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焚书之罪的终章
一、圣旨出,惊雷落
大楚昭明四年,冬。
一纸加盖着“昭命之宝”朱红大印的圣旨,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寒冰,瞬间在通天城的各衙署、驿站、城门乃至茶楼酒肆炸开,又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官道驿马、修士传讯、乃至商队口耳,向着圣灵大陆十二洲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圣旨的内容,很快被誊抄成无数份,张贴在各地城门、集市、书院最醒目的位置。那以庄重典雅的官方文书体写就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享国四千余载。统御八极,稽古鉴今,以彰天道。前朝大顺,万年之前,僭窃神器,其君柳云清,后欧阳牡丹,秉政二百载,暴虐无道,罪盈寰宇。今列其恶,布告天下,使千秋知鉴:
一曰横征暴敛,剥民膏髓,十室九空,饿殍塞途;
二曰焚书绝智,毁典灭籍,断“希望之舟”等文明之续,使万代蒙尘;
三曰废盖亚之仪,绝天地能量之传,逆自然之道,塞乾坤之和;
四曰渎神毁庙,撤先圣牌位,乱礼法人伦,鬼神共愤。
柳云清昏悖如桀,欧阳牡丹助虐为枭。其政若沸鼎煎民,其治如长夜蔽日。致使山河泣血,社稷崩摧,文明倒悬,苍生荼毒。
今依天罚人讨之公义,革其伪号,削其祚秩:
一、追贬柳云清为桀顺王,欧阳牡丹为戾后,宗庙撤主,永绝祭祀;
二、夷其伪宫,铲殿墟基,庶几涤秽荡瑕;
三、其族党逆孽,按律连坐,以儆效尤。
自兹以往,天地清朗,朕当续文明之薪火,复盖亚之正道,抚疮痍而养黎元,开太平以承天命。布告臣民,咸使闻知。
大楚皇帝 张天明
昭明四年冬月
圣旨一出,天下哗然。
寻常百姓或许对“盖亚之仪”、“希望之舟”不甚了了,但“横征暴敛”、“饿殍塞途”却是最能触动心弦的字眼,许多地方耆老依稀记得族中口口相传的、关于“大顺”年间民不聊生的零星记忆。读书人则对“焚书绝智”、“毁典灭籍”深恶痛绝。而修士与部分古老家族,则对“断文明之续”、“废盖亚之仪”感到震惊与莫名的恐惧——那似乎触及了一些被尘封的、关于此界力量本源的秘密。
舆论,在官方有意的引导与民间积压的对“暴君”符号的本能厌弃下,迅速倒向朝廷。柳云清与欧阳牡丹,在官方定性与民间口诛笔伐中,迅速被钉上了“千古罪人”、“文明之敌”的耻辱柱。
二、说书人的转向
安乐城,迎宾楼。
距离上次刘成中震怒掀桌,不过数日。那说书先生惊魂甫定,正琢磨着是否要换个城镇谋生,免得再撞见那位煞星。圣旨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飞来。
茶楼掌柜亲自将誊抄的圣旨内容送到说书先生面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常,风向变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得有个数了。那位刘将军……如今可是陛下钦封的轻车将军,据说深得帝后信任,不日便要奉旨办差。你呀,差点闯下大祸!”
说书先生常三,捏着那份抄件,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识字,通文墨,更能从这义正辞严、罗列罪状的圣旨中,感受到帝国不容置疑的意志与雷霆万钧的力量。陛下亲自下旨,将柳云清钉死在“桀顺王”的耻辱柱上,还要“夷其伪宫,铲殿墟基”,更要对其后人“按律连坐”!这已不是简单的历史评价,而是政治清算与法律审判!
联想到那日刘成中眼中毫不掩饰的、对“柳云清”这个名字的刻骨仇恨,常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自己若再说半句柳云清的“好话”,或者任何可能被曲解为“同情前朝”的言辞,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警告,而是索命的无常了!
