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前
.....
停在别墅大门前,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中。
郝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解开白色床单后,好几颗硕大的机械脑袋,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的眼帘中,还是让他呼吸一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禁想到了里面那具优美的女性机体,如果自己这些个警员面对它,是不是也会输得一塌糊涂?
如今,他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他不赞同眼下这人的行为,这种用暴力解决争端的做法是他们警方最讨厌的,但他也不可否认,这可能是眼下最具效率的方法。
而后,他双手扯着床单两头,就要将白色床单系上。
“麻烦取一个出来。”前座的许阳说道。
郝生动作停下,他把床单摊开来,看了看里面的六颗机械头颅,他神色犹豫着,不知选哪颗。
“那颗看着高级一点的,看着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许阳如此建议道。
郝生翻了翻,将那颗维-20的机械头颅拿了出来,正要顺手递给前座的许阳,但一想到他想在的虚拟形态无法接收,便先放在的后座上。
然后,他才得以把白色床单重新系上,但一会儿后,又传出一声略显激动的话语。
“真能很快的解决?!”
嗯?
解决什么?
郝生听到了前面的那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来,他心下没来由的微微一紧,不会是要发生更糟糕的事情吧?
念及此,他不由得竖起耳朵听着。
“这点我知道。”前座的许阳点点头道:“只要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那二次破解就依旧能遵循第一次的破解路径,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试错时间。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这边并无法获取到相关设备。”
破解?
破解什么?
郝生听得一头雾水,有些不得其门而入,他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那颗机械头颅,他这才稍稍明白了一点前面到底在说什么。
“一根连接线就行?真的!?”
郝生看到,前面的那人说到这里时,语气惊喜的险些要从座位上蹦起来,随后,他就看到那人不断的‘嗯嗯’的点头个不停。
看来是小队行动,而且这个小队中还有专门的技术人员,郝生心中暗道。
“警官,能和那颗机械头颅一起到副驾驶来吗?”前座的许阳转过头,向后座的他说道。
郝生也不言语,只是伸手捧起旁边的那颗头颅,将其夹在腋下。
而后,他打开后车座的走下车去。
一两个眨眼后
“咔哒”一声,前座的右门开启。
郝生弯腰坐了进来,稳稳的落座到副驾驶位上。
然后,他就被许阳指挥着,从车辆中控上扯出一条黑色连接线,将其插到那颗机械机械头颅的后脑上。
他捧着连着线的机械头颅,看了看前座各处的空间,也没找到合适的平稳位置。
于是,他只好将其放到自个儿的膝盖上。
郝生坐在副驾驶座上,感受着膝盖上机械头颅的重量,他此时的感受很复杂,怎么感觉我从警察变成了违法团伙的一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松了第一颗扣子了呢?
在他正自我怀疑的时候,旁边的许阳再次发出了联络,也不避着旁边的发呆警官,说道:
“莉莉,不着急把车开出来,先搜寻一下别墅内部,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听到这话的郝生,顿时一个激灵,他立即喊道:“等等!”
许阳闻言,转过头神色奇怪的看了眼他,疑惑问道:“警官,有什么事儿吗?”
郝生忍不住嘴角抽抽,你真把老子当你同伙了是吧?还敢在我面前教唆机器人重复违法!
“你....”郝生张口欲言,但他突然又想到,既然他们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会怕背上闯入家宅这么一个小罪?
然后,他就停下了劝说的意图,只是语气幽幽的道:“那个机器人战斗能力强悍,但搜查能力不一定有多厉害,恰好,我们小队就有那么些个搜索经验丰富的队员....”
许阳不禁面色一喜,立即说道:“那我就在这谢谢几位警官了。”
唉....
不客气!
郝生心底带着些许抒发不出怨气,掏出PD联系了后面躲着的几位警员,并着重吩咐一个事项。
那就是
.....
“大家一定要换上便服啊.....”
嗯?
听到这话的小姚,脑门上挂上了无数个问号,他一抬眼看看中央后视镜,看到后面坐着的两位同事,也是一脸的茫然之色。
他们对换上便服的要求还能稍微理解,但为什么会是用那样一种气韵深长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呢?他们这些警员对语气这种东西很敏感,毕竟有时候,他们是要在现场对案件当事人的话语真假进行辨别的。
他们一听郝队的语气,就知道后面藏着事儿没告诉他们。
小姚和后面警官通过中央后视镜,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思索不出头绪。
小姚更是烦躁的挠了挠头,干脆直接破罐子破了,他说道:“那兄弟几个就行动起来吧,郝队怎么的,也不至于坑我们吧?”
后面两位警员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这点他们倒是能确认。
片刻后
一共六名换上便服的警员,来到了黑色越野车前。
他们看到,坐在越野车副驾驶上的郝队,从警用PD上抬起了头,然后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搜查。
然后,郝队就又低下了头在看着什么资料。
几位警员也没法儿,只得一个个的走进别墅大门中。
......
郝生很轻易的,就查到了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毕竟这都是较为公开的信息。
姓名:孟平
个人简介:新纪元516年,在远望城中创立了明冠赌场,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如今在远望城中已经拥有十几座同名的连锁赌场,随着城内市场饱和,近年来,他开始积极的朝着地区外扩张...
郝生看着这个姓名,微微眯了眯眼,
而后,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在警局后台,查询此人的相关信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时间弹出的,却是一条案件纠纷的记录,他看了看年份,距今差不多也有十三年了。
他点开了这份案件记录。
......
