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就是老朽的回合了。”木下秀吉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将右手放置在喉咙处,清了清嗓子感受了一下声带的振动,随后便改变了自己的声线。
“接下来老朽要说的,算是猿梦这个经典怪谈的变体,为了便于称呼,这里姑且也叫猿梦。”一个有些尖细的苍老的声音阴恻恻地从木下秀吉的方向传来。
秀吉这家伙,是认真的。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在座的各位,想必学生时代都有过在课堂上睡觉的经历。”
“没有。”
“没有呢。”
“完全没有。”
“哪怕是读一下空气也好,这里不该顺着老朽的话继续接下去吗?”在故事开头第一句就遇到搅局者的木下秀吉无奈地切换回了原本的声线抱怨道。
“这显然是秀吉你自己的问题。”铃木诚抬眼看向姬路瑞希的方向,两人简单地眼神交汇后,他便漫不经心接茬道,“怪谈最重要的当然是听众对于故事主人公的代入感,所以主人公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这种时候最应该使用的是万金油一样的安全牌才对。”
“……(点头)”
“就是啊,除了雄二那个笨蛋,在场没有人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在睡眠上的吧?”
“你们不会明白的,只有在F班正在上课的课堂上才能放心入睡的那种安全感。”
“雄二,晚上睡不着?”雾岛翔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手捧起了已经红透了的脸。
坂本雄二将一只手横在身前,满脸抗拒地嚷嚷道:“你以为到底都是谁的错?”
“嗯?”雾岛翔子沉下脸。
“其实是我本人夜晚太过想入非非的错。”想起来自己还和对方铐在一起的坂本雄二光速认怂。
“所以说,现在不该是老朽的故事环节吗?”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捧起茶杯开始围观看戏的木下秀吉叹了口气。
“抱歉。”
“您请继续。”
“不过老朽也承认诚说的有一点道理,所以接下来会稍微调整一下讲述方式。”
等到现场再度安静下来后,秀吉右手食指抵着拇指指腹,轻轻一扣,随即利落地弹出,碰撞在瓷质茶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下来要说的故事的主人公,姑且称作少年A。”木下秀吉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视一圈,虽然使用的是本音,但说话的音调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很多,“少年A的头脑很笨,学力很低,而且放学之后会打游戏到很晚,所以经常睡眠不足,在上课的时候睡着。”
“是明久(Akisa)呢。”
“是明久呢。”
铃木诚和坂本雄二窃窃私语道。
吉井明久不忍心开口破坏木下秀吉营造好的气氛,只是默默朝这两个人竖起了中指。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学校的学生失踪了好几位。也几乎是从同一时间开始,课堂上就很少看见A同学睡觉了。同时,少年A开始对每一位任课老师都唯恐避之不及。每次被点到名之后,整个人都会猛地哆嗦一下。”
“老朽非常好奇地去询问少年A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支支吾吾之后,少年A只是推脱说自己的家人回来了。”
吉井明久的身体僵硬了不少,整个人很明显坐直了。
木下秀吉轻轻笑了一声,呼吸变轻,缓缓地说道:“老朽知道,他没有说真话。”
“不过,习惯的力量是很难打破的。当《血O诅咒》发售后,老朽明白,机会来了。”
不管是铃木诚还是坂本雄二,都强忍着笑意看着吉井明久,《血O诅咒》就是今年3月份发售的,虽然是春假期间,但是铃木诚素来不喜欢魂系游戏,雄二就更不用说了,那到底说的是谁?好难猜啊。
“少年A在那段时间很明显精神不振,每天上课的状态都非常相似。坐在他旁边的老朽一直都能看到他脑袋一点一点地下垂,上下眼皮像是黏在一起快睁不开,身体摇摇晃晃的样子。”
“但是——”木下秀吉突然沉默。
室内鸦雀无声。
半明半暗之间,只剩下众人的粗重了很多的呼吸声。
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闪过,在光束的彼端,是一张可怕的脸。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岛田美波径直闭上了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结果又被吓得脸色发白,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声。
姬路瑞希则是早就缩在了铃木诚的怀里瑟瑟发抖,在铃木诚的动作引导下没有看向那边,逃过了直接被吓晕过去的结局。
看到最胆小的二人组都还能够继续坚持,木下秀吉也放下了心,继续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但是,在每次发现自己快睡着的时候,少年A在清醒过来之后都是这样的状态。那副惊恐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某天中午午休,当班级的同学要么冲去食堂,要么打开便当盒,但少年A在摸了摸书包后,露出了困窘的表情,善于把握时机的老朽赶紧上前。”
接下来,木下秀吉开始熟练地一人分饰两角。
“哟,少年A,今天忘带午饭了吗?”(秀吉声线)
“是啊,H同学,今天可真是灾难的日子。”(明久声线)
“既然如此,需要老朽请你吃一份食堂的A套餐吗?”
“真的吗?H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不过,老朽有一个条件。”
“嗯?(警觉)”
“放心,绝对不是一些可疑的事情,老朽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早说嘛,我一直都是很相信H同学的哦?”
“你要是能控制一下发抖的小腿肚就更好了。老朽只是想知道,你之前在班级睡觉的时候,在梦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A再度开口,‘抱歉,H同学,这个不能说,我还是去找M同学吧。’”
“不管老朽如何劝说,对于他梦境的内容,少年A都不愿意吐露半个字。”
“最终,老朽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如此,老朽也在课堂上睡觉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