“改!必须改!立刻改!” 常三猛地站起,在狭小的客房内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要改,还要改得彻底,改得漂亮,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常三与那柳云清不共戴天,坚决拥护陛下圣裁!”
他立刻铺开纸笔,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绞尽脑汁,重新编排说书的内容。这一次,他要说的,不再是那些陈年旧本里模糊不清、甚至带有几分“惋惜”的“顺帝故事”,而是一部崭新的、符合圣意、充满戏剧冲突与教育意义的——《焚书罪王覆灭记》。
他要浓墨重彩地描绘柳云清的暴政如何天怒人怨,要突出其“焚书断智”对圣灵大陆造成的永久性伤害,要渲染大楚皇室“拨乱反正”、“续接文明”的伟大与正义。更重要的是,他要将即将发生的、对柳氏余孽的清算,编成最精彩、最解气的篇章,提前预热,迎合上意,也为自己挣一条活路,甚至……搏一份前程!
“就这么办!” 常三眼中闪过市井人物特有的精明与狠劲,“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那位刘将军和长公主殿下,究竟要去哪里办差,怎么办差……这最新的段子,必须跟上!”
三、东海城的暗流与绝望
辰龙洲,东海城。
这里曾是柳云清“大顺王朝”的都城。尽管王朝早已覆灭万年,昔日的皇宫“顺天宫”也早已在战火与时光中大半倾颓,只余下断壁残垣与核心的“太庙”区域,因有阵法保护与柳氏后人秘密维护,尚且保存着轮廓。但“东海柳氏”作为曾经的王族,在此地盘根错固两百年,树大根深,纵然王朝崩塌,其嫡系旁支、门生故旧,依旧有不少人隐匿身份,散居在辰龙洲乃至周边各洲,依靠着昔日积累的财富、部分未被发现的秘藏、以及对“焚书”所得部分残缺典籍的垄断,形成了一股潜藏于地下的、不容小觑的势力。他们暗中祭祀柳云清与欧阳牡丹,以太庙为精神象征,维系着家族认同与那点可怜的、篡改历史得来的“正统”幻想。
圣旨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东海城,砸在了每一个与柳氏有牵连的人心头。
东海城,柳氏暗宅。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或苍老、或阴鸷、或惊惶的面孔。他们是当今柳氏一族硕果仅存的几位主事长老与核心子弟。
“完了……全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柳氏当代族老柳承恩,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手中捏着的誊抄圣旨瑟瑟发抖,“陛下……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桀顺王’、‘戾后’……还要夷平太庙,连坐族人……”
“张天明小儿,欺人太甚!” 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柳承恩的侄子柳文远,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布满血丝,“我柳氏先祖纵然……纵然有过,也已作古万年!何至于此?还要刨坟掘庙,断我祭祀?这分明是要将我柳氏从历史中彻底抹去!还有那‘焚书’、‘断文明’的罪名……这是要让我柳氏永世不得翻身,受万民唾骂!”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另一个较为冷静的老者,柳文远的族叔柳明轩,沉声道,“圣旨已下,昭告天下。民意已被煽动。朝廷这是铁了心要拿我柳氏开刀,既是为了立威,恐怕……也是为了那黑心虎一脉的旧怨,还有那‘希望之舟’的秘密!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再去招惹黑虎客栈,更不该让雪梅那丫头去追查什么黑家遗泽!现在可好,引火烧身!”
提到黑雪梅,密室中气氛更冷。黑雪梅叛逃投靠血煞大陆,此事虽未公开,但柳氏核心层已有耳闻,这无疑是给柳氏本就脆弱的处境,又压上了一块致命的巨石。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 柳文远眼神闪烁,透出一股狠厉,“朝廷既然不给我们活路,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东海城是我们的根基!太庙有先祖留下的防御阵法,虽年久失修,但核心仍在,配合我们暗中培养的死士,以及……那些从焚书残卷中参悟出的禁忌手段,未必不能一战!只要我们能撑住,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或许能引得其他对张楚不满的势力,或是……血煞大陆那边注意,搅乱局势,我们或有一线生机!”
