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雷鸣电闪,天地变色!龙岛平和的天空迅速挂上一层阴霾,彩虹的流光在云间隐隐若现。虹光只是一瞬,然后云雾散去,一切又回归平静。
白龙猛地抬起头来,趴在身上酣睡的红龙被弄醒,惹得一时不快。
“又有龙找死呢?”白龙吐着冰息,有些不屑地说。
红龙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眨着睡眼打哈欠:“不知道不知道,哈……你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白龙抽了抽鼻子,又喷出一口冰息。
红龙摇摇头说:“醒都醒了,我想去看看是谁。”
“那你去吧”
“怕死。”
“那就别去。”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那么敷衍我!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好啊!爱是会消失的对吧!”红龙用前爪摇晃着白龙,白龙被摇晃地烦了,起身一下把红龙扑倒。远远看去,两条龙像是有规律地扭打在一起。
这一天对于龙岛来说,只是稀疏平常的一天。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龙与龙之间打闹,嬉戏,或者交配。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和往常一样。
所有的龙在出生的时候就在龙岛生活。龙岛很大,和人相比,这里像是一个放大版的世界,这里也有高山,是龙都认为很高的高山,云雾缭绕,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飞到山顶上去;也有湖,湖水清澈见底,龙母带着幼龙游湖,时不时喷个水花。
龙一天能飞很远的路,但是从东边的尽头飞到西边的尽头,也许要花上好几天。他们累了就落下来歇息,龙岛很大,不用担心会飞到别人的地盘。就算飞到别人家也不怕,龙岛只有一千多条龙,时间长了每条龙都认识。
在龙岛生活久了,不禁会问起海的对面会有什么东西呢?会不会还有一个龙岛,龙岛和龙岛之间的见面,显得不那么寂寞。
柏修斯殿。
他们穿着暴露,衣服堪堪遮住隐私部位,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多半是谴责他们荒淫无度,亦或者有失大体……前提他们都得是人。
身体上包裹着鳞片,头上顶着犄角,双眸像是星海一样流动,布满鳞片的双翼收拢在背后,无论男女都穿着裙装,水晶般的龙尾从裙里伸出来,尾端如利刃尖刺。
众龙三五成群地靠在一起聊天,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贝里安失败了……他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守界者啊。”
说话的是柏修斯的孙子安柏林。
“照我说,贝里安那么目中无人的龙,死了就死了。”莉瑞尔撇撇嘴。
“嘘,他好歹是为龙岛牺牲的。”
贝里安曾经是龙岛上最强的龙,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既是暴躁,也是豪爽的一头龙。常常在山顶痛饮烈酒,向天空咆哮,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几年前。
黑色的龙横空出世,只用了一招就将贝里安击落。
柏修斯是柏修斯殿的主人,他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虽然脸庞还像年轻人一样俊俏,但鳞片都已褪色,红龙烈焰般的鳞甲,现在是发白的样子,和粉红的花树一样。
可他最有威严,坐在主座上,捧着一杯红酒,看着下面的众龙。他们随意地站着,扎堆地聊着天。
“咳咳。”他厚重地咳嗽了一声,人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大家都安静下来。
柏修斯坐在木制的王座上,冷眼扫过几个阶梯下的众龙,一丝龙威流露出来。群龙闻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不由得目光投向柏修斯。他显然是在克制,眼角的鳞片一跳一跳的。
“又一次失败了。我们又一次……失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手里的红酒杯不断颤抖着。有人察觉到了他的愤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贝里安牺牲了,死在荣耀的路上。我们应该感到敬佩。”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莉瑞尔,“可有些人!在说什么!”
