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海潮被推动着拍打在沙滩上,淹没过赤果的脚踝,在撞击声中碎裂成堆叠的晚霞。
冰凉的触感让鼓着脸颊的小女孩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追着褪去的潮水,与在海面上波折的粼粼金光相遇,最终被拉扯着看向已然沉入半个身子的日轮。那橘红色的,因为身处海边所以要比往日更大的落日正要隐没于海中,让位于即将降临的夜幕,却在此刻将天地全部化入橙光。
刚刚步过幼年的小女孩一时间魄动于自然的色彩,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在气恼的事情。幸而又有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才让她再次鼓起脸来踩着浪花向着前快步走去。
“芽,别生气啦——姐姐要跟不上啦——”
好听的声音非但没有让槻木芽止步,反而还让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更快地啪嗒啪嗒踩了好几脚,以此来表示自己确实还在生气。但很快,年仅九岁的小女孩就发觉自己听不见身后姐姐跟上来的脚步声,便忍耐不住地悄悄转头看过去。
在她身后追赶她的,是要比她大五岁,今年恰好十四岁的槻木花。她身上还穿着四季学院国中二年级的水手校服,与芽一样的栗色头发自然地垂下,却又在掠过脖子的位置上收拢,用粉色的大蝴蝶结系成低马尾坠,和领巾一起轻飘飘地盖在后背上。
她的左手中还提着被槻木芽踢掉的两只鞋,也不顾忌自己的鞋袜已经被海潮的浪花打湿,显然已经追了在前方赌气的妹妹很久的路。不过现在槻木花的目光似乎没有落在好奇回头的妹妹身上——在槻木芽好奇的目光中,停下脚步的姐姐似乎是捡到了什么一样刚刚直起身子,那对樱花色的眸子出神地看着右手中的物件。
还很幼小的槻木芽就算是踮着脚也看不到被姐姐拾起的到底是什么,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小截明亮的反光。那被姐姐的手掌遮挡住的物品是璀璨如同星辰呢?还是明镜如同琉璃,在折射着世界的华光?
好奇心大过了女孩子的赌气,穿着小学生制服的槻木芽啪嗒啪嗒地踩着柔软的沙子跑回了姐姐的身边,想要伸出手去拉低姐姐的手臂来看一看到底什么有趣的东西。但是已经将目光从捡到的物件上移开的槻木花脸上露出了长姐逗弄幼妹时会浮现的笑意。她相当迅速地将右手背过身去,然后将左手挂着的鞋摆在了槻木芽的面前:“把鞋穿上吧?”
对着虽然最喜欢但是因为自己在赌气所以显得很可恶的姐姐嘟着脸,决定并不怎么听话的槻木芽准备绕到槻木花的身后去看。但聪慧灵巧的少女只是略微一抖手,那个引起了槻木芽注意的物件便神奇地消失在了她的手中,让拉住了姐姐右手的妹妹再度扑了个空。
“咕!”
知道自家的姐姐肯定是把它藏在了身上的槻木芽发出了略带气恼的声音,但是她觉得正在生气的自己绝对不会像是往常一样去姐姐怀里翻找零食那样翻东西。所以垮着脸的栗发萝莉只好用不满的眼神盯着自家姐姐,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啦,是姐姐错啦,姐姐不该因为认识了朋友就忘了去接我可爱的妹妹。”知道自家妹妹到底是在闹什么别扭的栗发少女拎着鞋子双手合十,“姐姐和你道歉,今天晚上姐姐带你去开小灶怎么样?用姐姐的零花钱!”
姐妹们的开小灶指的是偷偷跑去吃快餐,零花钱不是很多的两人通常要攒一阵子才能美美地吃上一顿。其实光是听到了姐姐的道歉槻木芽就已经原谅了自己最喜欢的姐姐,但是年幼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了抱怨:“我知道一直没朋友的姐姐终于认识了一个朋友,所以非常开心……但有了朋友,就可以不管妹妹了嘛?”
“哇,受到直击。”被妹妹的质问击破的槻木花终于也露出了苦瓜脸,一幅惨兮兮的表情,“是姐姐的不对,朋友和妹妹都一样的重要,姐姐是混乱得圈圈眼了。”
“哼唧。”知道自己姐姐不是彻底忘掉了自己这个妹妹,鼓着脸的槻木芽终于舒缓了表情。她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夕阳,而后才抬了抬脚:“那就先原谅姐姐了,以后不要这样。”
“好好~姐姐答应你。”蹲下身子的槻木花将手中的鞋子放到了地上,在感觉到槻木芽将双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转移了重心后,才伸手将妹妹的脚踝抬起,轻手扫去了粘在上面的沙砾之后,将小巧的鞋子穿上去。
放下腿的小女孩踩了踩,确认将其穿好之后,再度改变了重心抬起了另一只脚。她低着头看着撒在自家姐姐头上的霞光将那栗发染得闪闪发光的时候,才再一次开口:“姐姐的那位朋友,是怎么样的人呢?”
“诶,你说小莳嘛?”槻木花的声音和晚间的海浪声一同飘过来,略带着雀跃般的语调,“是个很好的孩子,虽然呆在医院的住院部里,但是要比很多人都乐观得多。”
在医院里?槻木芽眨了眨眼睛,那她就能理解为什么今天姐姐来晚了那么多……四季市的中心医院建立在半山腰之上的暖冬区,要比山脚下的四季学院小学部远的多得多。去看了新交的朋友的槻木花大概是横穿了两次市区,所以才会来晚。
谈话之间另一只鞋子也被穿好,蹲着身体的槻木花自然抬起头来,从下方仰视着自己的妹妹:“既然妹妹也对小莳有兴趣的话,那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她?正好明天好像有个什么音乐会,仙水家送了我们几张票——我们翘掉那音乐会去找小莳吧!”
“欸,”槻木花眨眨眼睛,“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嘛……”
她站起身,揉了揉槻木芽的脑袋:“我决定把它留给你,毕竟可爱的妹妹似乎很想要嘛——但不是现在。”
双眼亮起了一半的小女孩露出了震惊和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引得姐姐把揉脑袋的手下滑,改为了捏了捏槻木芽的脸蛋:“我可爱的妹妹一直在给我介绍朋友,但是我第一个朋友竟然是芽不认识的孩子,这也是芽会生气的原因吧?”
槻木芽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糟糕被说中了】,还残存的小小怨念也随之消散掉。这让松开手的槻木花终于再度露出了笑容,她拉起了妹妹的手臂,做出了保证:“这样吧,等到芽不再为了我去结识朋友的时候,我就把今天捡到的东西作为成长的证明送给你,怎么样?”
“才不要——没朋友的姐姐需要我的帮助啦!”
“可是我已经有了朋友哦?虽然是来四季市求医的孩子,但是小莳……”
“我不听我不听嘛,姐姐是大坏蛋!”
“欸?别乱跑,看天气就快起雾啦——”
吵嚷着的姐妹背对着海滩离开了,只留下了印在沙滩上的两串大小不同的脚印。而就像是槻木花说的那样,伴随着霞光的逐渐消散,落日后的海滩上水汽逐渐浓厚,最终便浮起了吞没了海浪与脚印,带着略微奇怪声响的雾气。远远望去,雾气中不见海潮也没有浪花,只似乎包裹着什么正在挣扎东西。可最终,雾气中的事物还是无法突破出来,伴随着从远方再度升起的朝阳,无声息地与雾气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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