“对!拼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柳氏子弟也被激起了凶性,“与其窝囊地被抓去砍头,不如轰轰烈烈战死!也让天下人看看,我柳氏风骨犹存!”
“糊涂!” 柳明轩厉喝,“拿什么拼?朝廷既然动手,必是雷霆万钧!你们以为还是万年前,先祖坐拥天下的时候吗?我们这点力量,在朝廷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拼也是死,拼了或许还有变数!” 柳文远坚持,“况且,我们未必没有底牌。太庙地下,不是还封存着几件当年……当年从黑帝城皇宫‘抢救’出来的残破法器吗?还有那面‘鉴心镜’,虽已残损,但若能激发其威能,或可……”
争吵在密室中持续。绝望、恐惧、不甘、疯狂的念头交织。最终,在柳文远等人的强烈主张和“反正难逃一死”的悲观情绪下,柳氏核心层做出了疯狂的决定:集结所有隐藏力量,启用太庙及皇宫废墟的防御,拿出所有压箱底的禁忌之物,准备在东海城,与朝廷派来的人马,做最后一搏! 他们幻想着能重创朝廷,打出名声,甚至能趁乱逃脱部分核心,保留血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们视若珍宝、源自“焚书”所得的残缺传承与禁忌手段,在真正的、万年前的文明结晶面前,是何等可笑与脆弱。
四、双英出征,兵发东海
圣旨颁布后第三日,通天城外,皇家校场。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虽非倾国大军出征,但五百名从御林军中精选而出、最低也是筑基期修为的精锐甲士,已列成严整的方阵,肃杀之气弥漫。他们皆配备着军中最好的制式法器铠甲与兵刃,虽然比起黑帝山下那些万年前的古物逊色不少,但在当世已属精锐。
校场点将台上,两人卓然而立。
左侧,是轻车将军刘成中。
他今日未着便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专门为他打造的明光铠。铠甲并非凡铁,而是掺入了少量从黑帝山军械库中取出的奇异金属(未敢多用,只做样品研究仿制),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流光内蕴。甲片层叠,护心镜锃亮,肩吞兽首,腰束狮蛮带。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虽仍带少年锐气,但眼神沉静锐利,已初具大将风范。背后,那柄阴阳水火棍用特制的皮革套斜背,两端金箍在阳光下偶露锋芒。淡紫色的撼天真气在他周身隐隐流转,与铠甲辉映,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他手按腰间佩剑(制式将军剑),目光扫过台下军阵,沉稳如山。
右侧,则是大楚长公主张天凤。
她没有穿戴铠甲,而是身着正式的公主朝服盛装。一袭以金线绣满凤凰牡丹纹样的大红蹙金绣鸾袍,外罩同色刺绣云肩,下着十二幅缂丝凤尾裙。头戴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步摇轻颤。如此盛装华服,本应用于最隆重的典礼朝会,此刻穿在她身上,与校场肃杀之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出一种皇家特有的、以礼服“征伐不臣”的至高威严与傲慢。她容貌本就极美,此刻盛装之下,更是艳光逼人,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与决绝的杀意。她手中并无兵器,但那枚戴着粉色储物戒的左手,轻轻按在腰间一块赤金凤纹令牌上。
台下军阵之前,静静停放着那艘希望之舟。此刻它并非最大形态,但容纳五百军士及辎重绰绰有余。船身彩旗在风中微微拂动,流线型的船体散发着静谧而危险的气息。
张天明与刘皇后并未亲临校场送行,但他们的意志,已通过那封圣旨和赋予刘成中、张天凤的“专断之权”表露无遗。
吉时已到。
张天凤上前一步,面对军阵,运起真气,清越的声音传遍校场:
“众将士!今奉陛下圣命,讨伐前朝余孽,文明罪人柳氏一族!柳云清焚书绝智,断我圣灵传承,罪孽滔天,人神共愤!其子孙不思悔改,隐匿罪迹,祭祀伪神,更包藏祸心!今日,本宫与刘将军,代天行罚,涤荡污秽,以正乾坤!”
