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几块屏幕亮着,在墙上投出幽幽的光。
屏幕上显示的是校园各处的实时画面——中庭、旧校舍入口、音乐教室门口、操场……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透过一层薄雾拍摄的,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女人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又是来探险的学生吗?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昨天星见国际学院里爆发了两股没被记录的能量波动,他们怪异调查科人手本就不够了,还得分出人来盯着。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放任一些危害性不大的怪异活动——实在是缺人啊。
像她这样的经验人士,大多都被财团招走了。
没办法,政府给的钱虽然不少了,但和那些财团开出的高价相比,那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调查科的很多人,一开始都没有经验,都是她手把手培训的。
现在连她这个原本在一线处理紧急情况的科长,都要守在这坐板凳了。
她盯着正中间那块屏幕。
屏幕上,一尊青铜雕像站在中庭中央,月光落在它身上。雕像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它的面前,是一名学生。
“科长,”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学生和目标之一聊起来了。”
被称作科长的女人没有回头。
“看见了。”
她把咖啡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雕像面前的少年。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这学生有点眼熟啊?”
身后的手下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确实有点眼熟……”他皱着眉想了想,“啊,是那个神隐儿。”
屏幕上,少年和雕像的对话还在继续。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来看,少年完全没有面对怪异应有的紧张感。他歪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在和朋友聊天。
“他在干什么?”手下忍不住问。
科长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的少年,看着他和雕像聊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雕像站在原地,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少年消失在画面边缘。
科长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思绪清醒了一点。
“月岛幸。”科长放下咖啡杯,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个从「神隐主」手中逃出来的人。”
手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有屏幕上的画面在无声地变化着——中庭的月光,旧校舍的黑影,音乐教室紧闭的门。
“科长。”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要把他列入观察名单吗?”
科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的街灯在黑暗中亮着昏黄的光。
“不用。”她说。
手下愣住了。
“不用?可是他——”
“他已经在我们的名单上了。”科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从他从那个地方回来的那天起。”
手下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屏幕上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中庭画面上停留了一会儿。
“科长,”他压低声音,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月岛幸……真的是从‘神隐主’手里逃出来的?”
他们连稍微有点攻击性的怪异都难以应付,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凌驾怪异之上的存在手中存活。
总不可能是把怪异主消灭了吧?
科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窗外,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
“半年前,”科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大神隐’发生的那天晚上,我们的监控系统全部失灵了六分钟。”
手下点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
整个怪异调查科的人都知道。
那六分钟是整个事件的起点,也是所有谜团的根源。
“那六分钟里,我们只知道——”科长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屏幕上,“两位怪异主以星见为战场进行了战斗。”
手下的呼吸停了一拍。
两位怪异主。
那种存在,每一个都是能够轻易改变一个区域规则的恐怖存在。
他们调查科成立至今,接触过的最高级别怪异,也不过是某个怪异主的眷属——而且那次还差点全军覆没。
“六分钟后,五十三个人消失了。”科长继续说,走回屏幕前,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少年曾经站着的位置,“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掉了一样。”
她的手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而他,则是一切的突破口。”她看着早已没有月岛幸身影的屏幕,“作为唯一归来的人,从回来的那天起,他就宣称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手下看着她。
“所有的答案,可能都在他身上。也许是真失忆,也许是装的。也许——”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也许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他。”
……
在从雕像那里得到了七大不可思议全是真的事实后,他有些失望了。
这不能说啊。
摆出事实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去解决它们,只能暂时放任发展了。
「什么时候回来?」
「……」
「你不会开房去了吧?」
「……」
「老妈要哭了。」
月岛幸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妹妹的短信轰炸。
还有母亲的一连串电话。
为了更好蹲守,他在进学校时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月岛幸汗流下来了
他再次施展左脚踩右脚飞升之术翻出了学校,赶忙跑回了家中。
在母亲和妹妹的连番轰炸下,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二人。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月岛幸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低头看手腕上的小乖。
小乖安静地缠着,水体在晨光里泛着透明的光泽。
“早。”他说。
小乖动了动,探出一小股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月岛幸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
楼下,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在走动。送报纸的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便利店的卷帘门正在缓缓升起,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很普通的一天。
月岛幸看着那只橘猫,橘猫也看着他。
然后橘猫跳下墙头,跑走了。
月岛幸转身,走出房间。
来到学校教室的时候,小林彩乃正趴在桌上补觉,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液体。铃木真帆在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月岛幸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边界。
他盯着那道边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包放到桌边。
铃木真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月岛同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你昨晚没睡好?”
月岛幸想了想。
“睡了。”他说,“但没睡多久。”
这是实话。
虽然有些失望,但对一些信息他还是蛮有兴趣的。
从学校回来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怪异、猎人……
身体在他躺下的时候紧绷了很久,直到凌晨才慢慢放松下来。
“班长。”
“嗯?”
“你昨天说要去侍奉部看看。”
铃木真帆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书,沉默了几秒。
“嗯。”她说,“我说过。”
“那今天放学后去吗?”
铃木真帆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静,什么都没有。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点别的东西。
“我……真的可以吗?”
月岛幸点点头。
“放心吧。”
铃木真帆愣了一下。
“好。”她说,“放学后我去。”
月岛幸点点头,表示收到。
他转过头,看向前排。
小林彩乃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阳光落在她后背上,照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嘴角那丝可疑的液体在光里泛着微光。
月岛幸盯着那丝液体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月岛幸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他想了想,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戳过她好几次的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唔……”小林彩乃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脸在胳膊上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月岛幸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笔,转过头,看向铃木真帆。
“她一直这样?”
铃木真帆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一直这样。”
月岛幸想了想。
“那老师不管吗?”
“管过。”铃木真帆压低声音,“后来发现管了也没用,就放弃了。”
月岛幸明白了。
他重新看向小林彩乃。
很安详。
像一只晒太阳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