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金之心与无尽的未来
一
三百年后的世界，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北京还是那个北京，国贸三期还是那栋楼，只是周围又多了几座更高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着玻璃的光。街道上的车不再需要人开，自己就能跑；人们手里的手机变成了贴在手腕上的薄片；抬头看天，偶尔能看见飞过的飞行器。
但人还是那些人。上班的、上学的、逛街的、约会的，和三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黒木莲站在国贸三期的楼顶上，看着这一切。
三百年了。他穿着和当年一样的黑色风衣，留着和当年一样的发型，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唯一的变化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种等待了太久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又在想她？”
身后传来声音。黒木莲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小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三百年过去，她也一点没变。还是那张精致的脸，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那副沉静的气质。
“今天满月。”黒木莲说。
小三点头。
“我知道。所以来看看。”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金红色。
“三百年了。”她说，“真快。”
黒木莲没有说话。
小三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等吗？”
黒木莲沉默了一会儿。
“等。”
“万一她回不来呢？”
“会回来的。”黒木莲说，“她答应过的。”
小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是心疼，是敬佩，也是不解。
“你就不怕失望吗？”
黒木莲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失望过很多次了。”他说，“但每一次满月，我还是会来。”
他顿了顿。
“因为万一这一次，她回来了呢？”
小三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等待了三百年的执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我陪你等。”她说。
黒木莲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谢谢。”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
然后，月亮升起来了。
二
满月的月光照在山谷里，把那棵参天大树照得银白发亮。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黒木莲，是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黑色，但仔细看，那黑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就是这里吗？”她轻声问。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就是这里。”
一个老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很老很老，脸上的皱纹像树的年轮，但眼睛很亮，是浅金色的。
“这是命运之树。”老人说，“三百年前，一个叫邱莹莹的女人在这里化作了新的命运之轮。”
年轻女人看着那棵树。
“她是什么样的人？”
老人想了想。
“一个普通人。”他说，“但又很不普通。她有一颗黄金之心。”
年轻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黄金之心？”
“对。”老人说，“愿意为所爱之人付出的心。愿意为守护他人牺牲自己的心。愿意在黑暗中仍然相信光明的心。”
他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也有。”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
“我？”
老人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她的人。”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年轻女人。
那是一枚硬币。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一只睁开的眼睛和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
“永恒之种。”老人说，“最后一枚。我守了它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该给它的人。”
年轻女人看着那枚硬币，感受着它的温热。
“为什么给我？”
老人笑了。
“因为你的名字。”
年轻女人愣住了。
“我的名字？”
“嗯。”老人说，“你叫什么？”
年轻女人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叫邱莹莹。”
三
山谷里的小木屋还是那座小木屋，三百年了，一点没变。
年轻的邱莹莹坐在屋里，捧着那枚硬币，看着对面的老人。
“您说您等了三百年？”她问。
老人点头。
“等一个叫邱莹莹的人？”
“等一个拥有黄金之心的人。”老人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他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慈祥。
“你来这里，不是偶然。”
年轻的邱莹莹沉默了。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模糊的指引，一种说不清的召唤。她辞了工作，告别了家人，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找这棵传说中的树。
“您认识她吗？”她问，“那个邱莹莹。”
老人的眼神变得遥远。
“认识。”他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
“也是我最敬佩的人。”
年轻的邱莹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三百年前，命运之轮即将消散。”老人开始讲述，“所有替身使者都面临消失的命运。但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成为新的命运之轮，守护了所有人。”
他看着窗外的那棵树。
“她化作光芒，消失在天空中。但她没有真正离开。她的心，她的爱，她的记忆，都留在了那棵树里。”
年轻的邱莹莹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她一定很爱那些人。”
老人点头。
“她最爱的那个人，等了整整三百年。每个满月的夜晚，他都会来这里，等着她回来。”
年轻的邱莹莹的心揪了一下。
“三百年？”
“嗯。”老人说，“三百年，风雨无阻。有时候我会陪他一起等。”
他看着她，笑了。
“今天满月。他应该快来了。”
四
月亮升到树梢的时候，黒木莲来了。
他走进山谷，看见那棵熟悉的树，然后看见了树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认识了三百年的人——小三。