“此行,目标——辰龙洲,东海城,伪顺太庙!凡柳氏核心党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太庙伪宫,尽数捣毁!伪帝伪后神像,起出运回,以儆效尤!”
“陛下有旨:此役,不需活口,但求彻底! 望诸君奋勇,扬我大楚天威,雪我文明之耻!”
“登船!”
“谨遵殿下令谕!” 五百甲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随即,在军官带领下,秩序井然,迅速登入希望之舟。
刘成中对张天凤微微点头,两人最后登船。
张天凤立于船头,心念动处,希望之舟轻轻一震,七彩流光泛起,船身无声无息升起,悬停半空,随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七彩长虹,向着东北方向,辰龙洲东海城,撕裂长空,激射而去!
速度,快得超越了下方军士的想象。他们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微微一沉,通天城的景象便已消失在后方,四周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通道。不过十几个呼吸,前方已然出现浩瀚的海岸线与一座倚海而建的巨大城池轮廓——东海城到了!
希望之舟悬停在东海城高空,云雾之上,下方城池如同微缩模型。
刘成中与张天凤并肩立于船头,俯瞰下方。张天凤眼中蓝光微闪(以通天镜略作探查),冷声道:“果然有准备。太庙区域有阵法灵光隐现,周围几条街巷人员稀少得不正常,暗处有杀气。柳家,这是想垂死挣扎。”
刘成中面色平静,眼中紫意流转,撼天真气增强的感知也捕捉到了那些隐晦的敌意与能量波动。“困兽之斗,徒增笑耳。殿下,按计划行事?”
“嗯。” 张天凤点头,转身对随行的一名御林军校尉下令,“李校尉,率你部甲士,封锁太庙周边三里所有街道出口,许出不许进。若有武装反抗者,或试图逃离的柳氏核心子弟(她已将柳承恩、柳文远、柳明轩等寥寥几个核心人物的画像分发),立斩!其余不相干百姓,驱离即可,不得骚扰。”
“末将领命!” 李校尉抱拳,立刻下去安排。希望之舟降低高度,在太庙外围一片空旷广场悄然降落。五百甲士如虎狼出闸,迅速分为数队,跑步前进,铁甲铿锵,杀气腾腾,迅速控制各交通要道,驱散闲人,将整个太庙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突如其来的大军和那艘神异的宝船,引得东海城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恐慌与好奇交织。
刘成中与张天凤则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兵,径直走向太庙正门。
太庙宫墙高耸,朱红大门紧闭。门楼上,一块“顺天太庙”的金字匾额已然蒙尘。门口不见一个守卫,但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陈腐的香火味与某种阴寒的能量波动,从墙内透出。
“冥顽不灵。” 张天凤冷哼一声,对刘成中道,“刘将军,破门。”
“是。” 刘成中踏前一步,并未去推那看似沉重的大门,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淡紫色的撼天真气奔腾流转,注入右臂。他沉腰坐马,吐气开声,一拳平平击出,直轰那两扇朱红铜钉大门!
“撼山拳!”
并非撼天诀中的高深招式,只是真气外放的基本应用,但在精纯磅礴的撼天真气催动下,这一拳的威力已远超寻常筑基、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拳风未至,恐怖的劲力已然压迫得空气发出爆鸣!那两扇加持了基础防护符文的厚重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门栓断裂,铜钉崩飞,整扇大门连带着部分门框墙体,轰然向内倒塌,溅起漫天烟尘!
