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游乐园的凉风顺着山头的缺口吹了进来。
被复活成肉体凡胎的安艺伦也。
此时正被阴阳寮的两位顶级高管一左一右的架着胳膊,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的乱蹬。
“等等。”
老大爷涨红了脸,扯着漏风的嗓子拼命抗议。
“放我下来。”
“我就算要去你们那里做笔录,好歹也让我把正事办完啊。”
迦具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停下了脚步。
建御雷也松开了手里的劲道。
“你还有什么正事。”红发御姐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安艺伦也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变形的破烂西装。
这位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纯爱战神,转过头。
目光极其坚定的看向了远处那座被雷佐利姆光线轰没了一半、只剩下残破底座的鬼摩天轮。
“我要挖尸体。”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着那个方向。
“三十年了。”
“英梨梨和霞之丘学姐的尸骨一直被那个怪物埋在阵眼里当电池。”
“我今晚之所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变成那个丑样子,就是为了把她们带回家。”
老头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
“跟你们走可以。”
“但是必须得让我先过去把她们挖出来。”
面对这个极其合理且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诉求。
两位官方高管面面相觑。
迦具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吧。”
她叹了口气,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反正那个罪魁祸首以经连渣都不剩了,咱们今天就在这当日行一善。”
“带路吧。”
听到官方点头同意。
安艺伦也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迈着极其急促的步伐,跌跌撞撞的朝着摩天轮的底座跑了过去。
周围正在休息的其他人见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全都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跟了上去。
我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喵梦和昂一左一右的走在我旁边,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一会的夜宵吃什么。
来到摩天轮残破的底座跟前。
这里的地面因为之前的多次重击,以经开裂出了无数道深沟。
“就在这下面。”
安艺伦也指着一块足足有三四米见方的巨大水泥预制板。
水泥板下方隐隐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大家帮帮忙吧。”比企谷八幡十分热心的招呼着千叶特战队的老伙计们。
于是。
一场极其生草、完全不符合这些超级高手身份的土工作业。
在这个凌晨的废弃游乐园里正式展开。
由比滨结衣挥舞着手里的狗链,将那两条人犬当成挖掘机使唤。
两头大男生趴在地上疯狂的刨土。
非洲最强户部翔捡起了半截带骨烤肉,将其当做十字镐,一下一下的往泥土里猛砸。
最离谱的是阴阳寮的那两位高管。
迦具土为了防止挖出来的土太硬,竟然双手燃起一团火苗,在那边给人犬烤土。
而建御雷。
这位冷艳的第五高手,此时正双手握着那把造型极其拉风的宽刃重剑。
将其当成了一把超大号的铁锹。
剑尖直插进泥土里,嘿咻嘿咻的往外撅着碎石。
甚至连山田凉都凑了过去。
这蓝发少女面无表情的在一堆新挖出来的泥土里翻找着。
企图寻找看看有没有当年埋进去的金银首饰或者铜钱。
人多力量大。
不到五分钟。
那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被建御雷一剑撬开。
底下的泥土被挖空了一个大坑。
“挖到了。”
底下刨土的人犬叶山发出了极其兴奋的呜咽声。
众人合力。
将深坑里的东西彻底拉了上来。
那不是什么长满蛆虫的烂木头棺材。
而是两个并排放在一起、长达两米、通体由一种极其厚重的水晶玻璃和某种特殊金属打造而成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
只不过此刻随着阵眼的破坏,那些咒文以经彻底暗淡了下去。
玻璃上盖着厚厚的泥巴和灰尘,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就是这个。”
安艺伦也看到这两个金属舱。
这位五十岁的老大爷。
双腿猛的一软。
十分干脆的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他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
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死死的扒住其中一个水晶舱的边缘。
颤抖着伸出袖子,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上面的污垢。
眼泪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砸在了玻璃上。
“英梨梨啊。”
老头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这种情绪的宣泄毫无作伪。
“我来迟了。”
“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受了三十年的苦。”
“被那些畜生当成了提供阵法能量的活体电池。”
“你们死的好惨啊。”
老头一边哭,一边用额头疯狂的撞击着坚硬的水晶玻璃。
哭声凄厉,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周围帮忙挖坑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连一直叽叽喳喳的喵梦都闭上了嘴,有些不忍直视的撇过了头。
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四十岁的老男人最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唉。”八幡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三十年的执念,今天总算是有一个结果了。”
气氛在这一刻被烘托到了最悲凉的顶点。
每个人都为这段跨越了三十年的凄美爱情感到心酸。
安艺伦也趴在两个休眠舱的中间。
他双拳捶地,极其完美的复刻了岳云鹏追车的经典动作。
“学姐,英梨梨。”
他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灵魂质问。
“没有你们。”
“我可怎么活啊。”
就在老头这句最声嘶力竭的哭丧台词落下的瞬间。
极其不可思议。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咔哒。”
左边那个刻满咒文的水晶休眠舱,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
这极其突兀的声响。
在悲痛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安艺伦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挂着鼻涕和眼泪,瞪着眼睛看向了那个舱门。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左边那个厚重的水晶玻璃盖子,突然受到了一股从内向外的暴力蹬踹。
上百斤重的盖子直接打着旋飞到了半空中。
随后重重的砸在了远处的废铁堆里,摔得粉碎。
“吵死了。”
一道极度暴躁、充满了极其浓郁的起床气的清脆女声。
从冒着白色冷气的舱室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个有着一头极其耀眼的金发。
绑着十分标准的傲娇双马尾,穿着一身沾着些许灰尘的水手服的少女。
直接一个仰卧起坐,从休眠舱里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那张依然保留着十七八岁青春美貌的脸蛋上写满了愤怒。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乱嚎。”
金发少女瞪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怒气冲冲。
“老娘睡个美容觉都被你们给吵醒了。”
全场在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个突然诈尸的少女身上。
而这还没完。
“吱呀。”
右边那个休眠舱也传出了动静。
盖子被人从里面十分粗暴的推开。
一个留着黑色长直发。
头上戴着白色发箍,腿上套着极其诱人的黑色丝袜的高挑女人。
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慢吞吞的从里面坐了起来。
她那张极具成熟韵味的脸蛋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满。
“确实很吵。”
黑长直女人打了个哈欠,极其慵懒的伸展了一下因为久睡而僵硬的四肢。
“外面到底是在哭谁的坟。”
她半睁开眼睛。
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趴在两人中间、满脸鼻涕眼泪、发型如同鸡窝一样的五十岁老大爷身上。
黑长直女人极其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而且。”
“这哪里来的要饭的老头。”
这两位的相继苏醒,彻底把在场所有人的CPU都干烧了。
安艺伦也直接傻眼了。
这位刚刚还在捶地痛哭的纯爱老哥。
此刻下巴彻底脱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巨大的菠萝。
他伸出满是泥巴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那两个坐在舱里、活蹦乱跳的女朋友。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英……英梨梨?”