手中的红酒杯被一把握碎,红酒从指间流出。一瞬间的愤怒,连带着庞大的龙威喷涌而出,那不只是气势,而是真实的压力。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源自于血脉的压力将群龙压制在地上。众龙低着头,感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只能大口地呼吸。
柏修斯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稳下来。他的年纪毕竟大了,一激动就感觉心跳加速。冷静下来后,那股压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贝里安的性格不好。你们很多人不喜欢他。他容易生气,又骄傲,总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柏修斯叹了口气,“但贝里安是个好孩子,他不喜欢看到有谁被欺负,如果看到别人被欺负了,他肯定要出手。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多事情只有他才可以承担而已。”
柏修斯从主位上走下来:“他总是和我说‘叔叔,我要怎么才能将大家从这个笼子里救出去呢?’我知道,你们也知道。千百年来,我们都被守界者困在这座岛上。困在这座牢笼里。”他说,在大厅里来回渡步。
众龙慢慢直起身来,这个名字让群龙惊骇。从小时候的恐怖故事开始,这个名字就一直陪伴在自由派的使命里。谈起守界者,没有谁会一直面无表情。
只有一人除外,她一直倚靠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柏修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默默的看着。
“贝里安倒下了,为了自由。”柏修斯说,“但追求自由的道路不会停止。勇者贝里安倒下了,我们就要选出新的勇者。”
柏修斯扭过头问众人:“你们觉得……辰星如何?”
众人惊呼。
“啊,是那个小伙子!”
“那肯定会成功的。”
“才800岁的年纪,就达到这种实力了。”
像是鱼群中被扔进了一颗鱼雷,一下子就炸开了锅。辰星连千岁都未到,实属是年轻过头了。但这个年龄,也是正值壮年,身体强悍的时候,让他成为勇者实在是太合适了。
倚在门口的朱莉丝脸色一变。
“辰星不在现场,但他已经同意了。相信大家对他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我不同意!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朱莉丝捧着双臂,冷脸看着柏修斯。眼眸中紫光流转,玉齿紧咬,闪电无法克制地从身上流出。
柏修斯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安柏林走上去劝说。他一直都对朱莉丝有感觉,只是朱莉丝一直都看不上他。
朱莉丝恶狠狠地瞪了安柏林一眼,庞大的龙威瞬间灌入他的身体。安柏林没忍住一个踉跄。
“滚!”
安柏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莉丝,你冷静一点。”柏修斯快步走到朱莉丝面前,“辰星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意志。你也清楚,以他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胜任勇者这个位置。”
那女子星眸泛紫,眼中流淌着雷霆,她脸色如霜:“那又怎么样?”
“你没有办法管他一辈子。”柏修斯叹了口气说。“在大是大非面前,总要靠他自己去思考。”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事咯?”
“我没有这么说……”
“我不管我不管,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以自己做决定!”朱莉丝气的直跺脚。每跺一次便有横雷和碎石飞溅而出。众龙抱头鼠窜,害怕这暴躁的姑奶奶会误伤自己。
柏修斯沉了沉脸色,厚重的威压落在朱莉丝的身上。“不要太任性了,朱莉丝。你好歹是克里努瓦的女儿,要注意仪态。”
“哼!”堪比龙王的威压对朱莉丝一点效果都没有,她猛地别过头去,一踏步便冲到了殿堂外面。
柏修斯伸手呼喊:“你要去哪?”
“你管我!”
自由派和守成派的矛盾由来已久,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两不干涉。
自由派的人认为,龙岛是一座牢笼,守界者的存在,便是这座牢笼的典狱长。他们困在这里,生生世世出不去。每个想要踏出龙岛的龙,都会被守界者斩杀,湮灭于彩虹的流光之间。
而守成派的人认为,守界者是为了保护他们,避免有龙会把外界的“恶”带到龙岛。
可外面的世界谁都没有见过,又怎么知道外面是自由还是绝望呢?