烟尘未散,门内景象已隐约可见。只见太庙前院广场上,黑压压地站着近百人!这些人服饰杂乱,有家丁护院打扮,有江湖客装束,甚至有几个穿着类似前朝小吏服饰,但个个眼神凶悍,手持兵刃,身上或多或少散发着修炼者的气息,大多在练气、筑基期,为首几个老者与中年,更是有金丹期的修为波动。他们显然早已在此结阵等候,眼中充满绝望的疯狂与决绝。
为首三人,正是柳承恩、柳文远、柳明轩。柳文远手持一柄黑气缭绕的鬼头刀,厉声喝道:“张天凤!刘成中!你们欺人太甚!我柳氏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 张天凤在亲兵护卫下,缓步踏入废墟大门,盛装红裙在肃杀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而威严,她声音冰冷,清晰传遍全场,“柳云清焚书断代,毁我圣灵文明根基,此乃万世之仇,不共戴天!你等身为余孽,不思忏悔,隐匿罪证,私祭罪人,更欲勾结外魔(血煞),罪上加罪!陛下仁德,下旨明正典刑,已是天恩浩荡。尔等不思跪地伏法,竟敢持械聚众,对抗天兵?自寻死路!”
“少说废话!” 柳文远双目赤红,知道再无转圜,挥舞鬼头刀,狂吼道,“柳氏子弟,护我先祖英灵!跟他们拼了!启动‘万鬼噬魂阵’!”
那些柳氏死士闻言,齐声怪叫,纷纷割破手掌,将鲜血洒向地面早已布置好的、以黑红色粉末勾勒的诡异阵图!同时,柳文远、柳明轩等人也掏出一些骨符、黑幡等邪气森森的法器,疯狂注入法力。
刹那间,太庙前院阴风怒号,黑雾弥漫,地面阵图泛起污浊的血光,无数扭曲痛苦、散发着怨毒气息的半透明鬼影从血光中挣扎爬出,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刘成中、张天凤及他们身后的亲兵扑来!鬼影过处,空气冰寒刺骨,草木迅速枯萎。这是柳氏从某卷禁忌邪术残篇中学得的歹毒阵法,以生魂与精血为祭,召唤阴秽之物伤敌,威力不小,反噬亦烈。
若是寻常军阵或修士,骤然遭遇这等邪阵与鬼物袭击,难免手忙脚乱,甚至被阴气侵体,战力大损。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刘成中与张天凤。
面对汹涌扑来的鬼影阴风,刘成中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魑魅魍魉,也敢现形?” 他踏前一步,挡在张天凤身前,体内撼天真气全面爆发!
“轰——!”
一股堂皇正大、中正磅礴、至阳至刚的淡紫**浪,以刘成中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气浪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净化、镇压、涤荡一切阴邪的煌煌之势!
撼天真气,万邪不侵!
淡紫**浪所过之处,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化为缕缕青烟!地面的污血阵图光芒急速暗淡、崩解!阴风黑雾被一扫而空,冰寒刺骨的感觉顷刻消散!
“噗——!” 主持阵法的柳氏子弟,尤其是柳文远、柳明轩等核心,纷纷如遭重击,口喷鲜血,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下去——阵法被暴力破除,他们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这……这是什么真气?!” 柳承恩骇然失色,他活了近两百岁,从未见过如此克制阴邪、如此中正浩大的真气属性!
“杀!” 刘成中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破阵同时,他已反手抽出背后的阴阳水火棍,身形如电,率先杀入敌群!
长棍横扫,淡紫色棍影如山如岳,带着风雷之声!棍身两端金箍红蓝光芒交替闪烁,炽热与冰寒的气劲诡异交融。
“砰!咔嚓!啊——!”
首当其冲的几名柳氏死士,手中兵刃触之即断,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筋断骨折,惨叫着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刘成中棍法展开,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撼天真气加持下,他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同阶,更兼真气对邪功的天然克制,柳氏死士那些阴毒招式、淬毒暗器,对他几乎毫无作用。
二十名御林军亲兵也结阵冲上,与剩余死士战作一团。这些亲兵本就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装备精良,又被刘成中破去邪阵、震慑敌胆,顿时占据绝对上风。
柳文远见状,目眦欲裂,强压反噬,挥动鬼头刀,黑气凝聚成一头狰狞鬼首,扑向刘成中:“小辈受死!”
刘成中看也不看,一记简单的“力劈华山”,阴阳水火棍挟着淡紫真气,以力破巧,悍然砸下!
“铛——噗!”
