已经放弃劝导了。
她默默收拾着碗筷,樱在旁边帮忙,两人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但士郎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对吉尔的警惕不再是模糊的直觉,而是确确实实的认知。
那个孩子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但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樱的态度也很微妙。
平时她对吉尔还算友善,可今天早上那种冰冷的敌意,士郎能清楚地感觉到。
“得保持距离。”
士郎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心里下了决定。
“不管那孩子是什么来头,以后尽量少接触。”
“前辈。”
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现在就准备要去学校吗?”
“嗯,有些事要提前处理。”
士郎擦干手,转过身,
“你呢?”
“我早上也没有其他要做的了,”
樱顿了顿,
“所以……想要陪前辈一起去学校。”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耳根又有点红。
士郎笑了:“好啊。”
窗外的阳光正好。
樱花还在飘落,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