于是,自由派的人指责守成派的愚蠢,守成派的人指责自由派的疯狂。
龙王克里努瓦并不在乎两派的争端,相比探究双方思维的深度,他更愿意去探究其他方面的深度。天字一号种马,生出了不少子嗣。龙的生育率极低,子嗣多在龙里面是件荣耀的事情,他也因此登上王座。
此刻他和一条蓝龙齐齐趴在寝宫里。
“我相信我们会生出一条小龙的。”龙王对身下的蓝龙说,“你说我们的儿子是随你,还是随我的白色。”
蓝龙慵懒地趴在地上,两条龙像叠在一起取暖的壁虎。她闭着眼睛说:“我不知道,亲爱的。如果我们能有子嗣,天呐,那是多么奇妙的事情。我都不敢去想,要是我们的儿子会像辰星一样……”
“辰星啊……”龙王有些不自然,“作为我的儿子,比我可强多了。”
蓝龙像是听出了龙王话语里的意味,探过头去蹭蹭:“儿子有出息了,那是好事情啊。”
“才八百岁就那么强了,是有出息啊。天天学别人打架,一点都不在乎王的大业。”克里努瓦不屑地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没有孩子的龙和结不出果实的果树一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咳咳,别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啊老爹。”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龙王别过头去不看他:“你怎么来了?”
辰星是一条黑龙,在龙族里是绝无仅有的颜色。他身上的鳞甲长出刺来,显得威武,皮肤上遍布着黑色的裂痕,浑浊的气团在黑色的星眸中流淌。
他收起双翅,直直落在地上,剑齿状的尾巴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我来和爸爸商量点事。”辰星抬起头看自己的父亲,明明是俊俏的外貌,反而露出贱兮兮的表情来。人型的他在克里努瓦面前显得异常渺小,但说话的音量却丝毫不差。
“哈?未来的勇者大人还需要我帮忙吗?我要怎么帮你?我打又打不过你,又没你帅。”龙王闭着眼睛哼哼了几声。蓝龙憋着笑,饶有兴趣地看龙王少有的孩子气。
“哪能呢?爸,还是得听您讲话不是。”辰星搓着双手谄笑着,爪状的双手发出令人发酸的声音。
“哼!还算你眼里有我这个父亲。”龙王满足地笑了笑,得意地看着他说,“说吧,什么事情啊。”
辰星心里发笑,自己这个父亲真是好哄,嘴上却是老老实实的说:“我很快就是实际的勇者,而不是未来的勇者了。”
龙王没有意外,辰星成为勇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除非他不是自由派的成员。
“那太好了啊,如果你想让老爹给你送什么礼物的话那你得失望了,我这一整个月都在和你阿姨在一起。已经快把你忘记了。”
“倒不是这个事情。”辰星挠挠头,显得有些窘迫,“您也知道这件事非比寻常,所以这件事情我没有和姐姐说……”
“啊?你真的是……”龙王猛地起身,“妮子知道了不得闹翻天,嘶,今天是不是自由派的例会?你你你……”
“算我求求你了,别惹你姐姐生气好不好。”龙王露出气愤的表情,说起朱莉丝,他没好气地说:“你要知道你姐姐平时看着像个淑女,生气起来和泼妇似的。”
辰星摸了摸鼻子,听着父亲唠叨。
“可是我……”
“我儿子很多,但就数你最优秀了。你不是也喜欢温蒂吗?早日和她生出个一子半女来,也算是对我有个交代。”
“爸……”
“好吧,你姐姐的事情……我管不了她!她连我都打。”
“爸爸。”辰星提高音量,“贝里安哥哥已经牺牲了。”
龙王哑然,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可是龙王,我自然都知道。”
“所以你应该更明白成为勇者意味着什么才对。”龙王摇摇头说。
“从洛林,卡修斯,到贝里安,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勇者都送进去了。他们本来可以好好地生活,继续享受生活的乐趣。”克里努瓦说,“飞出龙岛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啊。如果打赢了守界者,自由派全部离开龙岛,你有想过龙岛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辰星低着头说:“为了追求自由,很多人早就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了。”
“随你。”克里努瓦皱着眉头说,“和你争辩这种事情没有意义,甚至会影响我的心情,反正不关我的事,但你姐姐的事情你找错了龙,我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个事情。”
辰星挠挠头说:“我这不是找不到办法吗?讲真……我真的害怕姐姐,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那……我不管了。你姐姐也不是好惹的,她打我痛死了。”
“你是父亲诶,怎么能当甩手掌柜?你的责任和担当呢?”