鬼头刀被砸得弯曲脱手,柳文远双臂骨骼尽碎,胸膛被棍梢余劲击中,塌陷下去,狂喷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倒毙当场!
柳明轩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一名御林军队正一刀斩下头颅。
柳承恩老泪纵横,自知大势已去,竟举起手中拐杖,狠狠砸向太庙正殿前的香炉,似乎想触发什么最后机关。然而他拐杖刚刚举起,一道赤红如血的凌厉刀气,已然后发先至,掠过他的脖颈。
柳承恩动作僵住,头颅缓缓滑落,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出刀者,正是张天凤。她不知何时已拔出那柄天凤破邪刀,金白色的刀身不染滴血。她盛装依旧,神色冰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清理残余,搜查全庙,所有柳氏核心,不留活口。反抗者,格杀。” 她收刀入鞘(储物戒),淡淡吩咐。声音不大,却让场中剩余的零星抵抗者彻底崩溃,纷纷弃械跪地求饶,但为时已晚。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过一盏茶功夫,太庙前院已伏尸遍地,血腥气弥漫。柳氏集结的最后力量,连同几位核心长老,全军覆没。
五、希望之威,镜碎阵崩
清理完前院抵抗,刘成中与张天凤在亲兵护卫下,走向太庙正殿。殿门紧闭,隐隐有更强烈的阵法波动传出。
“殿下,看来里面还有最后的乌龟壳。” 刘成中感应了一下。
“垂死挣扎罢了。” 张天凤抬头,目光似乎穿透殿顶,望向高空那艘悬浮的、寂静的希望之舟,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冰冷光芒,“正好,用他们这最后的‘倚仗’,来试试皇后娘娘所赐宝舟的真正威力,也让你我亲眼见识一下,被柳云清亲手断绝的‘盖亚能量’与上古技艺,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心念沟通希望之舟。只见高空之上,那艘华丽的楼船船体微微调整角度,侧舷几处原本装饰性的彩色琉璃板无声滑开,露出下面数个排列整齐、铭刻着复杂立体符文的暗金色金属喷口。
殿内,通过一面悬浮的、布满裂纹的古老铜镜——“鉴心镜”(残破的侦查防御两用法器),柳氏最后的几名死忠老仆和两个年轻子弟,惊恐地看着外界同族被屠杀殆尽,也看到了高空宝船的异动。他们疯狂地将所剩无几的法力注入镜中,试图激发太庙最后的核心防御——一个结合了部分残损古阵与柳氏自己修补的、以“鉴心镜”为核心的“五行逆转天罡阵”,据说全力激发,可短暂抵挡元婴修士的攻击。
“快点!再快点!把灵石都放上去!精血!用精血催动!” 一个老仆嘶吼着,划开手腕,将鲜血洒在镜面上。镜面血光缭绕,与殿内几处阵基呼应,升起一道混杂着青、红、黄、白、黑五色、却显得浑浊不稳的光罩,将整个正殿笼罩。
也就在这时,高空的希望之舟,发动了攻击。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前兆。只见那几个暗金色喷口微微一亮,内部复杂到极点的符文层层点亮,一股无形无质、却让下方所有生灵瞬间感到心悸、窒息、仿佛被天地意志锁定的恐怖压迫感**骤然降临!
紧接着,喷口处,数道仅有拇指粗细、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红色光束,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下!
这红光,并非火焰之光,也非血液之色,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能量本源的毁灭性具现!它掠过空气,空气本身仿佛被“抹去”了一线,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真空轨迹!
盖亚能量武器——分子裂解射线!
“咻——!”
