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胧揉着还在发麻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带着几分狼狈。
她刚把椅子扶正,重新坐好,正准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冥想计划——不管怎么说,实力这玩意儿,多一点是一点,指望系统不如指望自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粗暴,急促,带着一股子“不开门就踹开”的气势。
夏胧的动作顿住了。
她侧耳倾听,门外传来刻意压低但毫不掩饰的交谈声,两个女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高高在上。
“快点!别让小姐等急了。”
“这贱蹄子不会躲着不出来吧?”
“她敢?开门,再敲!”
夏胧眼神一冷。
她认出来了。不是通过声音——原主的记忆里,这两道声音太熟悉了。
罗莎莉身边的贴身侍女,一个叫薇拉,一个叫莉亚。
说是侍女,在格雷家的宅邸里,她们对原主呼来喝去的派头,比不少小贵族家的旁支小姐还足。
报复来得真快。
夏胧心里反而有点佩服这个便宜姐姐了。今天下午那出戏刚演砸,晚饭的盘子还没凉透,就派人来堵门了。
这效率,这执行力,放在正道宗门里高低得是个外门执事的料。
“艾莉西亚!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敲门声更重了,门板都在微微震颤。
夏胧没动。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紫罗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
开什么玩笑,跟她们走?
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乖乖听话。
这大晚上跟两个罗莎莉的心腹侍女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下场——八成是被带到某个没人的角落,“教育”一顿是轻的,万一罗莎莉恶毒到直接让人毁她的容,或者更过分的事情……
夏胧眯起眼睛。
她可不是原主那个逆来顺受、打不还手的小可怜。
问题是,怎么解决?
硬刚?
她现在这个身体,太虚了,魔法学徒的实力,真要动起手来,一对二胜算不大。
开门跑?往哪儿跑?
喊人?这北区宿舍住的都是平民学生,谁敢管罗莎莉·格雷的事?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安生了。
夏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先假装顺从、出门再找机会跑路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夏胧听出来了。
卡洛尔。
她眉头微微挑起,原本已经半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来得正好。
门外响起卡洛尔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那姑娘标志性的、像小钢炮一样的质问声:“薇拉,莉亚?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罗莎莉派你们来的?”
“卡、卡洛尔……”侍女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声音都虚了,“我们只是奉小姐之命,来请艾莉西亚小姐过去说说话,劝你别多管闲事……”
“说说话?”卡洛尔的声音逼近了,冷笑一声,“堵在人家门口‘说话’?当我没长眼睛吗?”
“这……”
“回去告诉罗莎莉,”卡洛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不要牵连别人。”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裙子摩擦的窸窣声,显然那两个侍女被卡洛尔这番话说得彻底没了底气,灰溜溜地跑了。
夏胧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门前,拉开门。
门外,卡洛尔正站在走廊昏黄的魔法灯光下,金色的短发被灯光晕出一圈温暖的光晕,翠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
看到夏胧开门,她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她们没闯进去吧?”
夏胧摇摇头,垂下眼睫,让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劫后余生的苍白。
“没、没有……谢谢你,卡洛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副模样落在卡洛尔眼里,让她脸上的心疼更浓了几分。
“别怕,有我在,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卡洛尔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
夏胧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恐惧。
“卡洛尔……我……”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我害怕她们还会再来……今晚……我能、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但没办法。今晚罗莎莉吃了瘪,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两个侍女这么简单了。
她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而卡洛尔身后站着泽维尔王子这张牌,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
不能。
那要它何用。
卡洛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的笑容,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走,收拾东西,今晚跟我睡!”
她说着,还主动伸手帮夏胧把门推开,“需要带什么?被子?枕头?我那边都有,你带换洗衣服就行。”
夏胧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转身回屋,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和一套干净的睡衣,塞进原主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包里。
出门时,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这地方,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卡洛尔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比夏胧的大了将近一倍。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关于魔法理论、王国律法、甚至军事战略的书籍。
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字迹工整有力,旁边还搁着一支羽毛笔,墨迹未干。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比标准尺寸稍宽的单人床,铺着洗得柔软但明显有些年头的棉被。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小盆栽,翠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点乱,别介意啊。”卡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快步走过去把椅子上搭着的一件外袍收起来,“我平时一个人住惯了,不太会收拾。”
夏胧摇摇头,轻声道:“不会,很……很温暖。”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房间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主人的生活气息,比她那间冷冰冰的标准间有人情味多了。
“你先坐,我去洗个澡,今天跑了一天,一身汗。”卡洛尔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冲夏胧笑了笑,转身钻进了一旁的小盥洗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