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里的单数规则
一、十八楼不能去
杭城七月,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苏扬站在“安达安保咨询有限公司”门口,手里的入职通知书已经被汗浸透。他抬头看了眼公司招牌——一块普通的亚克力板,上面印着logo,跟楼下奶茶店的招牌没什么区别。
但苏扬知道,这地方不普通。
三天前他重生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2019年,灵气复苏的第三年。上辈子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半年,直到被血魔组织盯上,死于一场“意外”的电梯事故。
“苏扬是吧?”前台小姐姐探出头,笑得职业化,“进来吧,玄总在等你。”
苏扬点点头,迈步走进公司。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标准的办公隔间,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混成一片。有人端着咖啡匆匆走过,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跟普通公司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角落里那个贴着“杂物间”标签、却用三道符箓封死的房间的话。
“小苏,坐。”玄风坐在副总经理办公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垮挂着,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标准的职场老油条形象。
但苏扬注意到,他手边的烟灰缸里,烟灰呈螺旋状排列——那是修真者布下警戒阵法后残留的痕迹。
“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三千五,转正后八千,五险一金,双休。”玄风递过合同,“有意见吗?”
苏扬翻了翻合同,突然问:“加班费怎么算?”
玄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新人会问这个。
“按劳动法,”他顿了顿,“但咱们这行,加班是常事。”
“那意外险呢?”苏扬继续翻,“我看到合同里只说‘按规定购买’,没写具体额度。”
玄风的眼神变了变,从松散变得锐利。
“你问得挺细。”
“打工嘛,得对自己负责。”苏扬抬头,笑得人畜无害。
玄风盯了他三秒,突然笑了:“行,意外险一百万,额外加。签字吧。”
苏扬签下名字的瞬间,感觉胸口微微一热——那是契约之力生效的征兆。果然,潜龙会的合同不是普通的纸。
“行了,去人事录入指纹,然后去十八楼送份文件。”玄风扔过来一个档案袋,“送完就下班,明天正式上班。”
苏扬接过档案袋,上面写着“杭城大厦物业部收”。
杭城大厦,就是这栋楼。
十八楼?
他记得上辈子,这栋楼的十八层是空的——因为三年前发生过火灾,烧死了七个加班的程序员,后来就一直没租出去。
“玄总,十八楼不是空着吗?”
玄风头也不抬:“让你送就送,问那么多干嘛。”
苏扬没再问,转身出门。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他听到玄风轻声说了句:“有意思的小子。”
二、电梯不能回头
电梯在一楼。
苏扬按了上行键,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18,电梯门缓缓关上。
灯光闪了一下。
苏扬抬头,盯着头顶的灯管。灯管又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电梯开始上升。
4、5、6……
苏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明明只按了18,但面板上亮着的楼层键,除了18,还有14。
他没按14。
他盯着那个14,手指已经摸向口袋里的一枚铜钱。那是他昨晚用仅剩的灵力温养过的法器,对付低阶鬼物够用。
电梯在14楼停了。
门打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地上散落着几张纸,风吹过,纸片飘起来,又落下。
没人进来。
电梯门关了,继续上升。
15、16、17——
灯光猛地熄灭。
电梯剧烈晃动一下,停住了。
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照着狭小的空间。面板上所有的楼层键都在闪烁,最后定格在——
18。
但门没开。
苏扬按了开门键,没反应。按了报警铃,没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灵气波动。
果然。
这整部电梯,都被一层淡淡的阴气包裹着。不是恶鬼,是残留的怨念——那七个程序员死后,有人用阵法把他们困在了这里。
上辈子苏扬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电梯邪门,后来才知道,这是潜龙会故意留下的“饵”。
电梯里的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欢迎乘坐本电梯。请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电梯只能单数进入。”
“规则二:不能在电梯里回头看。”
“规则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规则四:十八楼,不能去。”
苏扬睁开眼睛。
规则怪谈。
上辈子他最烦这个,因为规则类鬼物最难缠——它们不跟你正面打,而是用规则困死你。但重生一次,他太清楚怎么破了。
他走到电梯门前,伸手摸了摸门缝。
阴气最重的地方,往往就是规则的漏洞。
果然,门缝处有一小块区域,阴气淡得像没有。那是每天清洁工擦电梯时留下的痕迹——普通人虽然看不见鬼,但他们的日常行为会无意中破坏规则。
苏扬掏出铜钱,贴在门缝上,低声念了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铜钱微微发光。
电梯猛地一震,门开了。
外面不是18楼。
是14楼。
那个空荡荡的走廊,那些飘散的纸片,消防指示灯幽幽的绿光。
但这次,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她背对着苏扬,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苏扬没有动。
规则二:不能在电梯里回头看——但他已经出了电梯,这条规则失效。
规则三: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这女孩还没开口。
规则四:十八楼不能去——他现在在14楼。
所以,现在是什么规则?