暗红色光束,后发先至,在下方众人(包括刘成中)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精准地、同时命中了那道升起的五行光罩的几个最关键、能量流转最剧烈的节点!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得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声。
那看似厚实、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狂轰滥炸良久、甚至能短时间困住元婴的“五行逆转天罡阵”光罩,在这几道细小的暗红光束照射下,如同被热刀切入的黄油,又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琉璃,接触点上瞬间出现一个边缘光滑无比的空洞,随即空洞周围的阵法结构以惊人的速度失去光泽、崩解、化为最基础的无害灵气粒子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号称能抵挡元婴的防御大阵,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作为阵眼、本就残破的“鉴心镜”,也因能量回路被暴力切断、湮灭,镜面上“咔嚓”一声,裂痕骤然扩大,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化作几片凡铜,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殿内,那几个以精血催动阵法、与阵法心神相连的柳氏老仆,齐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神魂俱震,当场毙命。剩余两个年轻子弟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静。
太庙内外,一片死寂。
无论是刘成中及其亲兵,还是远处围观、隐约看到红光一闪的百姓和军士,全都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
没有铺天盖地的法术光辉,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就那么几道细细的、安静的红光,瞬间,抹掉了一个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防御大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和“攻击”的认知范畴!这不是“破坏”,更像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对物质与能量结构的“否定”与“分解”!
张天凤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她通过传承知晓希望之舟拥有强大的攻击手段,但亲眼见到这举重若轻、超越想象的威力,依然感到心神震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那枚粉色储物戒微微发烫。这就是被柳云清焚毁的典籍中记载的力量?这就是“盖亚能量”的应用? 如此高效,如此优雅,如此……可怕!若这等技艺当年顺利传承发展下来,圣灵大陆如今会强盛到何等地步?何至于被血煞大陆逼到如此境地?
对柳云清,以及整个柳氏一族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深入骨髓! 这不仅是家仇国恨,更是对整个文明、对无数可能被扼杀的辉煌未来的、最深切的痛惜与愤怒!
刘成中同样震撼,但他更快回过神来,看向张天凤,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明悟与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更加理解了先祖与黑心虎陛下为何如此痛恨文明断层。他沉声道:“殿下,阵法已破。”
张天凤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决绝。“嗯。刘将军,进去,将里面清理干净。然后……放火。这肮脏的地方,一砖一瓦,都不配留下。”
“是。”
刘成中带人上前,轻易推开已无阵法保护的殿门。里面除了几具尸体和两个吓傻的柳氏子弟(很快被处理),便是柳云清与欧阳牡丹的高大鎏金神像,以及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神像塑造得倒是威严端庄,但在知晓其罪行的刘成中眼中,只觉得无比刺眼与讽刺。
他亲自动手,以阴阳水火棍为工具,将那些牌位扫落、捣毁。然后命令军士搬来柴薪、火油,堆满大殿。
“点火。”
一声令下,火焰升腾,迅速吞没了华丽而虚伪的大殿。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阵法残余材料被引燃的噼啪声和诡异的灵光闪烁,但都无法阻止这座承载了万年罪孽与谎言的庙宇,走向彻底的毁灭。
远处,东海城的百姓呆呆地看着太庙方向燃起的冲天大火与黑烟,议论纷纷。有些人面露快意,有些老人摇头叹息,更多人则是茫然与敬畏。说书先生常三若在此处,必定会将他打听(或脑补)到的这一幕,添油加醋,编成最火爆的段子。
大火焚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将太庙核心区域化为白地。张天凤甚至命令军士,将皇宫其他残留的、较为完好的偏殿、楼阁也一并点燃。她要彻底抹去柳氏在这座城市留下的、所有显性的痕迹。
六、垫脚之辱,以儆效尤
大火熄灭后,军士在灰烬中,找到了那两尊柳云清与欧阳牡丹的鎏金铜像。它们材质特殊,并未被完全烧熔,但已被烟火熏得漆黑,布满裂纹,神像的面容在高温下有些扭曲,更显丑陋。
张天凤看着这两尊污秽不堪的神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刘将军,将它们清理一下,但不必修复,就保持这副焦黑破败、罪有应得的模样。用铁链捆好,运上希望之舟。”
“是,殿下。”
两尊巨大的、焦黑的、象征着千古罪人的神像,被铁链缠绕,吊装上希望之舟,成了此次出征最“特殊”的战利品。
数日后,希望之舟载着得胜之师与那两件“战利品”,返回通天城。
消息早已传回。张天明下旨,此次参与行动的将士,皆有封赏。刘成中因指挥果断、作战英勇,记大功一次。而针对柳氏核心势力的清洗,也在辰龙洲及周边各洲同步展开,朝廷以犁庭扫穴之势,将柳氏明面上的势力连根拔起,漏网之鱼也成不了气候。
至于那两尊神像的处理……
坤德宫,皇后寝殿。
刘皇后(刘雪琴)看着被放置在宫门前空地上、那尊焦黑破损的欧阳牡丹跪像,凤目之中寒光一闪。她早已命工匠,在宫殿正门通往内殿的必经之路、最显眼的一段汉白玉台阶中央,凿出了两个尺寸合适的凹坑。
“来人,将此戾后欧阳氏之像,以跪姿,嵌入左侧凹坑之中。面部朝下,背对宫门。” 刘皇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凡进出本宫坤德宫者,无论王公命妇,宫娥内侍,皆需从此‘垫脚石’上踏过。以警后世,祸国愚民、助纣为虐者,当有此报,永世不得翻身!”
