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莉莉丝就传达了一个简单巡逻任务,让两个人出去简单看看。
铭舛推开通道出口的门时,外面的风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模拟的,是真的。地表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空气凉而潮湿,像一场没下完的雨。
她和晴并肩走出来,白剑背在身后,晴的巨剑扛在肩上。两人没穿全套作战服,只穿了轻便的巡逻装,袖口的百合和兰花绣纹在灰光里隐隐发亮。这次任务是低威胁外围巡逻:绕着地下城入口附近三公里范围走一圈,记录环境变化、裂痕微动、任何异常信号。
没灾核。
没镜像。
只是走。
街道空得像被抽走了灵魂。曾经的商铺玻璃碎了一地,招牌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路边的野草从人行道缝隙里钻出来,长得肆无忌惮,绿得刺眼。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像在清理一个没人要的旧房间。
铭舛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柏油路面裂开一条条缝,缝里长出细小的野花,白的、黄的,顽强得让人心口发堵。
铭舛:“……真没人了。”
晴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她扛着巨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角。
晴:“大部分人都进地下城了。上面说,地表生存率低于15%。留下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在等死。”
两人继续走。走了快一公里,才看见第一个活人。一个重生计划的巡逻队员,穿着灰色制服,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探测仪,对着地面裂缝扫描。仪器发出细小的蜂鸣,他低头在平板上记数据,没抬头看她们一眼。
铭舛和晴从他身边走过。他只抬了下眼皮,点点头,继续埋头工作。
铭舛低声说:“他们……都在忙自己的。”
晴:“嗯。没人聊天。没人闲逛。每个人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又走了两公里,才又看见一个。另一个队员,开着一辆改装的巡逻车,车顶架着信号天线。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在灰光里散开。他看见她们,举了举手里的烟,像打招呼,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铭舛和晴没停。继续走。
街道越来越空。偶尔有废弃的自行车倒在路边,轮胎瘪了,车把上缠着枯藤。路灯大多坏了,只剩几盏在风里摇晃,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铭舛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路边一丛野草。草丛里开着几朵小白花,茎细得像要折断,却开得正盛。
铭舛:“你看……没什么人了之后,自然环境反倒变好了。”
晴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铭舛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凉凉的,带着露水。
铭舛:“以前这儿全是车尾气、垃圾、脚印。现在……草长得比人高。花照样开。就算被摧残过,还是恢复了点样子。”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自嘲:
铭舛:“这就是大自然吗?哈哈……说不定这次就是自然的惩罚呢。人类走了,它就喘了口气。”
晴蹲在她身边,巨剑搁在膝盖上。她伸手,也碰了碰那朵花。指尖粗糙,却没把花碰坏。
晴:“也许吧。人类在的时候,踩得太狠。现在……它终于能喘口气了。”
两人蹲在那儿,看了很久那丛野花。风吹过,花瓣颤了颤,像在回应。
铭舛低声说:“晴……我们会不会也像这些花?被摧残了,还能再开?”
晴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花,声音很低:
晴:“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还在开。”
铭舛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铭舛:“走吧。巡逻还没完。”
晴也站起来,扛起巨剑。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丛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又走了近一公里。路上再没遇见其他人。只有风,和偶尔从地缝里钻出的野草。巡逻车的声音远远传来,又远去,像这个世界最后的背景音。
铭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铭舛:“晴……你说,如果一个月后裂痕又开了,我们……还会不会觉得累?”
晴脚步没停,声音却慢下来:
晴:“会。但……可能会不一样。”
铭舛转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低声说:
晴:“以前砍的时候,是为了活。现在……可能多了一点别的。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不让这些花白开。”
铭舛听着,心口发紧。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野草。
铭舛:“嗯。或许吧。”
两人没再说话。
继续走。
走到巡逻范围的尽头,是一条断裂的桥。桥墩塌了一半,河水从裂缝里流出来,黑得像墨。河边长满野草,草丛里偶尔有小动物窜过,影子一闪而过。
铭舛停下脚步,看着河水。
铭舛:“这儿以前是商业街。现在……什么都没了。”
晴站在她身边,巨剑插在地上,像一根旗杆。
晴:“没了也好。至少……安静。”
铭舛笑了笑,笑得有点空:
铭舛:“是啊。安静得……像在等我们回去。”
晴没接话。
两人转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更安静。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巡逻车的灯光在远处闪了一下,又灭了。
走到地下城入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投影夜空亮起,假星星眨着眼,像在数着她们的脚步。
铭舛停在入口前,转头看晴:
铭舛:“今天……谢谢你陪我走完。”
晴嗯了一声,把巨剑扛回肩上:
晴:“谢什么。队友……朋友之间,就这样。”
铭舛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走进通道。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铭舛回到房间,灯亮起。她把白剑搁好,坐到沙发上。
她没抱抱枕。
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剑柄。
低声说:
“安,今天……我和晴走了很久。外面没人了。只有草、只有花、只有风。我们……看见了自然的喘息。”
她笑了笑,把头靠在沙发背上。
“安……或许我们也该学着喘口气。”
这一夜,她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风扇,听着自己的心跳。
房间里,两个碗摆在茶几上。
一个正的。
一个歪的。
像在等。
也像……终于学会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