另一个是——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树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米色的风衣——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黒木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她轻声说，“她等了三百年，你也等了三百年。该见面了。”
黒木莲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双眼睛。
年轻的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但看见他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好。”她说，“我叫邱莹莹。”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
年轻的邱莹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
“一个老人给我的。”她说，“他说这是最后一枚永恒之种。他说我等的人，就在这里。”
黒木莲看着那枚硬币，然后看着她。
“你不记得我？”他问。
年轻的邱莹莹摇头。
“不记得。但我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
她想了想。
“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够了。”
五
那天晚上，黒木莲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三百年前的故事。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他们的相遇，他们的战斗，他们的相爱。她如何牺牲自己，成为新的命运之轮。他如何等了三百年的每一个满月。
年轻的邱莹莹听着这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事对她来说像故事，像传说，像另一个人的事。但听着听着，她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些事，她也经历过。
“你说她有黄金之心。”她说，“我也有吗？”
黒木莲看着她。
“你有。”他说，“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
年轻的邱莹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黒木莲说，“和三百年前的她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还有你的笑。”
年轻的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别着急。”她说，“记忆会慢慢回来的。永恒之种会帮你。”
年轻的邱莹莹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硬币。
“我该种下它吗？”
小三和黒木莲对视了一眼。
“你想吗？”小三问。
年轻的邱莹莹想了想。
“我想。”她说，“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
她看着黒木莲。
“而且，他等了太久了。我不想让他再等下去。”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你确定？”
年轻的邱莹莹点头。
“确定。”
六
种下永恒之种的时刻，和三百年前一样，是一个满月的夜晚。
还是那棵树下，还是那片月光。
年轻的邱莹莹握着那枚硬币，感受着它的温热。她看了黒木莲一眼，然后张开嘴，把硬币放进去。
咽下去。
一股暖流从喉咙流进胃里，然后扩散到全身。她能感觉到那颗种子在身体里移动，寻找着什么。最后，它在心脏旁边停了下来，开始生根。
疼痛。
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的疼痛。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胸口，咬紧牙关。
黒木莲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坚持住。”他说，“很快就好了。”
年轻的邱莹莹说不出话。她只是咬紧牙关，感受着那颗种子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生长。
疼。
但她撑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胸口亮着金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
她的替身出现了。
金色的，带着翅膀，和她一模一样。
但和三百年前不一样的是，那个替身看着她，笑了。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好久不见。”
年轻的邱莹莹愣住了。
“你——你会说话？”
那个替身点头。
“我是你，也不是你。”它说，“我是三百年前的你留下的意识。一直在这棵树里，等你回来。”
年轻的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听着它说话。
“你回来了。”那个替身说，“太好了。”
它伸出手，轻轻触碰年轻的邱莹莹的胸口。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然后，记忆回来了。
三百年的记忆。黒木莲的记忆。小三的记忆。白露的记忆。那些战斗，那些旅行，那些爱。
还有那个牺牲的夜晚。
她全都想起来了。
年轻的邱莹莹——不，应该说是真正的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黒木莲。
“莲。”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想起来了？”
邱莹莹点头。
“都想起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三百年了。”
黒木莲握住她的手。
“三百年了。”
两个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七
小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湿了。
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她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她回来了——”白露哽咽着，“真的回来了——”
小三点头。
“回来了。”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们。
“小白？小三？”
白露冲过去，抱住她。
“莹莹姐姐——我好想你——”
邱莹莹也抱住她。
“我也想你。”
小三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邱莹莹伸出手，把她也拉进这个拥抱。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也笑了。
黒木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
八
那晚，他们在那棵树下坐了一整夜。
邱莹莹讲她这三百年来的经历——如何变成命运之轮，如何看着世界变迁，如何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她说，她一直在看着他们，只是不能说话，不能触碰，不能下来。
“每次满月，”她说，“我都会特别想你们。想下来，想抱抱你们，想告诉你们我还在这里。”
她看着黒木莲。
“每次看见你站在树下等我，我都想哭。”
黒木莲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地。