安艺伦也的声音彻底破音,完全失去了声带的控制权。
“霞之丘学姐?”
老头猛的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你们怎么诈尸了。”
“什么诈尸。”金发双马尾的英梨梨一听这话更加暴躁了。
她随手抓起休眠舱里的一块海绵垫子,极其精准的砸在了老头的脸上。
“你这老神经病会不会说话。”
“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敢在外面给我烧纸上坟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的劈在了安艺伦也那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上。
“可是。”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疯狂的替自己辩解。
“这不对啊。”
“我当年可是亲眼看见你们断气的啊。”
“当时那二十个黑人把你们折磨得……”
老头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把最后的话挤了出来。
“把你们折磨断气之后,才把你们扔进这个阵法里的。”
“我看的清清楚楚,尸体都凉透了。”
“我才为了给你们报仇,不惜付出三十年的寿命变成了那个鬼样子。”
听到老头这番极其凄惨的自白。
坐在左边的霞之丘诗羽。
这位被称为学姐的黑长直女人。
她伸出手指,极其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诗羽学姐极其无情的道出了三十年前那场惨案的真相。
“那群非洲野人虽然长得恶心,但他们懂个屁的阵法。”
“他们只是想要启动这游乐园底下的灵力抽水机。”
她叹了口气。
“因为需要极致的恐惧和怨气作为能量中转。”
“所以他们才在阵眼中心摆了这两个休眠舱。”
她看着还在地上的安艺伦也。
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的无奈。
“这种休眠舱为了保证提供能量的活体电池能够长久使用,会自动注射强效的假死药剂并减缓人体衰老。”
“我们在里面躺进去的瞬间就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
“你看到我们断气。”
“那全是你自己被吓破了胆产生的幻觉,或者是那群黑人故意让你看到骗你的而已。”
真相大白。
极其荒谬,却又极度符合这个破烂世界的逻辑。
搞了半天。
这一切完全是一场因为没有做任何病理学抢救检测而引发的超级乌龙。
安艺伦也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泥浆里。
他这三十年来所遭受的屈辱。
他每天晚上在狗窝里承受的那种灵魂割裂的痛苦。
他甚至不惜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只剩下脑袋的废铁机甲。
所有的这一切狂暴复仇。
所有的三十年如一日的隐忍。
结果。
对方压根就没死。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直接让这位纯爱战神的三观彻底崩塌。
小丑竟是他自己。
看着呆若木鸡的老头。
旁边的千叶特战队成员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比企谷八幡摸了摸下巴。
四十岁的老男人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坐在休眠舱里那两个水嫩的十七八岁少女。
又看了看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看起来足足有五十岁开外的安艺伦也。
八幡那双疲惫的死鱼眼里,此刻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感慨。
“真是可喜可贺啊。”
八幡拍了拍安艺伦也的肩膀,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恭喜。
“妥妥的老夫少妻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仅仇报了,还直接白捡了两个青春靓丽的女朋友。”
“大爷。”
“他这回是真要享齐人之福了。”
站在旁边的非洲最强,户部翔。
这位黑得像炭一样的野人老哥,极其耿直的接过了话茬。
“那确实。”
户部翔把手里的大骨头往地上一戳。
十分真诚的送上了自己最朴素的祝福。
“就是希望。”
“他以后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
“不会再被戴什么乱七八糟的绿帽子了吧。”
这话一出,直接引得由比滨结衣和旁边两位高管都极其不给面子的喷笑出声。
我站在最后面。
看着这场极其胡闹、烂俗、充满了极度生草反转的千叶怪谈大作战,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仰头看了一眼彻底放晴的夜空。
极其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我只希望。”
我面无表情的做出了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次吐槽。
“这该死的烂俗剧情。”
“希望别在有反转了。”
“再有任何反转天都要亮了,我真的要回家去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