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离宇宙最近的地方。
每当入夜,天空上悬挂的星辰总会给予人们无限的幻想,人类总是希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伊卡洛斯于星空之中遨游。
站在离天空天空最近的地方,乌黑的阴云压进后藤独的视野。
东京看不见任何的星星,这要归功于遍布天空的烟囱帘布,在她的过去,星星是如此美丽......
后藤独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扶着生锈的栏杆。
风很大,吹得她的校服猎猎作响,粉色的头发在夜色中乱舞,她在风中仰着头,盯着那片被阴云遮蔽的天空。
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
“小独,你看,那颗最亮的。”
“嗯!”
“那是天津四。天鹅座的主星。”
“天......鹅?”
“对。天鹅。”父亲笑着摸摸她的头,“传说有一只天鹅,为了救自己的朋友,飞到了天上,变成了星星。”
“好厉害......”
“小独以后也要做那样的人哦。为了重要的人,可以飞上天空。”
那时候的她,相信父亲说的每一句话。
后来父亲不在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星空。
后来她明白了——人不会变成星星。人死了就是死了,剩下的只有照片和回忆,还有一把再也弹不出原来音色的吉他。
后藤独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关系,慢慢来。”
声音还在耳边。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闭上眼睛。凉爽的风还在吹,透过身上衣服的每一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
“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后藤独猛地转身。
夕野朔蹲在天台另一侧的边缘,正低头看着什么。
“老、老师?怎么了......”
“嘘。”
夕野朔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安静。然后他朝下面指了指。
后藤独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楼下的小巷里,有几个怪物在游荡。
它们的身形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过一样,四肢长得不成比例,脑袋低垂在胸前,一步一步地在地上拖行。
“看来我们不怎么受对方的欢迎。”
夕野朔收起撑在腿上的右手,缓缓站起来。
“老师......我们这是在做梦吗......”
“那我就是你梦中的白马王子咯?”夕野朔半开玩笑地说道。
“......”
“好了好了,我对和我年龄差过3岁的女生不感兴趣。”
后藤独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老师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留给了她很深的印象。比如说浓重的黑眼圈,没有印象中老师的严肃感,以及说话时的轻佻语气。
......虽然很喜欢开玩笑,但是莫名的可靠,让她在压抑的环境中轻松了不少。
“走不走?”夕野朔回过头,“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看星星?”
“这里...看不见星星......”
“那就走。”
夕野朔推开天台的门,消失在黑暗里。后藤独犹豫了一秒,连忙跟上去。
楼梯间很黑。声控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也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后藤独背着吉他盒,紧紧跟在夕野朔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老师......这里是地狱吗?”
“那和我们的家园倒是别无二致。”
“那...老师知道出口在哪吗?”
“这是它的家,你得问它去。不过只要一直走下去,道路就会不断延伸的,总有一天会找到出口的。”
·
大概是第七层的走廊上,后藤缩在阴影之中,看着老师拿着消防斧轻车熟路地砍断怪物的右腿,斩下它的头颅。
娴熟地躲过攻击后,将它们控制在墙上,脑袋随着右腿的用力而炸开。
不出一会,楼道内的怪物就被清空,她这才从阴影里出来。小心地跳过地上的血迹,到老师的身边。
消防斧的刃口沾满的粘稠血液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夕野朔甩了甩斧头,把它扛在肩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吓到了?”
后藤独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放心啦,有我在呢。而且人的心灵会一点一点变得坚韧的,这种场面见多了就好了。”
“可是——”
后藤独流着泪问:
“老师你没有问题吗?和这么可怕的东西战斗....会死的。”
接着,夕野朔又露出了温暖的微笑轻佻地说:
“说的好像我马上会死似的,年轻人可不能这么悲观。其实我一开始也是个胆小鬼呢,不过只要想着如果这么死在某个下水道里,母亲得有多伤心啊,那家伙还在催着我相亲呢,所以我可不能随随便便的死了。”
他用着笨拙的说话方式解释着,随后伸手摸了摸后藤独的头。
“这个发饰肯定也倾注了你母亲的心意吧,所以可不能随随便便说这些丧气话。何况你是我的学生,我可不想着自己手底下的班级出什么人命,不然校长非得把我工资扣光不可。”
头上的触感很温暖。夕野朔的手很大,和父亲的手一样大。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摸过头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老师......”
“行了行了,别哭了。”夕野朔收回手,又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走吧,趁那家伙还没发现我们之前。”
后藤独用力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楼梯间还是那么黑,但后藤独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她跟在夕野朔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老师,”她又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当老师?”
夕野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找不到别的工作。”
“......诶?”
“没办法的嘛,市场都饱和了,一堆和我同届的人都在扫大街呢。老师我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教书了,何况我还是托了某人的福走后门进来的。”
“更别提什么买房、买车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对了,如果以后,以后啊,千万不要碰房贷车贷这类东西。”
房贷?车贷?
这些词离她太远了。她现在的生活里只有上课、打工、练吉他——虽然已经很久没真正练过了——还有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那点零花钱。
“老师,”后藤独小心翼翼地问,“你......欠了很多钱吗?”
夕野朔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算多。”他说,“也就是够我死个几十回吧。”
“......诶?”
“开玩笑的。”夕野朔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一副自嘲的表情,“不过也差不太多。”
后藤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从来没想过,大人也会这么难。
在她眼里,老师就是老师,大人就是大人,他们应该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什么事都能解决。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老师也会欠钱,也会害怕,也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继续走吧,说不定等会就会有什么魔法少女过来救我们了。”
夕野朔这样安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