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狄龙斩首之后，菲特谨慎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对方已彻底死亡。
这家伙是亡灵术士，必须要杜绝后患。
站在原地思考了3秒，他捡起狄龙的脑袋，朝着冬灵山脉的方向奋力投掷而出，以他的力量全力投掷，脑袋风驰电掣的直入云霄，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旁挣扎的幽灵骑士在这一刻忽然安静，身体逐渐雾化，最终凝结成一块骨片。
菲特拾起骨片，搜索了一下无头尸体，在兜里找到了一个方形的物件，看起来应该某种羊或者鹿的角打磨而成。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先收起来。
轻捷地跃回楼顶，体内奔涌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宛若超人，仿佛无所不能，但游走在血肉、骨骼与脏腑之间的源石技艺能量，也持续带来剧烈的痛苦。
他清楚，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身形一动，他已闪至楼梯口，稍一发力便将整扇门板拆下，把薇薇安娜、阿黛尔和弗朗茨一一安置在上面。
“抓稳！”
他握住门边，纵身从楼顶跃下，中途借力缓冲，落地时屈膝减震，一切只为让三人少受颠簸。
一落地，菲特立刻加速。亡灵生物在他面前如同蝼蚁，无法构成任何阻碍。不过片刻，他已退回中央广场。
“快，上车。”
三人迅速钻进车内，菲特直接将车举起，转眼间便冲出城区。
疾行之中，他体表的角质甲胄开始消退。
菲特明白，时间到了。
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爬进越野车副驾驶座，蜷起身子，紧抱自己，咬牙强忍。
原来矿石病发作...竟如此痛苦。
仿佛有什么在体内钻凿，在血肉中蠕动。
“菲特...”
坐在后座的阿黛尔凑上前来，泪眼婆娑，满目忧色。
“我...没事...”
他感觉到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来回摩挲拍打，稍稍驱散了一些苦楚。
薇薇安娜已经睡着，弗朗茨仍在昏迷，阿黛尔不会开车。痛苦稍缓之后，菲特尝试启动车辆。
泰拉的车辆结构大同小异，没有离合器，只有刹车和油门，他很快便上手。
车灯骤然亮起，光柱刺破雾气。
“对了，我们收集的资料还在吗？”菲特感觉身体已基本恢复，除了手臂有些异样，并无其他不适。
“在！”阿黛尔从外套的内兜取出终端，“不过西城那边还没收集完。”
“能应付考核吗？”
“要看论文……”阿黛尔轻声说，“还有……薇薇安娜学姐的评分。”
虽是夜晚，菲特仍清楚记得归路。约一个多小时后，远方的平原上渐渐浮现出一座巍峨巨影。
后座之上，疲惫的阿黛尔与薇薇安娜互相依偎着沉入睡眠。
弗朗茨依旧未醒，看来他也中了与薇薇安娜类似的催眠乐章。
现在是凌晨三点，菲特并未直接返回崔林特尔梅城内，而是在航区附近的官道驿站找了家旅店。
这件事，得等大家醒来之后，共同商量该如何向校方汇报。
他要了两间房。
自己和弗朗茨一间，阿黛尔和薇薇安娜一间。
将众人一一安置好后，菲特才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
“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面对三人好奇的追问，菲特只能含糊其辞，“算是我一种特殊的源石技艺吧，不过限制很大，也非常痛苦，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用。”
“嗯，我看到了。”阿黛尔小声接话，“他痛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
‘啪’的一声，弗朗茨的手重重拍在菲特肩上：“好兄弟，谢了。”
“菲特，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薇薇安娜语气诚恳，“不然我们的结局...不堪设想。”
“没什么...”菲特笑了笑，“那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和学校说？”
“如实汇报吧，”薇薇安娜答道，“雷诺斯是假冒的，沃伦姆德的状况也可能危及崔林特尔梅周边安全，我们不能隐瞒。”
“全部如实汇报？”菲特迟疑了一下，“关于我的那部分……可以请你们三位保密吗？”
“没问题.”弗朗爽快答应，“谁还没点秘密。”
“我不会说出去的。”阿黛尔立即点头。
“可以。”薇薇安娜眨了眨眼，在这件事上她自然会无条件支持弟弟，“不过我们得统一一下说法。”
中午，漆有威廉大学校徽的越野车缓缓驶上路梯，登上东门码头平台，驶入停车场。
作为领队监察，薇薇安娜回校后立即向相关负责人汇报了情况。
一石激起千层浪，校方的反应远超几人预期。