“新纪元510年,4月15日下午3点,月湖区分局接到辖区内的山雅酒店经理报警,称在302房间出现了暴力斗殴事件,当事方为两男一女。
正在附近执勤治安六队队员罗尚和金力,前往目标地点处理纠纷。
警方赶到后,发现当事人之一的孟平受到严重伤害,左眼被刀具刺伤。
经过在场警员罗尚了解,事件起因是当事人李霄,发现当事人孟平与其伴侣陈柔一同出入酒店,悄悄跟随而来,见伴侣遭遇绳索绑架后,遂怒起伤人。
针对此事,警员罗尚询问当事人伴侣陈柔,陈柔表示确有强迫行为,当事人孟平认为是双方自愿行为,两方各执一词。
警员罗尚,在经过对双方PD的交流信息了解过后,认定了当事方孟平与当事方伴侣的陈柔,确系为双方自愿行为。
鉴于伤势严重,警员金力了解完伤情后,及时将孟平送至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
最终,当事人李霄承认了伤害行为,表示愿意进行赔偿,并对自己的冲动表示了道歉,在警方的调解下,当事人孟平表示也不会再继续追究,当事人李霄和当事人孟平双方相互谅解,达成了协商一致的和解方案,现场矛盾得到了圆满解决。”
整洁病房中,警员金力在念完了书页屏幕上,这一长段案件处理报告后。
他将这个书页屏幕,缓缓的放到床边。
而后,他看着那个背朝着自己,独自在病床上照镜子的当事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轻声问道:“对于这份报告,你有什么疑虑吗?或者说,你对当事人李霄愿意支付的赔偿数额,有什么不同意见?
现在你还没签字,还有机会修改。”
背朝着他的当事人,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在自顾自的照镜子,他只是道:“警官,谢谢你昨天送我来医院。”
警员金力在听到这话后,内心升起几分无力感,他强自微笑着道:“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谢的,其实我们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当事人对此,并没回话,他把自己的脸朝着镜子逼近了一些。
警员金力看到这个动作,目光中吐露出几分不忍之色,他原本想要劝说签字的话,也闷闷的憋进肚子里,无法鼓出勇气说出口。
“警官。”背对着他的当事人,语气莫名的问道:“你说,我违法了吗?”
警员金力面色微微一紧,犹豫了一番后,他才缓缓的道:“按照调查结果来说,没有。”
“哦。”当事人朝镜子里的金力,点了点头。
金力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内心因此放松了一瞬。
“那,他为什么要打我?”
金力那刚刚放松的心神,又猛的紧绷起来,他只觉,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中,孕育着一股暴戾的怨气。
“因为....”金力停顿片刻,努力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说道:“是他违法了,所以现在,我们已经将他临时关押了起来。”
话音落去后,他就悄悄注意当事人的背影,但让他遗憾的是,并未看到有什么明显反应。
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吗?金力不由想到。
“呵呵...”当事人对着镜子笑了一声。
这声态度不明的笑声,让金力心中为之一紧。
“在这里,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回答我。”
金力闻言,神情勉强的笑了笑道:“你问。”
当事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对着将镜子放远一些,看看自己的整体形象。
直至片刻后,金力才听到那迟来话语声。
“您觉得,到底是他有问题。”当事人说到这里时,话语间顿了顿,语气转冷的道:
“还是说,我有问题?”
金力身心瞬时紧绷,他感受到了话语中的冰寒情绪,随着当事人的话语,他此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时到达现场时,检查PD里面的摄像资料时,看到的画面。
白色的大床上,一个被棕色绳子捆绑起来的一个裸露女人....
他承认,他被这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冲击到了,但他感受到的并不是美,而是一股下意识的厌恶情绪,致使他只是随意翻看两张,就避之如蛇蝎的放下了PD。
那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只有疯子和精神病才能干出这种事....
不知为何,金力的脑海中一些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他想到了,自己在当时,下意识了看了当事人一眼,但好巧不巧的是,当事人也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站在病床前,金力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那时
自己并没有很好的控制住,目光中的厌恶之色.....
金力看向那个背朝着自己的身影,脑海中思绪翻飞。
他有没有看到?
他读出了自己严重的厌恶情绪吗?
......
金力不知道,他几次张口欲言,但都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了沉默。
洁白的病房中,无人言语。
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斜切着打在了病房地面上,形状如刀尖般笔直锋利,刀尖般的大块阳光直延伸到金力身上。
明明病房中有舒适的冷气,但在这段沉默里,金力只觉时间过得极慢,慢得他身心备感煎熬。
刀尖形状的阳光,并不是打在他身上,而是刺进他的心底。
这片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背对着的金力的当事人,他伸出一只手来,缓缓摸索到床边的书页屏幕,将其抓在手里,拿到自己的身前。
而后,金力听到了‘刷刷’的签字声。
一两个呼吸后
那个签完字的书页屏幕,被当事人重新放回到了床边。
这一系列动作都在沉默中进行,但在这沉默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慌张的力量。
金力从签字动作中,看出了当事人驱逐的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上前拿上那个书页屏幕。
在他拿起书页屏幕的一瞬,他扫到上面的签名,似乎有些断续弯曲,且整体太偏向右边。
这让他恍然意识到些什么,他不由张开嘴,想说声什么
但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闭上了嘴巴,拿着书页屏幕,转过身缓缓的向外走去.....
片刻后
“哒”的一声,病房门关闭。
洁白的病房,重新陷入一片安静当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打在地上的锋利阳光,慢慢的蔓延到了病床边,也蔓延到他的发丝间。
“关窗。”
病房中,响起一声低低的话语。
原本光亮的病房,随窗帘的逐渐合拢,渐渐变得昏黑起来,仅仅几个呼吸间,病房中就变得宛如黑夜一般。
而那个病床上坐着的身影,在这黑夜中,他终于肯放下那面镜子,静静的躺在病床上,黑暗中,他的左眼散发着一抹光滑的微光。
他无神的望着天空,默然无声。
寂静的黑夜中,不知谁人咛喃了一声。
“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