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下来。
实验装置发出的嘀嗒声飘荡在房间内，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良久，初音语气低颤道：
“你在……说什么？”
真市向身旁的实验员看去一眼，那人点点头，在一块屏幕前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画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份数据。
“你自己看看吧，三角初音。之前你委托我们治疗你那位朋友的脸，还为此毁掉了自己的脸以作实验，这是我们根据你的身体组织，最新分析出的数据。”
初音转头看去，但她此时所学到的相关知识还尚浅，便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我的身体检测数据？有什么异常吗？”
真市语气更加严肃几分。
“根据我们有限的技术来看，你的细胞跟寻常人类是不同的。在你的细胞里，隐藏着一种极为古怪的灰色物质，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如果要比喻的话，它们就像寄生虫一样遍布你的全身，而此刻正处于沉睡之中。”
初音打了个寒战。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你们弄错了吗？”
“绝对不会，我可以肯定。三角初音，大概率就是那东西，让你散发出跟普通人类不同的气息，这才吸引了拉贡和波茨星人。那天晚上，它们循着你的气息上岛，来到人类的道路上，却很可能并不是为了攻击你。
“恰恰相反，它们可能是想臣服于你。”
……
……？
啊？
初音身体一怔，头皮开始发麻。
“呃，你这是在说什么？”
真市语气很凝重，听不出玩笑的意思。
“我们事后复盘了它们当时的状态：拉贡双手下垂，步伐缓慢，波茨星人长鞭拖地，身体前倾，这两种姿态绝非进攻前的特征。
“三角初音，它们很可能是把你当成某种‘王’一样的存在，想要臣服于你。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出手，你可能接下来就会看到，它们跪在你面前，等候你的指示。”
……
……
……
？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初音呆愣着盯了真市几秒，而后用力晃了晃脑袋，右手掐在左手手腕上。
“你在……跟我说什么故事吗？”
“不，我们是认真的。三角初音，你不是一个普通人类，你体内有某种能够威慑怪兽的东西。
“只不过，那东西现在还远未被彻底唤醒，所以也就暂时能压制一下拉贡和波茨星人这种低级生物。而倘若有一天，那些灰色物质全部觉醒的话……”
初音看到，周围所有农马尔特人脸上都满是严肃和警惕。
“那你究竟会变成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或许你会变异，会变成怪物，又或者其实这辈子都激活不了那东西……这都是有可能的。
“眼下来看，这是一种远远超过我们认知的物质，以农马尔特现在的技术，实在无法得到更多结论。”
这番话结束后，实验室再次短暂安静下来。
初音眼神发愣，双手不安地晃动着。
直到，真市又一次开口道：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三角初音。我们之所以要接触你、救下你，就是想要进一步了解你，以弄清楚你体内的物质到底是什么。”
片刻后，初音慢慢抬起头。
“这就是你们一直帮我的原因吗？”
“是的。”
“……难道不是因为把我当成朋友吗？”
农马尔特人突然都笑了。
真市嘴角微动：
“朋友？三角初音，告诉我，你会把侵略你家园的敌人当成朋友吗？
“太可笑了……在农马尔特眼里，人类绝不可能是朋友，只会是永生永世的仇敌……明白吗？如果不是因为利益，我们绝对不可能一次次地救你。
“现在，你懂了吧？是因为你特殊，因为你身体里潜藏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这才会被我们重视。否则，你觉得我们会管你的死活？无论如何，你也只是个肮脏的人类而已。”
沉寂。
长久的沉寂。
初音低垂着头，金色头发荡在脸颊两侧。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那你们怎么不把我绑上研究台？”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把我绑在实验舱里，直接进行研究和解剖，这不是更有效的方法吗？反正……我也只是个卑微肮脏的人类而已。”
这次，换农马尔特人沉默下来。
许久后，真市平静回答道：
“因为，我们不是人类。”
初音忽地一愣。
“我们想通过接触、了解和相处来慢慢发掘你的潜力，即便是研究也会通过温和的方式，而不是用那种摧毁人权的手段。”
真市淡淡地看着她。
……
初音有些被震惊了。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旁有个研究员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轻声道：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农马尔特才会输给人类啊。”
另一个操作员听到这句话，也不禁点起头来。
“在战争里还要遵守这些迂腐的道德……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显然，这两个人在农马尔特阵营里大概属于鹰派人物。
真市却对二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继续直直看着初音。
“三角初音，今天，也算跟你把话彻底说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了。我们没把你当成朋友过，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有用的观察对象、潜在的可利用对象，而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也不可能去帮助人类。
“或许我们的确暂时是共同阵线，但我们不可能和人类结成同盟，或者兵合一处。这并非只是因为仇恨，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相信人类。人类甚至会向自己人捅刀，更何况是盟友呢？
“因此，对我们来说，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人类和宇宙人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我们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鉴于人类当前的实力，最后恐怕你们灭亡了也没法搞定宇宙人。但无论如何，宇宙人的实力会被你们削减，到时候，就是农马尔特的战争了。”
他的语气蓦然变得无比冰凉。
“到最后，三角初音，这颗星球只能是农马尔特的。就像一开始一样。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们绝对不可能出手去保护金古桥，恰恰相反，我们要看着她被宇宙人追杀至死，省得日后变成我们的大敌。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看着杰顿死在战争里，还有你们人类的那个守护神……奥特曼，她最后也一定会被杀的。三角初音，到最后，谁都活不下来。
“既然今天已经跟你把话说明白了，那你可以做选择了。怨恨我们、辱骂我们，都无所谓；要离开这里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们也不限制你。
“只是有一点：倘若你敢对人类说出我们的存在，我保证，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哪怕舍弃掉你体内的强大力量。”
话音落下，农马尔特要对三角初音说的一切，也便全数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初音久久站在那里。
她的脸颊被金发所遮挡，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