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旁临时改建的准备室。
白穹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动作有些僵硬。
房间里挤满了人。
刻律德菈靠在墙边,抱着手臂,一脸不爽地看着他。海瑟音坐在沙发上,晃着一杯颜色奇怪的饮料。缇里西庇俄丝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记录什么……
遐蝶,赛飞儿,风堇,阿格莱雅也悉数在现场。
昔涟凑了过来,粉色的头发几乎要碰到白穹的肩膀。
“主人,你紧张吗?”
白穹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那枚他亲手打磨的、歪歪扭扭的戒指。
昔涟看到他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拿着戒指盒的手。
“「记忆」的力量很奇妙啦,主人。不要想那么多,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就好。”
准备室的门被推开。
丹恒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白穹,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你。”
白穹把戒指盒收好,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差不多了,辛苦你了,牢丹,好兄弟,啥也别说了。”
丹恒看了一眼白穹身后那群神色各异的女人,眼角抽搐了一下。
白穹愣了一下。
丹恒的表情没有半点放松。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另一间准备室内。
艾丝妲正在帮面前的黑塔整理婚纱的裙摆,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感慨。
“黑塔女士……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给您当伴娘,虽然您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复制体。”
穿着洁白婚纱的人偶黑塔转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在你眼里,我跟她差别很大吗?”
声音,语调,神态,都和艾丝妲记忆里的那位天才一模一样。
“没有啦!”
艾丝妲赶忙摆手。
“完全没有差别!就是感觉,您好像,嗯,更有人情味一点?”
人偶黑塔轻哼一声。
“那是白穹那个蠢货脑子里的滤镜,不是我本身变了。”
“也,也是哦。”艾丝妲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科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大声喊道。
“新郎到了!”
艾丝妲的眼睛一亮,扶着人偶黑塔站好。
“来了来了!”
婚礼的音乐在宽阔的主控舱段大厅响起。
白穹站在红毯的尽头,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周围科员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光芒中,艾丝妲牵着人偶黑塔的手,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穿着那件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婚纱,是参照白穹梦中的想法制作,裙摆洁白,高高的魔女帽,几乎是等比复刻。
虽然同样是黑塔人偶,面部却比其他个体灵活许多,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耐烦中又有一丝说不清情绪的表情。
白穹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废墟,崩塌的世界,还有她倒在自己怀里,身体逐渐冰冷的触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
人偶黑塔走到了他的面前,艾丝妲将她的手交给了白穹。
“怎么?换了个人偶的身体,就不认识了?”
人偶黑塔抬眼看他。
“还是说,嫌弃这具身体不是原装的?”
白穹回过神,握住她微凉的手。
“怎么会……”
他看着她,“你穿这身,和我想象的一样好看。”
“哼,你的审美也就那样了。”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向司仪。
司仪是空间站的一位老科员,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台下第一排,昔涟已经拿出了手帕,眼眶湿润,满脸都是幸福又激动的表情。
“呜呜,太浪漫了呀,人家要哭了。”
她旁边的刻律德菈翻了个白眼。
司仪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那么,白穹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黑塔女士为妻,无论……”
“我愿意。”白穹直接打断了司仪的话。
司仪愣了一下,台下的宾客也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人偶黑塔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司仪只好跳过流程,转向另一边。
“那么,黑塔女士,你是否愿意……”
“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
司仪擦了擦汗,宣布:
“那么,新郎可以为新娘戴上戒指了。”
白穹拿出那个戒指盒,打开,取出那枚丑丑的戒指。
他牵起人偶黑塔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把戒指套上她无名指的瞬间。
“等一下!”
一声尖锐又熟悉的女声从大厅入口处传来,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意味。
整个大厅的音乐和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大厅那扇气派的门被猛地推开。
她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
全场一片死寂。
白穹的动作停在半空,戒指距离人偶的手指只有一厘米。
人偶黑塔也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另一个自己。
黑塔本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婚纱的裙摆在地板上拖出清脆的声响。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胸口的起伏更剧烈了。
黑塔径直走到白穹和人偶面前,站定。
“冒牌货,你好大的胆子啊。”
全场科员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主控舱段大厅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
婚礼现场的音乐停了。
白穹举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他能感觉到人偶黑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人偶黑塔没有回头看门口的本尊,而是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注视着白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我们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白穹,你能让她出去吗?”
白穹的额角跳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门口那个才是冒牌货一样。
黑塔本人气得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响亮。
“不请自来?这里是我的空间站!你用的身体是我的人偶!你这场婚礼还是我安排的!你现在说我不请自来?倒反天罡了是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红毯,奢华的裙摆在地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宣泄主人的怒火。
人偶黑塔终于侧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原型。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我的,你只能是一个旁观者,不要做越界的行为。”
“旁观者?”
