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刚抽芽的柳丝气息,拂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林。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叽叽喳喳的高一学生,春游的通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年级漾开兴奋的涟漪。通知上明确写着:所有班级将前往郊外的青峰山景区,每班需分成若干小组,每组至少四人。教务处特意标注,此举旨在"通过集体活动培养团队协作能力,促进同学间深度交流"。
七班的班会课上,班主任李老师把分组规则写在黑板上,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大家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由老师根据学号随机分配。"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林晚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那里是高二教学楼的方向,陈泽然应该正在上物理课。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小人,旁边苏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想什么呢?跟我一组呗,再叫上王萌和张昊,刚好四个人。"
林晚点点头,心里却像压着块海绵,又软又沉。她和陈泽然的秘密恋情像株悄悄生长的藤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可现在隔着两个年级、不同班级,春游分组像道无形的墙,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她把草稿纸上的小人涂成黑色,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期待。
分组名单确认的那天,午休铃声刚响,七班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林晚正和苏晴核对小组名单,听见熟悉的声音时,手里的笔"嗒"地掉在地上——陈泽然穿着蓝白校服,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午后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引得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师,"他径直走向讲台,声音清亮,"我想和林晚分在一组。"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显然没反应过来:"同学,你是...?"
"我是二班的陈泽然。"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林晚,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我和林晚是朋友,想和她一组参加春游。"
教室里响起倒抽气的声音。林晚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像被塞进了跳跳糖,在胸腔里疯狂弹跳。李老师沉吟片刻,看了看林晚通红的耳根,又看了看陈泽然坚定的眼神,最终在分组表上添上了他的名字:"好吧,你们组刚好还差一个人。"
"真的吗?"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风吹得打抖的树叶。
陈泽然走到她桌前,弯腰捡起那支掉落的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当然是真的。"他把笔放在她桌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说好了要一起看青峰山的杜鹃花海。"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苏晴更是夸张地用课本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挤眉弄眼的眼睛。等陈泽然离开后,她立刻凑过来,手指在林晚胳膊上戳个不停:"坦白从宽!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他居然跨班来分组,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林晚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苏晴拖长语调,"上次运动会他给你送水,元旦晚会专门坐在七班区域,现在为了春游直接杀过来——林晚,你当我瞎啊?"她突然凑近,用气声说:"他肯定喜欢你!"
温热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林晚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没有..."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不信。
苏晴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林晚,喜欢就去争取啊,你看他都这么勇敢了。"
林晚望着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确实喜欢陈泽然,喜欢他解题时微皱的眉头,喜欢他打篮球后额角的汗珠,喜欢他每次说"我喜欢你"时眼里的星光。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作祟:他那么优秀,像耀眼的太阳,而自己只是株不起眼的小草,怎么配得上他?这种念头像根细密的针,总在不经意间刺痛她。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她始终患得患失,总觉得这美好的一切随时会消失。
可陈泽然从未让她的不安持续太久。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时准备红糖姜茶,会每天放学绕远路陪她走到公交站。他说"我喜欢你"的语气,从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像今天,他跨越两个班级的距离,坚定地站在她面前,打破所有规则只为和她一组。
林晚慢慢抬起头,苏晴正担忧地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弧度。也许,是时候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了。青峰山的杜鹃花海还没开,但她心里的那片荒地,似乎已经有嫩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