教导处主任亲自接见了他们，承认是校方的失职致使他们陷入险境，并作为补偿，给予每人一次进入大法术师高塔的机会。
同时，亡灵术士事件也引起了崔林特尔梅官方的高度重视。
尽管之前已有相关传言，官方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像沃伦姆德这样公然摆在台面上的，尚属首次。
城警备局、宪兵队与特殊执法机构“金律法卫”先后找他们了解了详细经过。
接连三天，他们见了好几拨人。菲特每次重复相同的说辞，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他们虽然统一了口径，却完全没料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更让他心情沉重的是另一件事——他小臂上浮现的源石结晶。
“感染者……”
望着手臂上那块菱形印记的源石结晶，菲特神色复杂。
“没想到，我也成了感染者。”
如果被发现是感染者，他会被立即退学，驱逐出城。
在一些二级移动城镇中，或许还有感染者社区的存在，但在首都崔林特尔梅，感染者严禁留在城内。
……
崔林特尔梅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似有暗流涌动。
不过在威廉学院内，至少无须担心安全问题。
“论文该怎么写呢？”
坐在书桌前，菲特的论文仍一字未动。
旁边的弗朗茨正奋笔疾书，思路清晰、灵感充沛。
不久，菲特起身离开宿舍，在学院里闲逛片刻，最终走进了图书馆。
《矿石病感染杂谈》
“平时几乎不会传染，除非发生特定体液接触？如血液等。”
“感染者死后会迅速结晶化，破碎消散于空气中，吸入者有较高感染风险。”
这本书就那样摆在架上，任人取阅。
周围也都是关于矿石病的书籍，都明确提到矿石病在一般情况下并不传染。然而在社会舆论中，矿石病却如同死亡的代名词，民众闻之色变。
究其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它的致死率。
一旦感染，注定死亡——这种绝症令大多数人深感恐惧。
除了疾病本身带来的死亡阴影，上层社会的有意妖魔化，更使矿石病感染者在这片大地上沦为最底层的弱势群体。
作为感染者的初体验，让菲特感觉非常糟糕。
从现在起，他几乎必须一直穿着长袖，遮住左小臂。
所有设有矿石病检测设备的场所，他也必须远离。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合上书，菲特轻声叹息。
他起身走向书架，准备将书放回。刚拐过转角，迎面走来一个女孩。
“啊——对不起！...菲特？”
“是阿黛尔啊。”
阿黛尔目光闪烁，急忙将手里的书抱紧，遮住了大半个封面。
但菲特还是辨认出来，那正是他刚才翻阅的《矿石病感染杂谈》。
她似乎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拿了这本书。
为什么？
菲特很快明白：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感染者。
他迅速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问：“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交啦，”阿黛尔声音清脆，“菲特你呢？”
“我还不知道怎么写...”
“啊？”阿黛尔有些诧异，“那些数据和模型，有很多可以展开的地方吧？”
“...”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阿黛尔低声说了一句，侧身走进书架区，还特意回头瞥了眼菲特的位置，才将书悄悄放回原处。
“好险...”
“他应该没注意到吧...”
不知为何，她特别不希望菲特知道她是感染者。
尽管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书架的另一侧，菲特心不在焉地放回书本，心里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阿黛尔，自己已经知道她是感染者。
“总觉得不太妥当。”
思前想后，他还是认为保持沉默最好，就当不知情。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是从何得知的。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他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
菲特决定回去继续“鏖战”论文。但刚走出大门，口袋里的终端就响了起来。
“菲特！”
“薇薇姐，怎么了？”
“弗雷曼大公要举办一场宴会，父亲让我们代表施彤领选帝侯使者出席。你准备一下，记得穿晚礼服。”
“啊？”
“有问题吗？”
“没。”
“好，晚上七点，我在校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