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山赠神兵,天降女元帅
希望之舟的飞行速度,再一次颠覆了刘成中对“快”的认知。从午马洲通天城到寅虎洲寒乡镇,同样是超过十万里的遥远距离,然而,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船舱外流光溢彩的景象便骤然清晰,下方已然是寅虎洲东北那略显荒凉、覆盖着薄雪的寒乡镇地界。
张天明站在船头,望着下方迅速放大的熟悉(从地图与情报中得知)又陌生的城镇轮廓,脸上却并无太多抵达目的地的欣喜,反而眉头微锁,眼神沉凝。
“希望之舟……如此神物,万年前便已有之。若其技艺能顺利传承、发展,今日我圣灵大陆,面对血煞之敌,何至于如此被动,何需朕亲赴这僻壤山乡,苦求帅才?”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文明断层的痛惜与对柳云清那滔天罪行的切齿之恨。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超越时代的“工具”背后,代表着怎样的国力、机动力与战略优势。可惜,这一切,都被那“圣主”付之一炬,深埋尘土。
刘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温言道:“陛下,往事不可追。但未来可期。今日能寻回这希望之舟,能得黑家后人刘将军相助,便是天不亡我圣灵大陆的征兆。先顾眼前吧。”
张天凤操控希望之舟,并未直接降落在寒乡镇内,而是落在了镇子东边山脉的一处僻静山坳。四人下船,张天凤将宝舟收起。她显然是熟门熟路,一马当先,引着众人沿着一条被薄雪覆盖、蜿蜒向上的小径,向山中走去。
山路清幽,两旁古木参天,积雪压枝,空气清冷。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林掩映间,露出一座古朴道观的一角。道观规模不大,青砖灰瓦,并无华丽装饰,甚至连一块标明观名的匾额都无,显得异常低调,甚至有些破落,与“黑家后人隐居处”的想象颇有出入。
行至观前,只见一个身影,已然静立在略显斑驳的观门之外,似乎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量极高,竟有近六尺(约1.8米),比在场四人都要高出大半个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她身着素白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在这银装素裹的山间,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手中轻摇一柄洁白的羽扇,姿态闲适,背后负着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虽未言语,也未显露半分气势,但一股沉静、睿智、仿佛能洞察世事的气息,已自然流露。
走得近了,方能看清其容貌。她面如鹅蛋,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仿佛能映照人心,鼻梁挺直,颧骨略低,唇色是自然的淡红。看年纪似乎只在二十许间,但那双眼中沉淀的沧桑与智慧,却绝非这个年纪的女子所能拥有。正是黑七妹。
“黑姑娘,别来无恙。” 张天凤当先上前,拱手为礼,语气颇为熟稔,显然上次来访已有一面之缘。
张天明亦上前几步,并未摆帝王架子,而是以平等访贤的姿态,拱手道:“黑姑娘,在下张天明,冒昧前来拜访。”
刘皇后亦微笑颔首:“在下刘雪琴,见过黑姑娘。” 她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闺名,这是极为郑重的礼节,表明是以私人、平等的身份来访,而非皇后之尊。
旁边的刘成中心中暗凛,帝后二人此举,可谓诚意摆到了极致,尤其是皇后自报闺名,更是罕见。他也连忙上前,依着江湖晚辈的礼节,抱拳道:“晚辈刘成中,见过黑前辈。”
黑七妹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尤其在刘成中脸上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那独特的撼天真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她手中羽扇轻摇,还了一礼,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长公主殿下,大楚人皇,刘皇后,还有这位……刘公子。诸位联袂而至,寒山蓬荜生辉。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张天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淡淡的无奈:“非是黑七妹不愿出山,实是不能出山。 还望陛下、娘娘、殿下与刘公子,且听我一言。”
四人神色一肃,静候下文。
黑七妹羽扇指向道观后的莽莽群山,语气转沉:“这寒乡镇方圆数百里,每隔五十年,地下深处便会莫名孕育、涌出一批极其诡异、凶残的怪物。其形……类似放大了千万倍的蝗虫,通体覆盖黄褐色坚硬甲壳,头颅扁平,口器狰狞。体**可达十丈,短者亦有二三丈,身躯粗若水缸。复眼幽绿,肢足繁多,爬行迅疾,更可短距飞掠。”
“此物毫无灵智,只知破坏与吞噬,尤喜袭击过往行人、牲畜,乃至落单的低阶修士。它们所过之处,生机断绝。更麻烦的是,其虫卵大如水缸,藏于地下极深,难以根除,孵化后成长极快。”
张天明等人听得眉头紧皱,他们皆非寻常人,立刻意识到这种怪物的可怕。若任其繁衍扩散,无需血煞大陆入侵,寅虎洲乃至周边大洲,恐将先遭灭顶之灾!
“然而,万物相生相克,福祸相依。” 黑七妹话锋又是一转,带着一丝讥诮,“这些怪物体内,偶尔会孕育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结晶,修士服之,可极大增进修为,甚至助人突破瓶颈。此物对修行诱惑极大,曾引来无数亡命之徒觊觎,试图捕杀或……圈养怪物,反酿成更大祸患。”
她看向张天明,目光澄澈:“敢问陛下,是那远在西陲、尚在集结的血煞之敌迫在眉睫,还是这近在咫尺、周期性爆发、且可能因人心贪婪而失控的虫灾,更为凶险?”
