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丽丝一手一个,拖着裘拉与一夜的后衣领,全力朝着温蒂被带走的方向赶路时,整个画面其实已经不能单纯用"赶路"来形容了。
那更像是一场高速移动中的灾难。
风声在耳边疯狂撕扯,两侧景物几乎连成模糊的色块,地面在脚下飞快倒退,爱丽丝的身影则像一道贴地疾掠的金色流光,在森林、土道与残破石路间不断跳跃前进。
她根本没有留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现在根本没心情留力。
温蒂被抓走了。
那个蓝发小女孩,那个看起来软软的、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甚至让人很难对她产生半点戒备的小姑娘,被六魔将军的人直接带走了。
一想到这件事,爱丽丝心里那股原本就压着的不耐与烦躁,便像火星掉进油锅里一样,噼里啪啦地一路烧了起来。
她是真的有点急了。
不只是因为战术上的不妙。
更因为她很难不去想,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落到那群疯子手里,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而在这种前提下,爱丽丝此刻的赶路方式,自然也就完全谈不上温柔。
结果就是——
被她拖着走的两位靠谱成年男性,体验感都相当糟糕。
尤其是一夜。
这位向来对仪态、香气、姿势、出场感与整体氛围有着极高要求的青色天马头牌,此时此刻整个人都被高速气流吹得往后飘,身体几乎横在空中,外套被掀得猎猎作响,头发和披风一起乱飞,远远看去简直就像一面被狂风吹起的华丽旗子。
他的脸都快被风吹歪了,开口时声音也被拉得有些破碎。
"等……等一下爱丽丝小姐,MAN!这一点也不帅气啊!MAN!!!!"
这一次,他甚至差点连那句口癖里标志性的节奏感都没维持住。
而另一边的裘拉,情况虽然没有一夜那么夸张,但也绝对说不上体面。
这位沉稳厚重的圣十大魔导,此刻也正被一个金发小女孩单手拖着后衣领,在半空中一路飞掠,脚尖偶尔擦过地面,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失重感之中。
说真的,以裘拉的修养,若不是眼下情况确实紧急,他大概很难开口去抱怨这种事。
可问题是,再不说话,他真的就要被这种前进方式带着直接飘进别人的认知里了。
于是裘拉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爱丽丝小姐,情况虽然危急,但也没必要这么……"
他的语气很委婉。
至少已经尽力维持了委婉。
可惜,爱丽丝此刻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她头也不回,速度甚至连一丝都没放慢,金色长发在风里扬起,语气干脆得不像在商量。
"有必要。"
这三个字落下时,她的眼神都没变一下。
随后又咬字清晰地补上了一句。
"迟则生变,万一温蒂那个孩子留下什么终生阴影或严重创伤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一夜和裘拉对视了一眼。
两个原本多少还有点在意自己此刻姿态的成年男人,在那一瞬间,很快就从爱丽丝的语气里听出了真正的东西。
她不是单纯着急。
也不是被局势逼得乱了阵脚。
而是真心在担心那个孩子。
而当这份担心摆在眼前时,什么体面、什么帅不帅、什么姿势优不优雅,好像都一下子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只是一个眼神交换,两人便各自做出了决定。
一夜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虽然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浮夸感,但比起刚才,明显多了点真正认真的味道。
"那就让我一夜,来帮助爱丽丝小姐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甩手,香气瞬间在周围扩散开来。
"疾走香气!"