“但我不能哭。”邱莹莹继续说，“命运之轮没有眼泪。我只能看着，等着。”
她顿了顿。
“终于等到了。”
小三看着她。
“你现在回来了，命运之轮怎么办？”
邱莹莹笑了。
“新的命运之轮已经长成了。”她指着那棵树，“它会继续转。我不用再回去了。”
白露兴奋地跳起来。
“真的？你可以永远留下了？”
邱莹莹点头。
“真的。可以永远留下了。”
她看着黒木莲。
“和你一起。”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好。”
九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那个山谷。
邱莹莹站在山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
树晃了晃叶子，像是在回应。
她转身，跟上黒木莲他们。
走出山谷的时候，她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转过身，露出那张精致的脸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阿秀。
邱莹莹愣住了。
“阿秀？”
阿秀笑了。
“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
她走过来，站在邱莹莹面前。
“三百年了。”她说，“你还是老样子。”
邱莹莹看着她。
“你也是。”
阿秀笑了。
“我活够了。”她说，“本来想去找无尘的。但听说你回来了，就想来看看。”
她伸出手，握住邱莹莹的手。
“好好对他。”她说，“他等了太久了。”
邱莹莹点头。
“我会的。”
阿秀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是释然，是祝福，也是告别。
“那我走了。”
她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阿秀——”邱莹莹叫住她。
阿秀回头。
“谢谢你。”
阿秀笑了。那笑容很美，很温柔。
“不用谢。”
她消失在树林里。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看见黒木莲站在她身边。
“她会找到无尘的。”他说。
邱莹莹点头。
“我知道。”
十
回到北京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的平静，和以前不一样。
邱莹莹不再是那个需要战斗的替身使者，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命运之轮。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终于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普通人。
他们住在东三环那栋高级公寓里——黒木莲三百年前买的那个房子。三百年过去，房子翻新了好几次，但位置没变，窗外的风景也没变太多。
每天早上，邱莹莹会醒来，看着身边的黒木莲，然后笑了。
“早。”她会说。
“早。”他会回答。
然后他们会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
邱莹莹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三百年过去，广告行业变了很多，但创意的本质没变。她还是那个喜欢写文案、喜欢想点子、喜欢把想法变成现实的人。
黒木莲退休了。三百年，他攒够了钱，也攒够了经历。现在他每天在家里看书、做饭、等邱莹莹下班。
有时候，邱莹莹加班太晚，他会去公司接她。站在楼下，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会问。
“想你了。”他会回答。
然后他们会手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十一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找小三和白露。
小三还在那个山谷里，守着那棵树，教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控制替身的方法。白露在北京开了家咖啡店，生意不错，经常邀请他们去喝咖啡。
“莹莹姐姐！”每次邱莹莹走进咖啡店，白露都会兴奋地挥手，“还是老样子？”
“嗯。美式。”
白露会飞快地做一杯美式，端过来，然后在旁边坐下，开始讲这一周的趣事。
有时候小三也会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喝着咖啡，聊着天，像三百年前一样。
“时间过得真快。”小三会说。
“是啊。”邱莹莹会回答。
然后她们会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再说。
十二
有一天，邱莹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夜鸮打来的。
“莹莹，”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好久不见。”
邱莹莹笑了。
“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守望者有人专门负责这个。”夜鸮说，“想找你很容易。”
邱莹莹没有说话。
“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夜鸮说，“守望者要解散了。”
邱莹莹愣住了。
“解散？”
“嗯。”夜鸮说，“命运之轮变了，替身使者也变了。不再需要守望者了。”
她顿了顿。
“我们决定，把所有的档案、资料、历史，都交给你。”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
“给我？”
“对。”夜鸮说，“你是最合适的人。你经历过一切，见证过一切，也守护过一切。”
她沉默了几秒。
“而且，你有黄金之心。”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后，有人会去找你。”夜鸮说，“把东西交给你。”
电话挂了。
邱莹莹握着手机，很久很久。
十三
三天后，有人敲门。
邱莹莹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外面。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衣服，普通的五官，普通的气质。只有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
“邱莹莹前辈？”他问。
邱莹莹点头。
“我是守望者的最后一代成员。”年轻人说，“奉命把这些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箱子。不大，木头的，很旧，上面刻着那只眼睛的图案。
邱莹莹接过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的档案，一本本的日记，一张张的照片。三百年来，所有替身使者的记录，所有守望者守护过的历史。
最上面，是一封信。
她打开信，看见熟悉的字迹。
是夜鸮写的。
“莹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守望者已经不在了。但替身使者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些东西，是我们三百年来守护的一切。现在交给你。
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也不是因为你是最特别的。而是因为，你有黄金之心。
你会好好守护它们的。
我相信。
夜鸮”
邱莹莹看着这封信，眼眶湿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愣了一下。
“我叫林远。”
邱莹莹笑了。
“林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林远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帮您？做什么？”
