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紧咬着下唇,伦敦那段被忽视的阴影与此刻的尴尬重叠在一起,激起了她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不能在这里就这样失意离开,如果连一个Live House的店员都无法说服,那她回日本重新开始的计划岂不是从第一天就要宣告失败?“谁说我只是为了显摆了?我是认真的!”她带着一种近乎蛮干的勇气,猛地拉开了琴包的拉链。
那把粉色的吉他在RiNG昏暗且充满工业感的灯光下闪烁着格格不入的光泽。
爱音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琴弦,试图弹奏一段她在伦敦时为了应付社交场合而苦练的流行曲片段。
然而,RiNG的声场环境极其敏锐,任何一点细微的迟疑和指法的生涩都会被无限放大。
由于紧张,她的扫弦显得凌乱而急躁,甚至在换挡时发出了刺耳的杂音,在空旷的吧台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立希原本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这杂乱的琴声,她终于停下了笔。
她缓缓抬起头,双手抱胸,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爱音期待的“被意志打动”,反而充满了被打扰后的不悦与冰冷。
“够了。”立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阵冷硬的风切断了爱音的演奏,“在Live House里,这种嘈杂是对氛围的破坏。如果你想显摆你的心爱之物,出门左转有的是商业街。但在RiNG,我们只看实力,不看你那把琴有多闪。”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乐手也投来了若有若无的视线,或是带着戏谑的笑意,或是带着同情的叹息。
这种“公开处刑”般的评价让她的脸颊瞬间滚烫。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按在冰冷的琴弦上,原本想要展现的“决心”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显得如此滑稽且单薄。
那种被边缘化的、身为“外行”的自卑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爱音感到一阵窒息。
爱音紧紧攥着琴包的背带,指甲深深陷入皮革之中。
那种在伦敦时被无视、被轻看的酸涩感再次顺着脊梁爬上来,但她强迫自己按捺住那股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她知道,如果现在逃跑,就真的只是一个“提着心爱乐器的新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看起来足够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谦卑的弧度。
“对不起……我知道我刚才的表现很糟糕。”爱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在嘈杂的Live House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确实是个初学者,但我回日本就是为了认真开始的。
请告诉我,想要在RiNG这种地方站稳脚跟,或者说……想要达到你们这里的‘入门标准’,我到底该怎么做?”
立希终于再次抬起了头,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因为爱音的低姿态而泛起哪怕一丝柔和。在立希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诚恳”更像是某种拙劣的社交演技。
她随手将手中的排班表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标准?”立希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标准就是别在别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跑来问这种连入门者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想要变强就去练习,练到你的手指磨出薄茧,练到你闭着眼都能弹准每一个音。至于RiNG的标准……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带着这种‘我是归国子女我很特别’的优越感说话时,再来问我吧。”
立希说完便不再理会爱音,转身走向了后台的准备间。
爱音僵在原地,周围偶尔经过的乐手投来的目光像是细碎的风,拂过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她原本以为展现出“虚心求教”的一面能获得某种转机,却没料到这里的现实比她预想的要硬核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的乐器热气与汗水味,此刻在她闻来却充满了疏离的冷漠。她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连一个老茧都没有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