那是属于一夜的香水魔法。
带着某种奇妙的外力增幅效果,迅速缠绕到了爱丽丝周身。下一秒,爱丽丝只觉得脚下与空气的阻力都明显轻了一层,身体的爆发力也仿佛被额外推了一把。
她原本就已经很快的速度,顿时又再提了一截。
而裘拉那边,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手来。
厚重的土石魔力沿着地面迅速铺开,前方原本凹凸不平、碎石断木乱七八糟的路径,在魔法牵引下被不断修整、顶开、垫平。有障碍物的地方被直接隆起的岩石分开,有裂口的地方则被瞬间填补,甚至连坡度都被尽可能地修成了更利于前冲的角度。
裘拉沉声道:
"说的是,有孩子遭受危机的时候,怎么样也不能在意面子了。"
这话说得很稳。
而爱丽丝听见之后,也只是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
因为现在不是适合停下来说这些的时候。
但那股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急的感觉,的确因此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在往前冲了。
而随着速度再一次被拉高,爱丽丝也迅速重新接上了念话。
她一边疾行,一边开口,声音在高速移动的风中依旧很稳。
"经过交手后,你们也知道了对方的能力,大致上是什么类型。"
这不是问题。
更像是一道迅速整理现场情报的指令。
很快,艾尔莎那边的回应便传了过来。
"克布拉似乎是善使毒属性魔法的毒蛇使,纳兹中毒了。"
爱丽丝眉头一皱。
毒属性。
这比单纯的直接破坏麻烦得多。
尤其对纳兹这种更擅长正面冲撞型的战斗方式来说,一旦中毒,节奏很容易被拖垮。
而艾尔莎继续补充。
"至于禾特艾……擅长使用将土石软化后加以操控的魔法。"
爱丽丝听到这里,心里很快便浮现出一个大概轮廓。
毒魔法,麻烦。
土魔法,而且还是偏向改质与操控型的,也很麻烦。
因为这意味着地形会一直变。
一旦脚下无法稳固,很多依赖步伐与近身节奏的战斗方式都会被严重限制。
于是她很快追问。
"...毒魔法跟土魔法吗?格雷的情况如何?"
回答来得不算慢。
"昏迷状态,外表看上去损伤不大。"
爱丽丝听完,沉默了半拍。
然后很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格雷醒来应该会特别生气。"
这倒不是玩笑。
而是她太清楚格雷那种性格了。
对男人来说,被打昏这件事本身或许不算最难接受的,可若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是在没能保住同伴、没能拦下敌人、甚至还是在被完全压住节奏的情况下倒下,那火气恐怕能直接把半边头发都气炸。
而露西这时候也强撑着加入了念话。
她的气息听得出来有些乱,声音也比平时更虚一点,显然伤势与消耗都不算轻。
"纳兹现在就生气得在嚎叫了,靠着体质硬撑着还没昏迷。"
爱丽丝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抽。
嗯。
非常纳兹。
中毒、暴怒、还没倒,甚至还在嚎。
这家伙的生命力与精神状态,果然和正常人不太共通。
可即便如此,爱丽丝心里的判断也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真是……六魔将军比想像中还强一点呢。"
她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
而是很单纯的事实修正。
原本她就知道对方不会弱,可真正碰上之后才发现,这帮人不只是强,还强得很有针对性,很有分工,也很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能力特性去把局面撕开。
这就很麻烦了。
于是她立刻又问。
"利昂他们呢?"
这次,艾尔莎的回应之外,还多了其他人的插入。
"在警戒,也在追踪。"
而爱丽丝立刻接了一句。
"用冰之造型?"
这时,另一道声音插进了念话里。
是伊夫。
"还有雪魔法。"
他很简洁地补充道。
"我用雪来探查人类的呼吸反应进行搜查。"
爱丽丝听完,眼底微微一亮。
原来如此。
雪落之处,呼吸会扰动。
而扰动的痕迹,反过来就能成为追踪与筛查的标记。
这种探查方式,倒是很聪明。
她没多停留,立刻转向下一个问题。
"六魔将军的手下呢?"
这一次,是莲插了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很有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正在处理,爱丽丝小姐。"
莲显然还留在另一侧战场上。
而他的空气魔法,本就相当适合处理这种集群敌人。对真正棘手的六魔将军来说,或许未必够一锤定音,可若只是要迅速放倒一片杂兵、清出干净场地,那简直再合适不过。
迅速排干局部区域氧气。
让普通敌人集体丧失行动能力。
干脆,效率,而且极其适合在混战中快速割掉对方的低阶战力。
爱丽丝听完,心里的压力这才稍微松了一点点。
至少,事情还没烂到完全失控。
主力有人在追。
情报有人在给。
杂兵有人在清。
露西还能回话。
纳兹还没倒。
格雷虽然昏迷,但至少还活着。
于是她迅速扫过脑中地图,再对照目前的移动方向,最后沉声说了一句。
"好,根据地图我应该快到了。"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快到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至少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