女孩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帮帮我吗?我找不到出口……”
苏扬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背影。
女孩慢慢转过身——
苏扬猛地闭上眼睛。
在规则怪谈里,看到鬼的真面目,往往就意味着被拉入更深层的规则。他现在实力不够,不能冒险。
“姐姐,”他开口,语气平静,“你回头看看,你身后是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苏扬睁开眼睛——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一脸茫然。
“我……我这是……”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死了吗?”
苏扬松了口气。
果然,这女孩才是真正的鬼,她用程序员的外表伪装自己。而程序员们,其实一直被困在这里,成了另一个规则的牺牲品。
“别动,”苏扬走过去,掏出铜钱按在男人额头,“你现在是灵体状态,乱跑会被吸进规则裂缝。”
男人——应该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程序员之一——呆呆地看着苏扬:“你能看见我?”
“能。现在告诉我,谁把你们困在这的?”
程序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多管闲事。”
三、Excel捉鬼法
苏扬感觉胸口一闷——这是高阶鬼物的威压。
但奇怪的是,威压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他睁开眼,应急灯又亮了。程序员不见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不,不是人。
那人的脸像被打碎的镜子,布满裂纹,每道裂纹里都渗出黑色的雾气。
“你是……”苏扬眯起眼,“血奴?”
“有点眼力。”风衣男冷笑,“小子,潜龙会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滚。”
苏扬没回答,反而问:“这栋楼的事,是你搞的?”
“是又怎样?那几个程序员撞破我的好事,顺手清理了。留他们的魂魄在这,是为了养规则裂缝——这可是好东西,能让我修炼速度快十倍。”
苏扬点点头,掏出手机。
“你干嘛?”风衣男一愣。
“录个音。”苏扬晃了晃手机,“你刚才说的,够你判个故意杀人加非法拘禁了。”
风衣男的表情扭曲了:“你他妈——”
他身形一闪,直接扑向苏扬。
苏扬没躲,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进电梯里。
风衣男追进来——
然后他愣住了。
电梯里,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是他刚才趁说话时,用口袋里那沓朱砂符贴的。一张两张对付不了这种级别的血奴,但二十张一起,勉强够用。
“你——”
“规则一,”苏扬按下关门键,“电梯只能单数进入。”
风衣男是两个人进来的——他带着那个程序员的魂魄。
电梯门关上,面板上所有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你一个人,加一个灵体,是双数。”苏扬靠在电梯壁上,掏出张新的符纸,“所以,电梯会判定你是‘违规进入’。”
规则类鬼物的规则,对制造者同样有效。
风衣男的脸彻底碎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狂涌而出,但电梯四周的符纸同时亮起,把雾气死死压制住。
“不可能!你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怎么懂这些——”
“上辈子吃过亏。”苏扬笑了笑,把符纸贴在风衣男额头上,“这辈子,我专门研究过。”
符纸炸开一团金光。
风衣男惨叫一声,身形化作黑雾消散。电梯猛地一震,恢复正常。
面板上,显示着:18楼。
门打开。
外面是正常的走廊,有绿植,有指示牌,还有——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
苏扬也愣住了。
这女孩,不就是刚才那个“鬼”吗?
不对,她是真人。因为她身上没有阴气,而且——
“你、你怎么从电梯里出来的?”女孩瞪大眼睛,“电梯坏了三天了,一直停在14楼啊!”
苏扬低头看手机。
潜龙会内部群:
【玄风】:小苏,忘了告诉你,电梯坏了,走楼梯。
【玄风】:人呢?