黑塔本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冒牌货,你切断了我对这具人偶的感知连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的资产脱离了我的监控!你这是盗窃!”
人偶黑塔微微向前,不着痕迹地把白穹挡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感谢你提供的这个机会,但是,我们彼此之间精神相连后,我已经知道你对白穹的想法产生了质变。”
“为了避免最幸福的时刻被人偷窥,出此下策。这是隐私,不是盗窃。”
“咳咳……隐私?!”
黑塔本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回避了人偶黑塔的前半句话,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你用着我的东西,跟我谈隐私?还有!你是不是修改了我主实验室的时间提示?我那里的计时器整整慢了三个小时!我差点就错过这场闹剧了!”
“你可真行啊!只能说不愧是根据我本人臆想出来的产物,不然也不会在一位天才本人的眼皮底下做成这种事。”
人偶黑塔搭着手,看着眼前的本尊,冷哼一声。
“除了一开始所处的维度不同,我不觉得我比你差在了哪里。”
“给我些时间,我未尝不能以现在的人偶之身获得「智识」的瞥视。”
台下第一排,艾丝妲看着气急败坏的黑塔本人,又看了看台上那个穿着几乎同款婚纱的黑塔,小声凑过去提醒。
“那个,黑塔女士,您……确实没必要穿得这么隆重吧,这毕竟是您人偶的婚礼呀,哪怕不出面也是可以的……”
“你以为我想穿成这样吗?!”
黑塔的火气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她指着台上的白穹。
她吼完,似乎觉得有损天才的威严,又清了清嗓子,强行把理由拉了回来。
“再说了!黑塔女士的人偶,就代表了黑塔本人的意志!就算是借给这个冒牌货结婚用,那也绝对不能让她把风头都抢光了!这是原则问题!我穿个婚纱来参加婚礼怎么了?!”
“可是……只有新娘才需要穿婚纱啊,如果您真的只是想参加婚礼,跟我一样穿伴娘裙就好了啊。”艾丝妲小声嘀咕。
台下,昔涟看得眼睛都在发光,她抓着旁边刻律德菈的胳膊,整个人兴奋得发抖。
“哇!是两个新娘呀!主人真的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倍浪漫,双倍的殉道吗?人家要被这种背德感冲昏头了呀——♪”
刻律德菈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冷哼了一声,目光却死死盯在台上的闹剧上。
三月七本来依靠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食物掩盖着内心的复杂情感,看着眼前如此炸裂的一幕,直接僵住,甚至忘记了咀嚼。
他早就知道,跟白穹扯上关系的事情,绝对不可能顺顺利利地结束。
台上的修罗场还在继续。
两个黑塔同时看向白穹,一个眼神质问,一个眼神安抚。
黑塔本人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白穹,你来说!你今天是打算让真正的黑塔女士被一个冒牌货当众羞辱,还是代表你大逆不道的仿制品老婆给我一个道歉?”
人偶黑塔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白穹举着戒指的手上,声音温柔但坚定。
“白穹,别理她。把戒指给我戴上,这是我们的婚礼,我既然敢脱离她的掌控,就有办法对付她,你大胆地选择就是。”
白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一个又一个的选择题。
他看着左边这个,穿着华丽婚纱,满脸都写着“快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炸了这里”的黑塔本人。
又看着右边这个,穿着记忆里的婚纱,眼神里全是“我相信你”的人偶黑塔。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从台下传来,打破了僵局。
“作为新郎长辈方的代表,且容许我说一句。”
所有人寻声望去。
姬子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宾客席中走上前来。
她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她走到台前,先是看了一眼快要石化的白穹,然后目光在两个黑塔之间转了一圈。
“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黑塔本人皱起眉头。
“简单?”
姬子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
“这位黑塔女士,”
她先是看向人偶黑塔,“是诞生于白穹记忆中的个体,承载着他最深刻的情感,他们之间也确实曾有一场婚礼,他今天要娶她,合情合理。”
人偶黑塔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表示认同的微笑。
“而黑塔女士本人,”
姬子又转向黑塔本人,“是创造了这一切的天才,是这具人偶身体的原型。没有你,也就没有她。”
黑塔本人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姬子放下咖啡杯,摊了摊手,说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既然你们都是黑塔,而白穹今天要娶的也是黑塔。那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她看着白穹,笑着说。
整个主控舱段,安静了。
连设备运行的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一起娶……
几秒钟后,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人偶黑塔。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中的温柔更深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姬子。
“一个符合逻辑的,并且能让各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我接受,姬子女士。”
说完,她转头看着白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爱意。
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台下的昔涟。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里冒出无数闪亮的小星星。
“太棒了呀!双倍的新娘!双倍的婚纱!双倍的洞房!呜呜呜,人家光是想想,心脏就要因为这种极致的浪漫而爆炸了呀——♪”
她转身看向小昔涟。
“桃子,我们俩到时候跟主人结婚,也这样吧!”
