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看见芙莉莲和玛露西尔的尖耳,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笑容:“是魔法使大人啊,您是来讨伐那条龙的吗?”
“不是,”芙莉莲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来找一个人。”
“找人?”
“一个红头发的战士,叫修塔尔克。”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说英雄大人?”
玛露西尔和菲伦对视一眼。
“他住在村子后面的小屋里,”老妇人热心地指路,“每天傍晚会来村里帮忙干活,您几位要不嫌弃,先在我家等等?他一会儿就该来了。”
“不用等,”芙莉莲已经转身往外走,“直接去找他。”
玛露西尔跟在她后面,忍不住小声问:“你就这么确定他会跟我们走?”
“不确定。”
“那你还——”
“先看看再说,”芙莉莲头也不回,“艾泽说他是个好战士。”
小屋建在村子后山的山脚,孤零零的一间,门口堆着劈好的柴垛,墙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双刃斧。
斧刃在夕阳下泛着寒光,玛露西尔盯着那把斧子看了两眼,正要说话,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红头发的青年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红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左眼上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眉骨。
那双橙红色的眼睛先是对上芙莉莲,然后扫过菲伦,最后落在玛露西尔身上——
“你好,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讨伐巨龙。”
“哇啊啊啊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玛露西尔:“…………”
菲伦:“…………”
芙莉莲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敲了敲门。
“修塔尔克?”
“不是!”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是修塔尔克!你们找错人了!”
菲伦沉默了一秒:“……他说他不是。”
“我知道你在说谎,”芙莉莲又敲了敲,“艾泽让我来的。”
门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橙红色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们。
“师……师父?”
“嗯,”芙莉莲点头,“他让我们来找你,而且顺带着我们有个忙需要你帮。”
门缝又大了些,红发青年的整张脸露出来,那道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表情完全没有狰狞的样子,反而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眼睛里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帮……什么忙?”
“打龙。”
门又关上了。
“我不在!”
玛露西尔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还说你不是修塔尔克。”
门里沉默。
“修塔尔克,”芙莉莲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艾泽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战士。”
门里没有回应。
“他说你将来会成为不得了的人。”
还是没有回应。
“他还说,”芙莉莲顿了顿,“你胆子很小。”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红发青年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师父怎么能把这个也说出来!太过分了!”
玛露西尔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个人其实很高,比她还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厚,手臂的肌肉线条从卷起的袖子下面露出来,一看就是常年握武器的人。
但他现在的表情完全配不上这身肌肉。
那张本该凶悍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慌张,橙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甚至泛着一点水光——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你……你就是修塔尔克?”玛露西尔又确认了一遍。
“是我又怎样!”修塔尔克梗着脖子,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你们找我干什么?打龙?我不去!那条龙那么可怕,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是,”菲伦平静地开口,“村民说你是英雄,说你把龙赶走了。”
修塔尔克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那……那是误会,”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站在那里,它自己走的……我什么都没做……”
芙莉莲歪着头看他。
修塔尔克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你看什么?”
“在想一件事。”芙莉莲说。
“什么?”
“那条龙为什么自己走。”
修塔尔克愣了一下:“因为……因为它吃饱了?”
“龙不会因为吃饱就放弃领地,”芙莉莲说,“尤其是一条盘踞了这么久的龙。”
修塔尔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怕龙?”玛露西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修塔尔克看向她,点点头。
“怕到什么程度?”
“腿会抖,”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晚上会做噩梦,想到要跟它打就想逃跑……”
“那你还留在这里?”
修塔尔克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龙自己飞走以后,村民们都把我当做英雄,甚至还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感谢我,我,我没好意思走。”
玛露西尔愣住了。
芙莉莲眨了眨眼。
菲伦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玛露西尔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菲伦的周围凝固了。
“你,”菲伦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说什么?”
修塔尔克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还在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那天龙自己飞走以后,村民们冲出来,说我是英雄,还拿出家里的腊肉和腌菜送给我,那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一直哭,说什么‘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挠了挠头,脸有点红。
“我、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发抖而已,但是她们那么高兴,我要是说‘你们搞错了,龙是自己走的’,好像也太扫兴了……”
玛露西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就留下来了?”她问。
“嗯,”修塔尔克点点头,“刚开始想着,等龙真的来了我就解释清楚,然后跟它拼了,结果龙一直没来……”
“我……我不好意思说……”
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玛露西尔听到一声极轻的——
“呵。”
她转过头。
菲伦的脸还是那张脸,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她的眼睛正从上到下地扫视着修塔尔克。
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向下弯了0.5毫米。
玛露西尔发誓,她在这个表情里读出了六个字:
原来是个傻子。
“那个……”修塔尔克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菲伦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您真是一个好人。”
修塔尔克眨了眨眼:“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