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慢慢从黑暗中苏醒。
藤丸立香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坚硬的地板和僵硬的身体。(是的,这种感觉毫无疑问是地板,和七岁那年滚到床下之后第二天醒过来的感觉一模一样。)
然后橙发少女的注意力便被脸上温热的触感吸引,和去朋友家玩的时候被她家养的猫舔脸的感觉一模一样,随之而来的是上半身传来轻微的推搡感和仿佛从身边传来的女声:“……………………………………………那个。现在不是早晨,也没到晚上,快醒醒,前辈。”
这个声音说的不是日语,似乎是英语,虽然藤丸立香对自己的英语水平在学校乃至于日本都属于还不错这一点有所认知,但是她很清楚并不能做到像现在这样,不需要思考和过一道翻译就完全理解这种普通日常交流。所以,现在的情况一定有哪里不对。
立香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记忆与眼前出现的美少女面容一起渐渐清晰。
来到了南极,进入了这个名为菲尼斯·迦勒底的机构,做了一系列比学校体检复杂二十倍的检查,被检查的医生小姐夸了“在普通人里算是身体强壮呢”,拿到了几套制服和一张叫“翻译礼装”的卡片,被塞进一个叫“模拟训练装置”的地方,指挥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和另一堆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打了一架。
然后就跳到了现在,立香秒懂,这种“明明记忆里有但是自己好像经历过又好像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必然是魔理沙为了能和她拥有更长的梦境,直接托管了她的身体干的。
轻轻晃了晃仍有些昏沉的脑袋,立香在身边少女的帮助搀扶下站起了身,那孩子拥有一张让立香形容的话就是“一看就是型月世界女主角”的可爱面容,粉色短发遮住了右眼,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纯洁”和“友善”的感受。
“非常感谢,帮大忙了。”立香向着紫色短发的少女微微鞠躬:“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走廊上睡着了。我是今天刚刚入职的新人,藤丸立香,请问你是?”
粉发少女似乎不太擅长应付陌生人:“一上来就提这么困难的问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应该说我只算是个无名小卒———之类的?不,有名字。我还是有自己的名字的。”碎碎念的音量是立香能完全听清的程度。
似乎察觉到了立香的等待与注视,少女总算是开始向立香自我介绍:“您好,前辈。我是玛修·基列莱特,迦勒底的一个无名小卒。”这孩子的眼神清澈见底,充斥着纯然的善意。
立香便按下了用一些女子高中生拉近关系小技巧的心:“不是前辈啦,我今天刚刚入职啦,领我去模拟训练装置的先生和我说接下来让我自己去所长办公室找所长报一个到,然后今天就没有事情了。但是我从装置出来以后就失去意识了,玛修可以带我去所长办公室吗?”
“因为感觉前辈就是前辈!”粉发少女先强调了一下,接着便示意立香跟上她“听雷夫教授说今天就是最后一批御主候补抵达迦勒底的时间,前辈被带去了模拟训练装置,又要去向所长报道的话,一定就是御主侯补了,是和玛修我同一个部门呢。”
“虽然我签协议的时候看见了这个职位,”立香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玛修搭话,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是这个职位要干什么合同上没有写,所以我以后到底要做些什么呢,玛修能说说吗?”
作为老(云)月球人,立香当然知道“master”是什么东西,但是如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看见自己入职合同上职位是“master(主人)”,那肯定会产生一些不太正经的想法的,毕竟○月黄油起家,对吧。
但是玛修完全没察觉到言外之意,她只是表示这些东西过一会儿所长会解释就专心带路了,半脑子黄色废料的立香确认了,这孩子的纯洁,是完全没有经历过污染的样子。
于是当立香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她才从被洗礼完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所以当她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正伏案工作的白发少女时,其实并没有想太多。
然后,悲伤、愤怒、愧疚,以及喜悦,如潮水一样从心脏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魔理沙在离去之前设置的术式自动运转,藤丸立香理解了那时魔法使为什么会说“立香虽然很勇敢也很坚强,但偶尔也会有精神脆弱的时候。这个术式,可以在你情绪崩溃但是又无论如何也要逞强的时候,用你平时的行为逻辑接管你的身体。”
所以,明明精神已经崩溃到没办法哭泣了,肉体还在好好地和名为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的所长进行交流,灵魂一边忍耐着剧痛,一边想:“阿尼姆斯菲亚似乎是时钟塔君主之一,魔理沙的术式不会被发现吧。”
灵魂的剧痛渐渐平息,耳边渐渐能听到所长解释工作职责的话语。她大概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上司,立香想,是平时把这份工作交给别人做了吗,虽然称不上磕磕绊绊,但每句话都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奥尔加玛丽喝了一口茶,继续向今天入职的新人御主候补科普魔术常识和介绍迦勒底的工作,科普魔术常识本来是来南极的路上就要做的事,向御主候补介绍迦勒底的工作,过去往往会被她拜托给雷夫,但是四天前看到眼前这个橙发少女的资料时,某种冲动,让她决定加急把这个人从日本带过来,48位御主候补的最后一位,她想自己去向她介绍这个地方,带她进入这个世界。
虽然这种冲动真的非常怪异且莫名其妙,但是作为一个魔术师,奥尔加玛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在讲完话示意藤丸立香可以离开了之后,奥尔加玛丽又叫住了她:“……欢迎来到迦勒底。”
被分配的宿舍面积不小,房间整洁干净,日用品也很齐全。立香躺在床上,想着离开所长办公室前白发少女红着脸简直可以说硬挤出的那句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谁询问:“…………莫非我其实是二周目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