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课结束，老师刚夹着书册走出去，闷热的教室里很快就被嘈杂人声填满。
“快要正式入梅了啊……”
陆明看着窗外那几乎凝滞的树叶，单手托着下巴，没精打采的。
剧情写到学院篇的开端后，脑子里有很多关于“新旧势力冲突”的宏大设想，但落到笔尖，却总觉得场景缺乏一些真实的质感。
“哟，一大早就开始伤春悲秋了吗？”
耳后传来开罐的“咔哒”声，陆明转头望去，只见竹内俊介握着一罐冒着凉气的碳酸饮料，斜靠在椅背上。
“陆同学，你这样子跟我姐差不多啊。”竹内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她昨天晚上还一边画一边揪头发呢，你又给她提了什么离谱要求？”
陆明听到这话愣了楞，回想起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织夜：[图片]线稿。你看看这个眼神行不行？我加重了高光。】
【陆明：画得很精细，但是……感觉还是差了一点点。】
【织夜：差在哪？！（发火的猫咪表情）】
【陆明：太亮了。织梦是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偶，她对世界的认知是一片空白的。她的眼神应该像是一片结冰的湖面，虽然表面是冷的、没有波澜的，但在冰层最深处，有一团想要破冰而出的微弱火光。】
【织夜：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在写现代诗吗？】
【织夜：还有衣服样式也是，来点具体要求，或者给我找几张参考图！不然我就随便画了！】
【陆明：[图片][图片][图片]（公开的黑江雫Cos图）。样式保守点…但大概就是那种反差感。】
【织夜：哪来的图，这人有点眼熟……不过你这图跟上面的描述反差也太大了吧？】
【陆明：意象是相通的嘛，我完全相信织夜老师的实力。】
【织夜：啧……别催。】
……
回想起这些，陆明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这就是……甲方和乙方之间为了追求艺术极致而产生的必要摩擦。”
接着陆明又正色道：“不过还是辛苦织夜老师了。”
“行吧，艺术家的世界我不懂。”竹内晃了晃手里的汽水，“你这个不人道的甲方，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周末？”
陆明想了想，本来打算窝在家里死磕码字的，但现状是，坐在书桌前好像也没什么灵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本来打算就在家写写东西。”
“既然没安排，那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竹内竖起一根手指，“这个周末，东京国际展览中心有一场很大的玩具展览会，要不要一起去？”
“玩具展览会？”
“没错，东京国际玩具展。”竹内拿出手机，滑出一张色彩鲜艳的电子海报，“这周末正好是公众开放日，入场免费……别一听玩具就觉得是小孩子去的，面向成年人的高端模型和手办区可占了很大一块呢。”
“对了……”竹内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坐在另一边正拿着一本便当食谱在翻看的濑多总司。
“喂，濑多！”
竹内直接喊了一声，银灰色短发的男生闻声抬起头。
“这个周末去不去东京的玩具展？有很多新奇的周边哦。”竹内发出了邀请。
濑多总司看了看手里的食谱，又看了看竹内。
“抱歉啊，这周末我爸正好有空，所以一家人要去看紫阳花祭。”
“这样啊。”竹内点点头表示理解，转回来看着陆明，“那你怎么样，陆同学？去不去？”
陆明有些犹疑，“里面具体有什么？”
“什么都有。”竹内俊介打了个响指，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有各种高达的模型展区，还有多美那边的仿真车模，以及各种特摄剧的等身大皮套展示。当然……”
竹内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戏谑。
“那里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比如《光之魔法使》、《花之公主闪耀！》系列的等身打斗秀表演，以及各家公司最新出的娃娃之类……场面绝对热闹。”
模型展示，魔法少女，娃娃人偶。
这几个关键词让陆明心念一动。
各种模型或许可以为小说的打斗场面做参考，而魔法少女——虽然不是《花之公主烈》，但海梦说不定也感兴趣。
至于人偶和服装工艺方面的展示……五条现在正在帮珠珠和海梦做《烈》的cos服，如果去看看那些高级手办或人偶的服饰，或许也能获得一点启发。
“听起来，涵盖的面还挺广的。”
陆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行，算我一个，具体是周几？”
“那就周六吧，上午去，就我们俩。不过……”竹内俊介露出调侃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陆明的手臂。
“你要叫其他人一起来也可以，比如……你那位金发辣妹的美少女邻居？我是完全不介意的。”
“可以带人吗？”
陆明并没有反驳，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我问问。不过除了她，我还想叫另外一个男生，可以吗？”
“其他男生？”
竹内奇怪地看了陆明一眼，“你想叫谁？响吗？”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股不可思议的酸味。
“我最先问的就是响那家伙，想着他平时就喜欢模型，他那个新交的女朋友也差不多，他们肯定对这展会感兴趣。结果你猜那小子怎么说？”
竹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说，‘抱歉啊，上午要和茜去抢限定软胶，下午才能去展会，但那是我们俩的约会，带上你们的话，茜可是会闹别扭的’。呸！什么我们俩的约会，我看一定是去干那种只能关起门来干的事了……”
陆明被竹内的怨念逗得有点想笑。
响之前在篮球训练时打趣过陆明，他平时比较随和，两人关系也还行。
“不是班里的。”陆明解释道。
“是1年5班的，他家里是做传统人偶生意的，对工艺品和服装制作感兴趣，而且人也不错。”
“5班的？你交际面还挺广嘛。”竹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可以啊，反正就我们几个，到时结伴逛逛，人多热闹。”
上课的预备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好，那我中午问问他们。”陆明拿过一旁的国语课本。
……
中午时分。
陆明拿着手机靠在走廊边的窗台上，打开网页搜索关于这次“东京国际玩具展”的信息。
【西1～4大厅全部开放，展出超过35000件商品……】
【《花之公主》系列十五周年历代回顾展区开启，等身大立牌及周边贩卖预定……】
【万代‘魂Nations’工艺级手办特别展示区……】