“整理这些东西。”邱莹莹说，“把它们变成一个可以传下去的东西。一个让后人知道的故事。”
林远想了想，然后点头。
“好。”
十四
从那天起，邱莹莹有了新的工作。
她把那间空着的房间改成了工作室，和林远一起整理那些档案、日记、照片。他们按时间顺序排列，按人物分类，按事件归档。三个月后，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接下来呢？”林远问。
邱莹莹想了想。
“接下来，写一本书。”
林远愣住了。
“书？”
“嗯。”邱莹莹说，“把这些故事写下来。让所有想知道的人，都能看到。”
她坐在桌前，拿起笔。
“从哪开始呢？”
林远看着她。
“从最开始。”他说，“从您自己开始。”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笑了。
“好。从最开始。”
她写下第一行字：
“我叫邱莹莹，是一个替身使者。我的故事，从一次地铁里的相遇开始……”
十五
书写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那本书出版了。名字叫《黄金之心》。
封面很简单，只有一只金色的眼睛，瞳孔里有一颗心形的光。
邱莹莹拿着那本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怎么样？”林远问。
邱莹莹点头。
“很好。”
她翻开书，看着那些字，那些故事，那些人。
黒木莲。小三。白露。夜鸮。沈夜。苏幕。阿秀。无念。还有她自己。
三百年的故事，都在这本书里了。
“他们会看到的。”林远说。
邱莹莹点头。
“我知道。”
十六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黒木莲又去了楼顶。
北京的夜景还是那么美。灯火通明，车流如河。三百年过去，这座城市变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邱莹莹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些灯火。
“黒木先生。”她说。
“嗯？”
“谢谢你。”
黒木莲转过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邱莹莹说，“三百年，那么久。”
黒木莲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谢。”他说，“因为值得。”
邱莹莹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成为命运之轮，会怎么样？”
黒木莲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邱莹莹点头。
“对。不管怎么样。”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黒木先生。”
“嗯？”
“我们还能一起看多久的夜景？”
黒木莲笑了。
“很久很久。”
“多久？”
“永远。”
邱莹莹也笑了。
“好。那就永远。”
十七
很多年后，那棵命运之树还在生长。
树下，常常有人来。有的是替身使者，想来感受命运之轮的力量；有的是普通人，听说了那个故事，想来看看这棵传说中的树；有的是情侣，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想来试试。
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生者必灭，会者定离。
唯有心灯，不灭不熄。
——献给邱莹莹，
那个拥有黄金之心的人。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跟着她的父母来到这里。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叶子，眼睛里满是好奇。
“妈妈，这棵树为什么是金色的？”
妈妈蹲下来，摸着她的头。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勇敢的人，在这里变成了一棵树，守护着大家。”
小女孩歪着头。
“她叫什么名字？”
妈妈笑了。
“她叫邱莹莹。和你一样。”
小女孩看着那棵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还在吗？”
妈妈想了想。
“在。她一直都在。”
小女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树干传进她的身体。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十八
很远很远的地方，邱莹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黒木莲问。
邱莹莹回过头，看着那个方向。
“没什么。”她说，“只是感觉到有人想我了。”
黒木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是谁？”
邱莹莹笑了。
“不知道。但应该是个可爱的孩子。”
黒木莲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像你一样？”
邱莹莹想了想。
“嗯。像我一样。”
两个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温暖的。
前面是家的方向。
十九
那天晚上，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草原上，天空是金色的，草地是金色的，连风都是金色的。远处有一棵树，很高很大，枝叶遮天蔽日。
树下站着很多人。
黒木莲。小三。白露。夜鸮。沈夜。苏幕。阿秀。无念。还有那些她帮助过的人，那些她战斗过的人，那些她爱过的人。
他们都看着她，笑着。
邱莹莹走过去。
“这是？”
“你的心。”无念说，“黄金之心。”
邱莹莹看着那棵树。它比任何时候都茂盛，金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温柔的光。
“它还在长。”无念说，“因为你的爱还在。”
邱莹莹看着他。
“你们——都还在？”
无念笑了。
“在。一直都在。在你的心里。”
邱莹莹看着那些人，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温暖的笑容。
然后她也笑了。
“谢谢你们。”
那些人挥了挥手，然后慢慢变淡，消散在金色的光芒里。
邱莹莹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金色的，温暖的。
她转过头，看见黒木莲还在睡。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
“早。”
“早。”
两个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又是一个不普通的早晨。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二十
很多很多年后，当人们问起那个叫邱莹莹的人，为什么她的故事会被传颂那么久，答案总是同一个：
因为她有一颗黄金之心。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也不是因为她做了多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她用那颗心，爱了那么多人，那么久。
爱到她变成了树，爱到她回来了，爱到她还在爱着。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呢？
所以她的故事，会一直被传下去。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直到永远。
因为黄金之心，永远不会熄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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