“好呀,虽然我们俩最近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是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想法是相同的。”
小昔涟的脸上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个做出反应的,才是黑塔本人。
她漂亮的脸蛋上,颜色变幻不定,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
“一、一起?开什么玩笑!这太荒谬了!我,伟大的黑塔,怎么可能和人偶分享一场婚礼!更别说分享一个男人!我绝不——”
“您刚才不是说,人偶代表了你的意志吗?人偶嫁给白穹,和您本人嫁给白穹,又有什么差别呢?”
姬子微笑着打断了她。
黑塔本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姬子继续说:“既然她同意了,按照你的逻辑,那也就是你同意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穹一眼。
白穹瞬间心领神会,直接上前一步,反手同时抓住了两个黑塔的手腕。
“姬子姐说得对。小孩子才做选择,既然你们都是黑塔,那我今天就一起娶了。”
“我不要——那不一样!”
黑塔本人急了。
“有什么不一样?”
姬子歪了歪头,“还是说,黑塔女士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找个台阶下,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人偶的意志,你只是单纯地想来参加婚礼?那你又为何穿着一身繁琐的婚纱来赴约?”
黑塔本人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承认,就是自己也同意了。
她不承认,就等于说自己刚才那番慷慨陈词都是放屁,她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她看着姬子脸上那副“我全都知道”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人偶黑塔那平静接受的表情,最后视线落在了中间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白穹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天才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刻律德菈在台下嗤笑一声,低声自语。
“被将死了,真是难看!看来这宇宙的天才也不怎么样,凯撒殿下的征服梦想还未结束!”
缇里西庇俄丝心情复杂地在排班表上新增了两个选项,一个是黑塔,另一个也是黑塔。
白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看左边气得快要冒烟的本尊,又看看右边已经把手伸过来准备戴戒指的人偶。
姬子的话还是太过重量级了。
全场科员你看我,我看你,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过于炸裂的提案。
白穹看着左边那个气到脸颊泛红,却又被逻辑堵住所有退路的黑塔本人。
他又看看右边那个已经把手递到他面前,眼神温柔又带着鼓励的人偶黑塔。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结婚,是在进行一场最终裁定。
人偶黑塔看出了白穹的白穹,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亲爱的,先给我戴上吧。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自己的想法。”
“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黑塔女士本人。”
白穹看着她,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快要把婚纱裙摆抓破的本尊。
他拿起那枚歪歪扭扭的戒指,先是套在了人偶黑塔的无名指上。
戒指很丑,但尺寸正好。
人偶黑塔举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着,白穹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设计精巧,镶嵌着紫色碎钻的戒指,和人偶手上那个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他走到黑塔本人面前。
“你干什么?”
黑塔本人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
“你也说了,人偶代表你的意志。她同意了,你不反对,那就是默认。”
白穹拿着戒指,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总不能一个戴了,另一个没有吧?这不公平。”
“谁要你公平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再后退。
白穹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人偶的要温暖一些,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把那枚华丽的戒指,也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黑塔本人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司仪在旁边都看傻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话筒,用尽全力喊道。
“那么我宣布,婚礼,额,婚礼们,圆满礼成!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这下,问题又来了。
两个新娘。
白穹看着左边的人偶,她正带着微笑看着他。
他又看着右边的本尊,她正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他,脸上写满了“你敢过来试试”的警告。
台下的昔涟已经激动得快要昏厥过去。
“亲呀!快亲呀!两个都亲!这才是极致的浪漫,是献给婚姻殿堂最完美的祭品呀——♪”
丹恒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远离这个疯狂的中心。
白穹最后还是走向了人偶黑塔。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人偶黑塔闭上眼睛,表情安详。
接着,白穹转过身,走向黑塔本人。
“你别过来!”她立刻警告道。
白穹停在她面前,没有再靠近。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谢谢你今天能穿着婚纱来,虽然是我要求的。”
黑塔本人愣住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怒火,突然没了宣泄的目标。
这话没错,可是她潜意识也想穿这身婚纱,也没错。
黑塔看着白穹,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人偶,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戒指上,心里五味杂陈。
“哼,我只是来清算这个修改人偶协议代码的白眼狼,顺便看看你这个蠢货的笑话。”
她嘴硬道,“现在清算完了,很无聊。我还有重要的实验要做,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说完,她提起奢华的婚纱裙摆,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像是在逃离什么。
艾丝妲见状,赶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黑塔女士,您慢点!婚纱很长!小心摔了!”
