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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以后,初音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痛。
她呆滞地盯了几秒面前的空气,晃了晃脑袋,一点点从地上爬起身。
四周仍然是那条空无一人的公路。
又是片刻,她才想起此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顿时慌张至极地向山间望去——
只有山峰在云层下耸立。已经没有人了。
初音大口喘起气,引得肺里剧烈发痛,但她完全顾不上,只是狂奔几步,极目向那个方向的天空盯去。
……没有。
已经没有人影了。
小睦,还有那几头怪兽,全都不见了。
心中瞬间溢满惶恐,初音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无暇顾及手臂上的伤口、背部的挫伤以及肺部的剧痛,初音呆呆地看着地面,大脑彻底乱作一团。
……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小睦……小睦又在被怪兽追杀,而且是很恐怖、很恐怖的怪兽……该怎么办……
她能对付吗?她能成功跑掉吗?
万一……万一她没能逃脱……
这念头赫然钻破初音的大脑,她倒吸口凉气,吓得再也不敢想下去。
不……不会……不会那样的……
小睦会没事的……绝对会没事的……
像个失控的玩偶般,初音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念了半天这句话,面色早就一片煞白。
“小睦……一定会……会没事的……”
良久后,她才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猛地站起身。
不行,不行……果然还是得继续去找到她才行。
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莫说寻找难度已经变得更大,就算真的找到了,面对那么多围杀她的怪兽,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岂不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
身体完全被惶恐和绝望包裹,初音双腿又一次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但就在那个瞬间,她脑中浮出一个念头。
或许并不算很好的主意,但,这可能是此时的她,唯一能去争取的办法。
现在,小睦被改造成了机器人,那么多敌人都在找她,而己方政府也在找她,想要为了人类的未来而牺牲她……没有人能够为她提供庇护。
而自己,就算想要保护她,却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除非——
初音咬住了嘴唇。
除非。
除非,求助它们。
求助它们的力量。
是的,在这颗行星之上,除了各路侵略者、各方怪兽与宇宙人、人类各国政府与民众之外,实际上还隐藏着另一派势力。
初音迄今为止也不确定,在这场残酷绝望的战争中,它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但她知道,它们手里,拥有着非常可观的力量。
那就是,农马尔特人。
自称为「真正的地球人」的种族。
初音与它们的相遇,是在数月之前。
彼时,地球上还没有出现怪兽,但在小豆岛的那个晚上,初音却赫然遇到了两个非人的生物。
当晚,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农马尔特人现身,开枪击杀了两个怪物,救下了自己的命。
就这样,初音成为了第一个得知农马尔特存在的人类。
那个叫做真市的拥有人类男孩相貌的农马尔特人,告诉初音,宇宙里已经有来客降临了地球,而它们,是为了战争而来。
【就像你们一样】
他这么说。
当时,初音并不明白。
宇宙、来客、战争……这些词语对于当时沉浸在Ave Mujica解散的悲痛之中的初音来说,显得太过陌生、太过不可思议。
她没有相信。
那天晚上之后,她渐渐把遇到两头怪物的事情当作一场噩梦,尽量让自己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尽管她所谓的正常生活,其实也只是悲伤和思念而已。
直到……百慕拉出现在东京。
百慕拉第一次袭击那天,初音在东京的公寓里看到新闻,整个人都大为震惊。
她慌张至极地跟着人群去避难,同时脑中回想起了农马尔特人的话。
难道说……
难道说,它们说的是真的?
当天,百慕拉被那位叫做伊初的科特队员舍身击退之后,东京获得了暂时休憩的机会,也是那时,初音收到了海铃受伤的消息。
尽管乐队已经解散,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前队友兼同班同学,更何况在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在生和死面前,此前再大的矛盾也全都变得不值一提,因此,初音立刻前往作为临时医院的体育场,看望海铃。
不只是她,那一天,无论是之前因为误解而闹别扭的MyGO、因理念分歧而闹僵解散乐队的丰川祥子和祐天寺若麦,又或者是深陷精神障碍的若叶睦,全都纷纷前往体育场看望伤者。
在那惨烈而绝望的场景里,乐队的矛盾全都如同孩子的玩闹一般,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当时看到昏迷的海铃,千早爱音由于悔恨而崩溃离去,但三角初音却也同样背负着一种痛苦——
农马尔特人告诉自己的话,竟然是真的吗?
那……那岂不是说……城市里会发生这种事,全都是自己的责任吗?
如果自己相信了农马尔特的话……如果自己能提前向政府预警……
会不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初音并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提前向官方警告,也绝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话,龙五郎的经历就是例子。
毕竟,要让整个社会停转,全面应对一个毫无依据的「预言」,政府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反而会将这个预言者当成疯子。
一直到事态越来越严重,官方才接受了龙五郎的话,更何况是当初的初音呢?
但,初音自己却只感到自责。
在百慕拉第一次袭击之后,她立刻就返回了小豆岛,拿出呼唤农马尔特人的海螺,急于想向它们问清楚事情的真相,这才会在百慕拉第二次袭击时,刚好留在岛上。
也是从那天起,那个叫真市的孩子渐渐告诉了她一切。
他说,农马尔特通过特殊的生物磁场技术,感应到了地球上愈发异变的气息,这也就意味着,已经有宇宙人降临了。
它们首先确定的敌人,便是「分身宇宙人-嘎次星人」。
嘎次星人的狡猾和阴谋在宇宙人中首屈一指,在所有势力都致力于针对人类且彼此制衡的时候,只有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农马尔特的存在。
初音得知,自己那天所遇到的「海底原人拉贡」和「半鱼人波茨星人」,就是嘎次星人引来干扰农马尔特的工具。
因而,农马尔特将其视为头号敌人,在快速备战的同时,也将自身的岛屿基地周边都布置了生物磁场作为防护罩,以驱赶那些异生物。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初音跟这个种族越来越熟悉,而它们,似乎把她当做了朋友,甚至救过她的命。
此外,教她学习生物科技、提供给她防身的武器、帮她照顾星凉子……看起来,农马尔特是一个非常友好的种族,在初音心里也有着很高的地位。
只不过,它们不止一次地警告过初音:
“绝对,不能把我们的存在告诉人类。”
初音遵守了这个约定,直到今天。
这一刻,在束手无策的道路尽头,她无法避免地想起了那个自己视为朋友的种族。
此时的她,已经弹尽粮绝,再也没有一丝办法了。小睦现在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确定,而自己就算再次找到她,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去保护。
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还能去寻求帮助的……便只有农马尔特了。
这一次,初音不是想请求它们提供追踪信号或者简单的武器,而是,出动彻头彻尾的军力支援和保护。
初音努力站稳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自己从未想过会这么去请求,也没觉得这事真的能实现。
只是,事到如今,她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