不等张天明回答,她已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血煞为外患,此虫为内忧。内忧不除,根基不稳,何以攘外? 况且,此虫若成气候,其危害恐不下于血煞。在下奉玉凤女帝(黑玉凤)遗命,世代镇守于此,监控、清剿此害,防止其扩散,亦防歹人利用。此乃黑家对圣灵大陆未尽之责,亦是在下不能远离此地的根本原因。”
张天明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黑七妹所言非虚,这虫灾确为心腹大患,且关乎黑家万年承诺。强行请其出山,不仅不近人情,更可能酿成大祸。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黑姑娘深明大义,镇守凶地,护佑一方,朕感佩于心。是朕唐突了,不该以朝廷之事,扰姑娘清修与重任。”
见张天明如此通情达理,黑七妹冷峻的神色稍缓,羽扇轻摇:“人皇陛下能体谅,七妹感激。不过,陛下与娘娘、长公主、刘公子远道而来,总不能白跑一趟。且随我来,在下另有薄礼相赠,或可稍解陛下眼下燃眉之急。”
四人虽有些遗憾,但见事不可为,且黑七妹另有表示,便也按下心思,跟随她步入道观。
观内十分简朴,穿过几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皆无心思观赏。行走间,黑七妹与张天明并肩而行,忽然以传音入密之法,对张天明道:
“陛下,天上的白帝陛下,已感知到您的困境与诚意。”
张天明心头剧震,面上不动声色,侧耳倾听。
“白帝陛下特为您遣来一位新的领兵元帅,不日便将抵达,或主动寻您。此人耳鼻之灵,冠绝当世,寻人觅踪,易如反掌。他之所以尚未现身,恐是存了考量陛下心性与诚意之念。昨日,他已悄然来此寒山附近探查过了。”
“哦?不知这位元帅如何称呼?朕当以何礼相待?” 张天明同样传音问道,心中既惊且喜。
“他名张三妹,乃是按陛下族中辈分所起之名。陛下不必以长辈之礼待之,他此来,便是为辅佐陛下,统兵御敌,征伐血煞而来。陛下但以国士之礼待之,以元帅之位托之,便可。”
“张三妹……” 张天明默念此名,心中已然有数,郑重传音回道:“若张元帅真能前来,解朕帅才之忧,朕必待之以国士,信之以三军,绝不相负!”
黑七妹微微颔首,又道:“此外,陛下既已得刘公子之助,那黑帝山下的粮秣军械,当可取用。其中飞行法器之速,远胜当世;强弓硬弩之利,亦非寻常军械可比。陛下回程时,不妨顺路一取。切记,只需留下根本(一两件),日后自会缓慢衍生补充,切勿竭泽而渔。”
“至于黑帝城皇宫坤宁宫下的那座宝库,” 她语气转为严肃,“那是皇后娘娘为更大的缘法、更关键的时刻所留,陛下切莫妄动,静待其真正有缘人吧。”
张天明心中豁然开朗,许多关节瞬间打通,连忙传音称谢。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道观最深处的主殿之前。殿门敞开,里面并无神像,也无香火,显得空荡而肃穆。然而,大殿中央的供台上,却并非空空如也。
那里,交叉陈列着两柄兵器。
左侧一柄,是通体暗紫、造型华丽中透着威严的青龙偃月刀,刀身隐有龙纹流转,虽是女子制式,略为纤细,但那股斩破一切的锋锐霸道之气,丝毫不减。
右侧一柄,则是形制相配、但更加修长优雅的青龙偃月刀,刀身光华内蕴,气势堂皇正大。
两柄刀静静而立,虽历经无穷岁月,却纤尘不染,寒光凛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黑七妹停下脚步,羽扇指向那两柄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此乃我朝文皇帝(黑太平) 与文皇后(云翠) 当年未飞升时,所用的随身佩刀。帝后飞升之后,修为通天,此刀于他们而言已嫌过轻,便留于此处,以待有缘。”
她目光转向张天明与刘皇后,语气平静却蕴含深意:“此刀乃万年前文明鼎盛时所铸,其材质、工艺、内蕴符文,皆非当今那些‘破铜烂铁’可比。陛下欲征血煞,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可无神兵护体、彰显威仪?”
“陛下,娘娘,” 黑七妹羽扇轻摇,“若二位能拿得动、使得了这两柄刀,那便证明与此刀有缘,七妹便做主,将此夫妻配套之神兵,赠与二位,以助陛下扫清妖氛,以佑娘娘福泽绵长。”
“然,若拿不动……”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无缘,则不可强求。
张天明与刘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与期待。这不仅是两柄神兵,更是前朝帝后的认可,是文明火种的延续象征!
张天明整理衣冠,神色无比肃穆,上前几步,对着那两柄交叉陈列的青龙偃月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朗声道:
“臣,大楚皇帝张天明,携内子刘氏,敬告太平文皇帝、文皇后云翠陛下:今外敌犯境,山河板荡,臣等不才,忝居人皇之位,愿效仿先贤,持戈卫道,守土安民。蒙二位先帝厚爱,遗留神兵于此。若臣夫妇侥幸,能得神兵认可,必以此刃,斩邪除魔,护佑苍生,不负先帝厚望!若臣等福薄,无缘此宝,亦不敢有半分怨怼,当即刻退去,绝无纠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与刘皇后一同,分别走向那两柄静静等待了万年的青龙偃月刀。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张天凤、刘成中、黑七妹,皆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决定性的时刻。
历史,似乎在此刻,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