“遵旨!”
太监宫女们凛然应诺,小心却又坚定地将那尊焦黑扭曲的跪像,生生嵌入了坚硬的汉白玉台阶之中,面部狠狠抵在下方石面上。从此,这尊曾受秘密香火供奉的“戾后”像,成了坤德宫门前,一块任人践踏的垫脚石。其屈辱之甚,象征意义之强,令人不寒而栗。
孔雀殿,长公主府。
张天凤的处理,更为“别致”。她没有将柳云清的神像放在门外,而是命人将其抬入了正殿大厅之内。
大厅地面以金砖铺就,光滑如镜。在主位宝座正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工匠同样凿出了一个凹坑。
“将这桀顺王柳云清之像,也以跪姿,面向本宫宝座,嵌入此地。头颅要略低,作叩首忏悔状。” 张天凤端坐于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尊焦黑神像被安置,声音清脆而冰冷,“自即日起,凡入我孔雀殿议事的臣属、将领,皆需从此像旁经过,亦可驻足‘观赏’。本宫要让他日日‘看着’,他当年焚毁的文明火种,如何在我辈手中重燃;他断绝的希望,如何被我们寻回、并用在他子孙的覆灭之上!此等文明罪人,只配,长跪于此,永世谢罪!”
于是,柳云清的跪像,成了孔雀殿内一道“独特”的风景。每一个进入殿中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尊焦黑跪地、仿佛在向座上长公主(及她所代表的正统与文明)叩首乞怜的神像,心中对“焚书罪王”的蔑视与对朝廷威严的敬畏,便会加深一分。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帝后与长公主以如此极致羞辱、践踏象征的方式,处理柳云清夫妇神像,其惩戒之意、立威之心、以及对“文明之敌”的彻底否定,已昭然若揭,再无转圜余地。这比任何刑罚和言辞,都更能震慑那些心中或许还对前朝有些模糊好感的遗老遗少,也更能激励那些拥护当朝、渴望重续文明的士人修士。
说书先生常三,在得知这一切细节后(自然有官方或半官方的渠道泄露给他),激动得夜不能寐,连夜奋笔疾书,将这段“双英焚庙,罪王垫脚”的故事,编撰得跌宕起伏、正气凛然、大快人心。新的说书本子迅速流传开来,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引起阵阵喝彩。柳云清与欧阳牡丹的名声,在官方定性与民间舆论的双重绞杀下,彻底臭不可闻,真正被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经此一事,刘成中“轻车将军”的威名初步树立,他与长公主张天凤在东海城并肩作战、以雷霆手段涤荡污秽的事迹,也悄然传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默契与情愫,在血火与共同信念的淬炼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而坚韧。
圣灵大陆的史册,在张天明的意志下,掀开了清算历史罪孽、追索文明断代真相、并誓言重续辉煌的新篇章。而柳氏,则作为这开篇祭旗的第一个、也是最典型的反面符号,被永远地刻入了黑暗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