“好吧好吧。”克里努瓦翻翻白眼,“给你个建议,听好了。”
“妮子的性格不好,很容易会钻到牛角尖里。这和我也有关系,我只有那么一个女儿,从小就给我宠坏了。”龙王伸出爪子挠挠脸颊。“但你要清楚一点,万一你们有物理上的冲突,最好是直接制服她。”
辰星苦着个脸说:“我下不去手啊。”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方法已经告诉你了。”龙王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就快走吧,我要和你阿姨努力生孩子了。”
朱莉丝的飞行几乎没有扇动翅膀。和其他的龙不同,她金属般的紫色鳞片覆盖在翅膀上,只是稍稍扇动一下就能飞出去好一段距离。在群龙中她的速度最快,掌控的元素的雷电。紫色的闪电击穿空气,在空中划出数道短短的电纹。远远看着,像是一道道拖尾。
她在云间穿梭,把天空层层的白云搅乱。急速的气流和云间的水冰打在她的脸上,但她毫不在乎。细小的霜块撞上她的眼眸,却连让她眨眼都做不到。那紫色的星眸中流转着闪电,面色冷若冰霜。
人形的状态让她的体力消耗降到最低,使她可以在空中翱翔数日。化型这种神奇的技巧是祖祖辈辈传下来了。从还是幼龙的时候开始,朱莉丝就跟着柏修斯学习。柏修斯是龙王克里努瓦的同辈,也就是自己的伯父。
克里努瓦只在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会出面,平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柏修斯总是忙碌,他声称要为龙族培养可以创造未来的勇者,几乎所有幼龙的养育都经过他手,朱莉丝也不例外。
小时候她总是看到。柏修斯站在屋顶,远远地眺望着星空,这片群星闪耀的天空,一站就是数个小时。好像想要看穿这片星空。
星空那一边是什么,朱莉丝不知道,柏修斯也不知道。柏修斯和她说过“经历的岁月越长,龙岛就越小。”随着朱莉丝长大,她感觉这句话越来越真实。并不是龙岛变小了,而是对龙岛更熟悉了。当龙岛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你的脚步所丈量,你便感觉这个世界狭隘了许多。
于是朱莉丝长大后加入了自由派,即使她并不了解什么是“自由”。
有龙说过“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所以一代又一代的勇者前仆后继。可那该死的守界者无情地取走了他们的生命。
群龙连守界者的相貌都没见过,它短暂的出现,隐藏在层层云翳中,离开时,只留下一道流转的虹光。
它到底是什么?不知道,自由派认为,守界者如果能轻松击败勇者,那能轻松击败勇者的龙,是否会和守界者有一战之力呢?
朱莉丝想过,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勇者,说不定她会亲自品尝“自由”的味道。
也许会死。死并不可怕,死只是长眠。
可当她听到弟弟成为勇者时,她的心里忽然一紧。没由来的,她感觉到了愤怒。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股愤怒来自于哪里,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只感觉心跳加速,呼吸紧促。记忆中的辰星还在她的身后,像个跟屁虫一样喊着“姐姐姐姐”,而现在回头却看不到了。
守界者会带着流光般的死亡,将之赋予给辰星。
这是不能接受的!