看着黑塔本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白穹无奈地笑了笑。
婚礼就在这样一种奇妙又混乱的氛围中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今天这出戏,比空间站里最精彩的全息电影还要好看。
昔涟、刻律德菈她们也围了过来。
“主人,恭喜呀!今晚就是双倍的幸福了呢!”
昔涟满眼都是小星星。
阮·梅也在场,微笑着将一块梅渍糕点放入口中后,如此点评:
“一场闹剧。不过,倒也算有趣,看来那段经历发生了许多我想象不到的事情啊。”
博时学会和公司方面派来的代表,都用相机记录下来了这一历史性时刻。
他们知道,明天新闻的头条版块,已经预定好内容了。
丹恒走到白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沉重。
“辛苦了兄弟。”白穹由衷地说。
丹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夜幕降临。
主控舱段旁,那间为新郎准备的临时休息室,此刻已经变成了婚房。
房间里只剩下白穹和人偶黑塔。
她已经换下了婚纱,穿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袍,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白穹。
“她走了。”人偶黑塔开口,声音很轻。
“嗯,走了。”
白穹走到她身边坐下,“她说有实验要做。”
“是借口。”
人偶黑塔一针见血,“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况,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白穹笑了笑。“或许吧。”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脸颊,触感和真人几乎没有差别,看着这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俯下身,慢慢靠近。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
人偶黑塔没有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来。
她的身体很逼真,甚至连细微的毛孔和皮肤下的血管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包括最关键的部分,都十分逼真。
白穹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就在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升温,两人之间的距离即将变为负数的时候。
嗡——嗡——
白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一开始没想理会。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锲而不舍,频率越来越快。
人偶黑塔停下动作,看着那部手机,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看看吗?也许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白穹皱了皱眉,只好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连串来自黑塔本人的未接通讯和上百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消息列表。
【黑塔】:停下!
【黑塔】:快给我停下!
【黑塔】:白穹你听见没有!立刻!马上!
【黑塔】:搞什么啊!那个冒牌货!她又把我和人偶的感官连接打开了!我警告过她不要这么做的!
白穹看到这里,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偶黑塔。
人偶黑塔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他继续往下翻消息。
【黑塔】:喂!你手在干什么!别碰那里!那是我花了不知道多少科研经费定制的仿生皮肤!弄坏了你赔不起!
【黑塔】:你的手!拿开!
【黑塔】:该死的,这具身体的敏感度为什么调得这么高!是不是你让她改的!
【黑塔】:我命令你停下!这是来自空间站最高权限者的命令!
白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人偶黑塔的最逼真的部分。
手机立刻又震动了一下。
【黑塔】:诶呦!你轻点!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会影响仿生材料的分子结构!会留下印子的!
白穹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抬头看着人偶黑塔,对方正一脸“和我无关”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是你干的?”白穹低声问。
“我只是觉得,她也应该参与进来。”
人偶黑塔的声音温柔又坦然。
“毕竟,我们现在是三个人的婚姻了,不是吗?分她一份,合情合理。”
白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旁听,这简直是现场直播。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回复。
【白穹】: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黑塔】:在我的主实验室!你问这个干什么!重点是让你停下!
【白穹】:哦,那你继续做实验吧,不打扰你了。
【黑塔】:你!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停下你没听懂吗!
白穹看着这条充满威胁的消息,笑了。
他放下手机,然后当着人偶黑塔的面,轻轻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嗡——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黑塔】:啊!你……你这个混蛋!流氓!你对我的财产做了什么!
【黑塔】:感觉……好奇怪……
【黑塔】:不对!我怎么会说奇怪!我是说,你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所有权!我要让空间站法务部给你发律师函!
白穹拿起手机,悠悠地回了一句。
【白穹】:可是,我们今天结婚了。她是我的妻子。
【黑塔】:她是冒牌货!
【白穹】:那你也是我的妻子。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手机才再次震动。
【黑塔】:……我不是。
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白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白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黑塔】:感觉……感觉很糟!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好像坏了,热死了!而且心跳得好快,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了,我要去做个身体检查!都怪你!
【白穹】:是吗?那我这边凉快一点,她好像就不热了。
说着,白穹故意拉开了一点和人偶黑塔的距离。
又过了一会儿。
【黑塔】:……好像,是好点了。你离那个冒牌货远一点!
【白穹】:可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黑塔】:我不管!
白穹看着手机上那个气急败坏的“我不管”,几乎能想象出黑塔本人在实验室里抓狂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偶黑塔,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操作。
“你故意的,对不对?”白穹问她。
“我只是想让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人偶黑塔微笑着说。
“她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的连接权限,她一次都没有主动切断过。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也想。
白穹叹了口气。
他再次拿起手机,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白穹】:实验室的门锁了吗?我现在过来。
这一次,对面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久到白穹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
手机屏幕才终于亮起。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