【玄风】:???
苏扬:“……”
四、老板想赖账
十分钟后,苏扬坐在物业办公室,对面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物业经理老张。
“所以,你是说,电梯里的鬼,被你解决了?”老张皮笑肉不笑,“小同志,这种玩笑开不得。”
苏扬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裂的玉牌。
这是刚才风衣男消散后留下的,上面刻着一个“血”字。
老张的脸色变了。
“这是……”
“血奴的命牌。”苏扬把玉牌放在桌上,“他死之前说,是有人故意放他进来的。物业这边,有没有最近新招的保安?”
老张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苏扬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太实诚,处理完灵异事件就走人,结果后来才发现,这种“除鬼”业务,是可以收费的——潜龙会虽然是官方组织,但对付私人企业的灵异事件,明码标价,一次五万起。
“张经理,咱们算笔账。”苏扬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这栋楼一共28层,出租率85%,月租金收入大概多少?”
“这、这是商业机密……”
“我算过了,大概三百万。”苏扬自顾自说下去,“如果电梯闹鬼的事传出去,你觉得还有公司敢租吗?”
老张不说话了。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血奴的命牌我拿走,证明已经处理干净。”苏扬顿了顿,“费用嘛,按市场价,五万。”
“五万?!”老张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苏扬没争辩,只是把命牌收进口袋,站起来:“那行,我去找报社。正好我有个同学在杭城日报,对这种‘都市怪谈’特别感兴趣。
他走到门口,刚拉开门,老张的声音响起:
“等等!”
苏扬回头。
老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牙:“两万,不能再多了。”
“四万。”
“两万五!”
“三万五,含税,开发票。”苏扬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扫码还是现金?”
老张:“……”
三分钟后,苏扬走出物业办公室,手机里多了三万五千块。
他看了眼转账记录,备注写着“技术服务费”。
可以,很合规。
五、小鬼脖子上的标签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六点。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玄风还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回来了?”玄风头也不抬,“文件送到了?”
“送到了。”苏扬走过去,把那个碎裂的命牌放在桌上,“顺便处理了点小事。”
玄风看了眼命牌,眉毛一挑。
“血奴?在哪遇到的?”
“电梯里。”苏扬把经过简单说了遍,但隐去了自己“知道规则怪谈破解方法”的细节,只说“运气好,趁他不注意贴了符”。
玄风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万五?”他突然问。
“啊?”
“物业给了你多少钱?”
苏扬一愣:“您怎么知道……”
“刚才老张给我打电话了,问咱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苏扬的实习生,说‘技术不错,下次还找’。”玄风嘴角抽了抽,“你小子,第一天上岗就接私活?”
苏扬心里一紧。
但玄风没生气,反而笑了:“行,有头脑。按规矩,私活公司抽20%,剩下的归你。”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那血奴背后有人,你今天动了他们的棋子,小心被盯上。”
苏扬点头:“明白。”
“行了,下班吧。”玄风摆摆手,“明天记得准时,有任务。”
苏扬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玄总,那血奴消失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他把那个碎裂的命牌往前推了推。
玄风拿起命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
玄风没说话,只是把命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潜龙会·资产编号A-0371”
苏扬愣住了。
潜龙会的资产?
那刚才那个血奴,是潜龙会的人?
不,不对。命牌上的编号,是资产编号,不是人员编号。这意味着——
“这东西,是潜龙会丢失的资产。”玄风放下命牌,表情严肃,“而且是被盗的。三年前,我们的一批封印物失窃,其中就有这个‘电梯规则发生器’。”
苏扬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那个血奴是用潜龙会丢失的法器,制造了电梯闹鬼事件?
那盗走法器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把法器放在这栋普通的写字楼里?
“这事你别管了。”玄风收起命牌,“我来查。你先回去,记住,今晚如果有人找你,别开门。”
苏扬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黑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走到电梯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灯光明亮,一切正常。
苏扬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电梯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色的裙子,低着头,脖子上挂着一个标签。
标签上写着:“潜龙会资产·编号A-0372”
苏扬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电梯的按钮面板上,多了一个楼层。
18楼。
亮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