目光快速地略过大地,全身的感知都打开,沿途生物的气息都好像近在咫尺。但就是找不到辰星。这个八百岁的青年拥有着极强的控制力,想用这种方式找到他如同大海捞针。
想到这里,她挥动双翼急停在空中,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裂痕闪耀着紫色的高光,星眸中的雷霆流转。
火元素在龙岛上是相对稀缺的,想要获取火焰并不简单。龙岛的火山很少,每次喷发都是盛况。所以红龙的乐趣是到处喷火,目的是炫耀。
在众多的红龙中,艾修是特别的。艾修不喜欢炫耀他的火焰,因为他的火焰很小,那么细小的火焰,连雷电劈穿大树时燃起的火都不如。容易让人耻笑。
可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自然会给他开上一扇窗。他没有那么庞大的火焰,却可以无比精细地控制它。凭借这样的特质,艾修走上陶艺的道路。
他娴熟地将火焰捏成球,火球包裹在一件已经成型的陶器上,寻常燃烧的火焰却如同液体一样攀附在陶器上,在陶土上一点一点勾勒出花纹来。他设计了百年,想在一个陶器上,体现多种瓷器的特点。
一对巨大的龙爪小心翼翼地托着陶罐,时不时从嘴里吸入或喷出火焰,熟练地掌控着温度,现在已经是收尾工作了。可越到最后他越紧张,额头的冒出汗来。
“辰——星——”
“欸!”忽如其来的噪音吓了他一跳,他猛然一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随后又反应过来了,急忙伸手去接。他本是坐着的姿势,情急之下想站起来,却导致整条龙往前扑——作品被压得粉碎。
艾修趴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无助地哭了起来。
朱莉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知道她也不在乎。她脾气暴躁,她蛮不讲道理。纵然有着天使般的脸庞,但依然是最响亮的那一道闪电。
朱莉丝狠狠地吸入一口气,然后一口暴烈的空气炮打散身旁的云:“辰星——”
她再吸入一口气:“辰——”
“我怕了你了!”黑色的龙从背后飞了出来,一把将姐姐的嘴捂住,再任由她这么吼下去,全岛的人都会来找他的麻烦。毕竟朱莉丝不好惹,辰星还不好惹吗?
朱莉丝一把推开他,看了看周围,疑惑地问道:“你从哪里出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你当然没有发现,我从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声如洪钟,嘶吼起来连林中的鸟儿都被惊起。
辰星心想,还没有做出回答,一个坚硬的实体就已经和他的脸颊亲密接触,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吃了朱莉丝一个巴掌的他倒飞出去,这一巴掌是下了一番力气的。辰星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那是闪电的力量。朱莉丝丝毫没有留手,如果弟弟的脸不是身体的某个位置,而是一颗手球,那这一球应该没人能接得住。
身体像加速陨落的流星,笔直地砸在地上。晨星摔在大地上,用脸挖出一道长长的沟子。最后大地也抓不住他,接连撞断了几根大树才停下来,辰星捂着脸站起身,感觉整个脸辣辣的。
辰星朝天空大喊:“你怎么又上来就动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有矛盾先讲道理的吗?”
朱莉丝缓缓落在辰星面前,长裙的裙摆落在地上。她双手捧胸站立,面无表情。她的腮帮子有些发硬,眼中流转着雷霆。她背着阳光站立,脸上仿佛蒙上一层阴影。
辰星看到姐姐这样,忽然就怂了。故意做出一副想哭的表情:“姐姐,你打的我好痛,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痛?难道我就不痛吗?现在说要解释,早干什么去了?”朱莉丝嘴角一歪,“我是千万没有想到啊,辰星,你居然这种事都敢瞒着我?”说罢再把手举起来。
“拜托,先听我解释。”辰星抱头下蹲,双手合十,剑刃状的尾巴一摇一摆地,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俗语有云‘沟通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沟通万岁啊。”
朱莉丝一巴掌把辰星扇到地上,不屑地笑了:“现在就沟通万岁了是吗?好啊,那你说嘛,我想看看你要怎么和我沟通?我说的话你还能听进去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了?我是真不明白,从小时候这么听话,怎么长大了那么叛逆呢?你说你……”
辰星爬起来,他尝试插嘴,但一句话说不到两个字就又被打断了。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跪着低头挨训。朱莉丝很少会有这么滔滔不绝的时候,人们常常看到她和其他几条母龙在湖边或者沙滩边,她说那是她的闺蜜们。她们在水中互相泼水,互相扔沙子……有时候画风突变,会忽然变成扔石头和互殴……但都是正常的。
也许是说累了,朱莉丝哼哧哼哧问:“好啊,你说吧,我看你想说什么?”