感觉不错啊，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陆明点开了“雫雫制作委员会”的三人群里，开始组织语言。
【陆明：@全体成员，（分享链接）。这周末在东京国际展示场有个玩具展，那里面有各种模型手办以及人偶服装相关的内容，还有《花之公主》历代的展示区，里面会卖等身大立牌之类的。我打算和同班的朋友去看看，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一起去吗？】
中庭的一棵大树下。
喜多川海梦正吃着陆明做的便当，旁边的乃羽一脸羡慕。
她听到手机提示音，拿出来扫了一眼。
【《花之公主》历代展示区！】
海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
【Marin❤️：等身大立牌？！有《烈》吗？！有音苑姐姐和紫苑碳吗？！】
【陆明：看了新闻通稿，说是从初代到最新作的系列全都有，等身立牌应该也会出展，而且场地很大，入场免费。】
【Marin❤️：去去去去去去去！！！绝对要去！！！】
海梦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海梦，看什么呢这么激动，又看到好吃的了？”乃羽啃着面包凑过来。
“没有啦，也是周末的活动，要去看魔法少女！”海梦晃了晃手机。
此时，在1年5班的教室里。
五条新菜正坐在座位上，桌上摊开的是一本画满了服装结构和尺寸数据的速写本。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查看。
喜多川同学在群里刷屏，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他又仔细往上翻，看了看陆明发的第一条消息。
【人偶服装……】
新菜看着这几个字，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张还在设计中的图纸。
这次接下黑百合和黑翠蝶花的两套衣服任务，那种特殊裙摆的剪裁方式，老实说他还不是很熟练。如果去看看那些成熟的大型厂商是如何处理关节和布料重叠的，说不定可以参考一二。
最重要的是——朋友相邀，这是最近才有的事呢。
【五条新菜：那个……我也想去。】
他输入了一行字，顿了顿，又想到陆明提到的“同班朋友”。
【五条新菜：不过，如果去的话，会不会给陆明同学你班上的朋友添麻烦？毕竟我不太会聊天……万一让气氛变差就不好了。】
新菜按下了发送，心里仍然有些忐忑。
很快，新消息冒了出来。
【陆明：完全不用在意，他那个人只对高达和动作场面感兴趣，到了会场估计他自己跑到机甲区就出不来了，我们各看各的也行。】
看到这条消息，新菜长出一口气。
【五条新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也去。】
【陆明：那就周六上午八点半，在新都心车站集合吧。到时候还有我班上的竹内同学，就是个子很高声音很沉的那家伙。】
【Marin❤️：好耶！周末快点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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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笼罩了浦和的街区。
竹内家那间挂着小熊木牌的房门内。
咔哒咔哒咔哒——
手绘板与触控笔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回响，频率急促得像是在砍杀什么敌人。
竹内纱织正盘腿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上。
她套着一件宽大的动漫旧T恤衫，栗色长发散落在肩膀两边，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布。
在那张概念草图上，一个银发少女的形象已经初具雏形。
“不行……还是不对！”
纱织一下把触控笔扔到桌面上，双手使劲揉搓着头发。
“冰面下的火光？什么见鬼的形容！我画的是美少女啊！”
画出来的眼神太死板，就像个纯粹的机器；加点高光又显得太活泼，失去了人偶的清冷感。
至于随便应付？她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啊啊啊啊——烦死了！那个臭小鬼，提这种要求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竹内俊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姐，你别把手绘板屏砸了，那个可不经摔啊。”俊介把果盘放在桌角。
纱织伸手拿起甜瓜吃了一口，然后瘫在椅子上。
“还不是你带回来的好同学，要求多得离谱。”她没好气地说，“我看他就是网上那些异世界小说看多了，脑子里塞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纱织歪过头看向俊介。
“说起来，那个陆明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在为了他的破小说绞尽脑汁啊？”
“陆同学吗？”
俊介回想了一下今天在学校的对话，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本杂志翻看。
“他今天心情应该挺不错的吧，这周六我就打算带他去国际玩具展，他说还要带那个美少女邻居，还有一个其他班的什么做手工艺的朋友。”
“……”
纱织停止了转椅子的动作。
她定定地看着俊介。
“你说什么？”
“我说，他周末要去玩具展看高达和魔法少女，顺带陪妹子去玩。”俊介把刚才的话精简了一遍。
“……凭什么。”
纱织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低沉得可怕，“我在这里为了他的那几句狗屁要求肝草图肝得头发都要掉光了，他这个甲方居然乐呵呵地跑去展馆看魔法少女还要带妹子？！”
砰！
纱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姐，你要干嘛？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他吗？”俊介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打他，我是工作！”
纱织推了推黑框眼镜，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不是要在封面里体现出那些机械质感还有什么魔法回路吗？光凭我的脑补效果不够，我也要去那个玩具展取材！”
她指着俊介。
“周六，我和你们一起去，那么多实例我就不信都不合他意。要是还敢提什么抽象要求，我就扯着他让他一字一句说清楚！”
俊介看着那个已经进入了某种暴走状态的姐姐，默默地闭上了嘴。
“……随便你吧，记得换件正常的衣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