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萱站在巨大的屏幕面前——说是屏幕也不恰当。
这是基于心取环素制造的远程信息输送装置,名为“鱼书尺素”,可以将其他“鱼书尺素”周围的信息统合后进行远程输送,只不过如今并未有其他机器响应它,所以展现出如大型屏幕的默认姿态。
当墙面上的机械挂钟时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屏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整个房间都被这黑色覆盖,尔后,空间被拓展再拓展,直至“有限”向“无限”倾斜,但始终只是在接近“无限”的概念。
一道人影潜藏在这片空间中,叶萱无法看见她,只能听见人影的话语飘过耳际。
“怎么了?”
人影的声音在叶萱的认知中反复改变,从萝莉到御姐,再从老奶奶到少女,每一次回忆都会使回忆中的音频发生改变。
“四十八小时前,我提交了使用年假的申请。当时你的回复是’很快就会做好调度’。现在,四十八小时过去了。”
管理员反问:“你想让但丁、丁楚荌之流代理你的保护区?”
“人事调动出了问题?我没有在平台上看到相关报告。是郑瑞恩的【提词器】导致的事故原因?”叶萱克制住观察管理员的想法,在黑暗中目视前方。“好吧,那么我的申请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通过?”
“呵呵,你知道的,瑞恩制作的【提词器】效果有点儿……过于优异了。”
管理员轻轻笑了两声,但叶萱并不觉得这很好笑。
从【提词器】被散播到网络起,时至今日起码让两位数的【魔法少女】陷入失控状态,因此间接导致了她请假失败。
这一点都不好笑。
“小红帽的睡梦之旅将要结束,再等等吧,她会接替你的保护区。”
叶萱点点头,暗忖道:“由已有负责区域的三级魔法少女接手二级魔法少女的辖区,哪怕只是暂时的……我得抽空去看看这段时间所有的人事变更,恐怕问题不止是人手短缺那么简单。”
管理员提溜黑布似的,将无边无际的黑暗“折叠”、“收起”,只留下一个随时变化、无法看清的背影。
“你从艾渥那知道了晋升三级的前提了。”
“半知半解吧。”
“那就以此为目标吧?”
“你可真信任我啊。”
管理员不语,笑着关闭了“鱼书尺素”。
叶萱坐回转椅,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给梅蛰打去电话。
梅蛰几乎是秒接:“怎么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没法过来了——国内这段时间的魔法少女人事变动出了差错。”
“昂,这样啊。”梅蛰有些失落。
忽然,美杜莎钻进衣服中,极其顺滑的撬开了文胸。
“唔!齁噢……啊,叶、叶萱,嗯,有人来找我,我先挂了!”
梅蛰羞红了脸,挂断电话后立即试着把梅杜莎掏出来。
“梅小姐,请出来,不、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梅杜莎不为所动:“果然,和一马平川比起来,有托举的感觉更舒服啊。”
“前几天跟着张小姐的时候……”梅蛰面色变得十分古怪:“您也钻到张小姐的内衣里了?”
她很快便想好了之后用以道歉的话语。
“嗯哼,张小姐的胸口很平整,虽然趴在上面确实不错,但是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被托着。”
此时,正在河边喝冰啤吃烤串的张大雅,内心升起不好的感觉,狐疑的环顾前后左右。
见没有发现异动,便继续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您别说了。”梅蛰忍不住捂脸,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君】和色魔似的,这么喜欢钻进别人的衣服里休憩。
当然,也有可能是梅杜莎和人类的审美不同,只是找了个温暖地方待着——因为胸部最舒适,所以选择了胸部?
人终究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我的认知就是主观世界的真理。
梅蛰只能把这想法抛之脑后,软磨硬泡的央求梅杜莎离开她的内衣。
“啊,梅小姐,我去给您买个窝吧!这样您也不用待在这种地方了……被别人看见了,真的会很不好意思……”
介于凌晨时分梅蛰独自解决了【都市怪谈】,滴答滴答响对此颇为满意,给她转了五万块钱,说是“代发的激励金”。
果然,世上还是好领导多啊。
梅蛰抽出其中,用于还不被张大雅在意的债款,其余都转给了妈妈,只给留了一百块在身上。
她激动极了,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
她想去吃华莱士,但它好贵。
她想去买衣服,但家里的衣服还有很多。
她想去为小猫购置猫窝……
梅蛰平静,迷茫的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现在,这个数字的减少让她心疼。
可明明她不缺钱了。
这一百块就算随意转给哪个路人也没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舍不得使用呢?
钱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使用。
梅蛰当然知道这点。
她的手又开始颤抖,最后,她买了一只樱花牌的绘图用水笔,以及一本本子。
在很久以前,可能是小学三、四年纪的时候吧,梅蛰很喜欢画画。
一次数学课上,数学老师看见她在桌板上画的小人,于是把梅蛰的课本扔进了垃圾桶。
“既然你不认真听课,那你要书也没用。”数学老师的老脸上反着严肃。“你不准去捡。”
诡异的逻辑,梅蛰至今没有理解数学老师的思路。
她明明没有在课上画小人,为什么要说她不认真听讲呢,为什么要把她的书扔掉呢?
后来,数学老师在隔壁班说:“隔壁七班的梅蛰真是个奇葩,我把她的课本扔了她竟然不去捡,就仍有值日生把她的课本倒进垃圾堆里!”
梅蛰在小学的剩余时光里就背上了“奇葩”这个外号。
再后来,她就没有画过画了。
梅蛰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觉得无趣至极,便开始心疼自己花掉的钱。
现在,这笔钱或许可以用来买个婴儿椅之类的小床。
可惜梅杜莎拒绝了。
“不要。对了,梅蛰,你父亲的食物还没处理哦。”
“差点忘了把老爸的碗筷处理了。”
她去梅文题的卧室捯饬碗筷。
当梅蛰发现碗里还剩下大半食物时,怒火从心田烧起。
她耐着心火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吃完呢?”
梅文题看着梅蛰,眼神空洞虚无,干瘦的脸庞像是被风霜冻了又冻,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吃不下。”
吃不下……吃不下……
端着碗筷的梅蛰身体僵住了一瞬,她没再看父亲,转身离开房间。
梅文题看着梅蛰,眼神空洞虚无,嘴唇瓮动,却没有蹦出一个字。
洗着碗筷的梅蛰看着水池,水里影影绰绰倒出她的身影。
她的脑内仍在回响着梅文题的那句话。
明明以前也不是这样。
明明以前能吃一电饭煲饭的。
明明以前很健康很强壮很爱我。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老爸,你到底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