“姐姐……其实这件事情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辰星挠挠头,“但是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就不希望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所以呢?所以你就先斩后奏是吗?”朱莉丝冷笑着说,“你以为你答应了伯伯成为勇者,之后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姐姐你不是说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吗?”辰星腆着脸说,“这都是你教的。”
“这件事能一样吗?”朱莉丝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怎么不一样了?”辰星脑袋一缩,“你自己说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你什么意思?你拿我的话来堵我是吗?”朱莉丝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我只是这么说。”辰星摇摇头,“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是我不对。但是我说了你又不答应,我现在说了你会答应吗?”
“好!好!好!我说了不行,你听吗?”
“对的就听,不对的就不听嘛。”
“那我说得不对?”朱莉丝一把扭住辰星的脸,“我不对难道你对?”
“我不对我不对……我不是,我是说我想当勇者这件事没什么不对的。”辰星甩头挣脱出来,“龙岛我已经腻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我也不会加入自由派。你不也是自由派的吗?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做这样的事情,那你又为什么要加入呢?”
朱莉丝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我不想和你说这个,你现在就和我去伯伯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做勇者。只要你不愿意,他们就不能逼你。”
“我不去。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人逼我。”
“你去不去?”
“不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辰星低着头不说话,朱莉丝也不说话。飞翔的小鸟落在枝头上,树上的树叶缓缓落下,地下的虫子推着大便球走过,空气好像忽然间凝固了。
这样的安静让辰星有些犯嘀咕,他没忍住抬头看。他好像看到一抹银色在姐姐的眼角,但一瞬间他就看不到了。朱莉丝势大力沉的一腿鞭过去,辰星只能抬手阻挡。
在被踢中的瞬间,辰星用腰力让自己从跪坐的姿势跳起来,在空中扭身消力。朱莉丝那一脚踢出了嗡嗡的爆鸣声,她完全没有留手!
辰星在空中飞了几圈后稳稳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去,十米外的朱莉丝周身环绕着雷电。
妈的谈判破裂了!辰星心中直呼不妙。
朱莉丝脸色阴沉:“你不去,我就把你打晕拖过去。”
“真服了!就知道打我!”辰星大喊。
“我就打你了怎么了!”
朱莉丝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裂痕发出紫色的光芒,源自于血脉里的力量被激发,那是雷电之力。闪电游走于她的周身,让她获得远超于常态的速度。
辰星正了正神色。和以往的打架不同,她是认真的。
传说,守界者的速度极快,只要几分钟就可以横穿整个龙岛。以前人们曾试过在不同的方向同时飞出龙岛,以求扰乱守界者的心绪。但最后人们只能看到横跨天空的彩虹。
不知道和朱莉丝的速度差多少。
树上的树叶缓缓飘落,慢慢落在辰星的面前,却忽然好像停住了。在这瞬间,朱丽丝的身形暴涨,不是她变大了而是她急速地冲了过来!借着冲锋的速度,她伸手打出一爪,这一爪带着破风之势,又有雷电的声音。这招声势浩大,且速度极快,要是打中可了不得。
然而这招却扑了个空,辰星不过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
一击不中,朱丽丝狠踩地面刹车,回身旋转甩出一尾,紫色的尾巴在空中忽然出现银色的弧线,那锋利的尖端划过地面,一时尘土飞扬,树叶翻飞。
尾巴命中的时候,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声音。反而是铁器互相碰撞的金属声,打中的感觉也不对。朱丽丝定眼看去,果不其然,辰星右手的鳞片暴起,形成一层厚厚的鳞甲,牢牢钳住她的尾巴。
对于辰星的实力,朱丽丝早有预料,甩尾只是虚招!她顺着旋转飞身起来,一脚踢向辰星胸口。
可还没踢中,朱莉丝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尾巴传来,接着整个身体都失去了主动权。
她被拽着丢了出去!
