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几年前的初春。
赵明行这些日子一直很苦恼。
自从以丹田萎缩的废人之躯来到如今的赵家庄,他便有些失了魂魄。
自己如今武道无望,还能干点什么呢?他时常望着一片蔚蓝的天如此想着。
种地肯定是不够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靠着现在的身体一个人也能顶两个小伙子用,但那种重复的劳动并不能温润他的心田。
不,仅仅是温润心田也不够了,这一点他在娶妻之后也十分的明白,他需要的是一种值得他再次燃烧的东西,一件能让他感觉自己切实的活着的事。
“相公,孩子还不够吗?”赵明行的妻子是随着流亡的队伍与他结识最后走到了一起的,作为同生共死过的夫妻,她太懂自家男人平日里都在想什么了。
孩子啊……我也要做父亲了?赵明行略感恍惚地看着自家妻子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地大了起来,其实还是有着莫大的满足的。
虽然还是感觉心里缺了一角,不过世上有几个人能过得全心全意?如此想着,他便也渐渐忽略自己没有被完全满足的心了。
十月后,赵明行的长子在一场雪中顺利降生,在初为人父的欣喜中,赵明行在孩子满月后的某天不慎碰倒了自己当年珍视,如今却早已落了灰的匣子。
几本老旧但保存的很好的小书从中滑出,是几本粗浅功夫,虽说但是烂大街的基本功,但却是赵明行年少时初窥武道的全部依仗。
“唉……”他直到现在也并不后悔自己当年为了救下更多乡里人在那段日子里透支到丹田萎缩,但看见这些已经无法再修习的功法,尤其是内功,还是会不免感伤一番。
他明白,武早在他开丹田步入武者之境时就融入了他的骨血里,如今骨血是随着孩子传下来了,可一身武功却……
等等?!
想到此处的赵明行如遭雷击,对啊,骨血可以流淌到孩子身上,武为何不可!
当年他纯靠自己摸石头过河都能到这步,如今有了自己引路,至少还能教出来两个娃娃。
一念及此,他当即大步流星地迈入屋内,对着略微发懵的妻子如是说
“我想好了,孩子的大名就叫赵武!”
以上这些都是何慕道听途说或是从赵武口中得知,至于为什么何慕也走上了武道,虽说两家交情不浅,可习武之事最看根骨悟性,何慕也不知为何明行叔最终选了天赋平平无奇的自己。
何慕的思绪继续向前,来到了那个第一次改变他人生的下午。
“小何,过来。”何慕冷不丁地被身后的赵明行吆喝了一下,讷讷地转过了头。
“好。”他不清楚那天明行叔到底看着自己在地里干了多久的活才叫唤自己,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应了下来,那天那处就只有他,赵武和明行叔三个人,而且明行叔手里还拿着两本册子。
赵明行用着一种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后来何慕才知道,那是武者的基本功之一,锁定他人的气机,从而蓄势,势越足则力越盛。
“大概明白我叫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吧。”
赵武的目光被赵明行手中的册子是勾了又勾,他太明白父亲手里拿的是什么了,“是要教我们武功吗?”
赵明行摇了摇头,“错,教你们是往后的事,今天我先讲点江湖事,顺带让你们先见见功法开开眼,问吧,先让你们过过瘾。”
“天下各大派都有哪几家?怎么才能入门?”何慕开口便是奔着上乘功法。
“三教源远流长,历朝历代总有秉持其功法神韵的门派,可寻常人一不会遁入空门,二没怎么读过圣贤书,至于道门——”他话语一顿,“根本没有固定标准,我也不好说,真龙天子手下文武百官与监天司一脉又需入仕,倒是没一个适合你俩的。”
赵明行见何慕面色一苦,又安慰道:“若只是为了上乘武功,但凡是个江湖二流门派基本上都曾出过宗师,练到头都不差。”
这边何慕刚问完,赵武开口又是些年轻人喜欢问的老套问题“怎样才能成为知名侠客?”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问功一个问名,看来江湖事还是等以后再慢慢讲吧”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至于成名,你爹我都没成什么知名侠客,怎么知道这个。”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先给你们立德立言。”赵明行神色一正,“听好,所谓武者——”
后面的内容何慕不愿再多想,正是那番话让他有了一股子劲,在连小吐纳功都修不成的情况下选择了绝窍功,开始了自己缓慢的受苦生涯。
武道修行先修个内壮气血,在这步打转的全叫武徒,需得将这步打磨好,修到身强体健,精神自足,才能为后续的开丹田,分气血打好基础。
可何慕练了数载才在这步修了个半桶水,虽说总比弱冠之年以后才习武的寻常人要花一辈子弥补的缺漏要好,但也算的上是进境缓慢了。
明行叔在这个年纪应该和赵武一样气血内壮,开始为开丹田做准备了吧……
何慕又习惯性的甩了甩头,把杂念抛之脑后,但是无论怎么调整身体始终是不得安睡,浑身上下疼的厉害,索性盘腿坐起开始运功。
今日挥刀时那个感觉……何慕闭眼内视着体内气血,细细感受下确实发现了些许不同,自身的气血似乎比过去更活跃了几分。
似乎没什么大变化?他开始调动气血运转,这活跃的一点最多也就是让他发劲再快上一丝,不过秉持着白来就是赚的精神何慕又认真体会了这丝变化许久,直到彻底调息完毕才停止了各种尝试。
好了,不能再练了,养伤要紧……何慕呼出一口浊气,双目缓缓睁开,此刻他刚刚调息完毕,正是精气神最佳的状态。
一道人影恰好在此时闪过,被何慕看了个正着。
那人正是赵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