“你这家伙!”朱莉丝在空中转了几圈,重重地落地。
辰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上是厚厚的鳞甲,看着像晶瓷般的质感。朱莉丝的一尾并不是没有给他造成伤害,锋利的剑尾在上面刻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朱莉丝俯身,右手插入地面,背部挺直,双腿微微弯曲。那是狩猎的姿态,她的眼中紫光流转,死死锁定着辰星的位置。
她卯足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地面被她蹬出两个坑来,一时间尘土飞扬。飘在空中的尘土又被她前冲带出的风吹散。
辰星只是呆呆地看着右手,完全没有看向朱莉丝。
朱莉丝下一秒近了,往前打出一拳。辰星也动了,微微地退去一步,伸手从侧面推开朱莉丝的拳头。朱莉丝再接,一边前进一边挥拳,她的步伐很稳,双脚踩实地面。
辰星只是一味地躲闪,每次只退一步或半步。最近的一次,朱莉丝的拳头擦着他的鼻梁而过,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果然……”辰星忽然说了。
朱莉丝没有理会,打出一记高扫,辰星下腰躲过。但这发高扫是障眼法,朱莉丝落地后快弹起,用另一只脚猛踹辰星的腰间。辰星的下腰是个破绽,现在他很难变化他的姿势,几乎可以说是必中。
砰地一声闷响,朱莉丝心中一喜,那绝对是踹到了。
很快朱莉丝就觉得不对,好像踹到的是一块石头而不是辰星。
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了过来,这一脚是踹到了他的手上。他抓着朱莉丝的脚,缓缓地说道:“你比守界者慢多了。”
“看来你确实很厉害。”朱莉丝脸色沉了沉,“你和贝里安那场我没有去看,听说你只用一招就把他杀败,连战斗都算不上。”
“没错,姐姐。”辰星说,“你和贝里安打过几场,我知道。他赢你并不轻松。”
“你想说你能轻易打赢他,所以我对你来说也称不上什么对手是吗?”
“也许这么说很伤人,但这就是我的意思。”辰星向着朱莉丝遥遥握拳,右手的鳞甲碰在一起,发出金铁摩擦的声音。“你可以使用‘覆鳞甲’,但结果不会改变,我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实力,我也不会有信心去挑战守界者。”
朱莉丝沉默了一阵,才慢慢抬头说道:“你知道自由派的规矩,在百年内没有出现龙能战胜你,你就要去挑战守界者;如果有龙能战胜你,那你立刻就得去。这个规矩你没有忘记吧。”
“我没有,姐姐,我没有忘记。”辰星摇摇头,“姐姐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场雪吗?”
“我记得,那是千年难遇的景色,很漂亮。”
辰星抬头看天,眼中陷入了一种回忆里:“很多龙一辈子都没能看到雪,我们的运气很好,能看见。那天很冷,我躲在你的怀里取暖。漫天的飘雪落在地上,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龙岛,大地像是穿上了一层衣服。”
辰星的目光投向姐姐:“如果外面的世界无限大,那么总有一个地方常年下雪,我们可以飞到那里去,可以在雪里打滚。我喜欢漂亮的地方,前提是要获得自由。”
他双拳紧握,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抓到手里:“自由!如果我打赢了守界者,那我就能带你去。”
“可是那天我很冷,我抱着你,怕你冻死了。”朱莉丝眼眸低垂。
心中的那股豪情好像被一盘冷水浇灭了,辰星抿了抿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柏修斯伯伯对我很好,我想支持他做的事情,所以我加入自由派,就算我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利瑞尔她们是我的朋友,我想和她们在一起玩,哪怕我并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场合;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想看到你死。”朱莉丝语气不悲不喜,“我在乎我身边的一切,不想失去任何东西。可如果我看着事情发生,那我就可能会失去什么。”
“我讨厌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所以我要亲手抓住它。”有什么东西在紫色的星眸中,辰星在那双眼睛里,好像看到了铁石。
“姐姐……”一股极其不好的感觉从心中涌起,辰星想要走上前去,但朱莉丝一个后撤退开了。
“我知道大家私底下都叫我‘泼妇’,说我是个不讲道理的家伙。”朱莉丝忽然笑了,“我是朱莉丝,我才不讲道理。”
话毕,她的气势暴涨,尾巴绷直,全身的鳞片暴起,又覆盖在她的身上。
在辰星惊诧的目光中,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