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的房门,女孩把书包放在一边。
就看见客厅男人苦不堪言的模样。
梅比乌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划破房间内的宁静。
纤细的双手和肌肤的每一寸都在昏暗的房间,莹白的给人一种近乎于透明的质感。
仅仅九岁的少女营养明显不良,瘦弱的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走。
垫着小脚,梅比乌斯小心翼翼地把药盒从柜子上拿下来。
女孩熟练地取好这一份的剂量,跑过去把这些白色的药片递给那个被奇怪病症摧残,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种对弱者怜悯的表情,而对方正将那些药片服下。
怜悯,没错……女孩对自己的⌈父亲⌋竟露出怜悯的神色。
男人曾经是一位声名远扬的药师,虽然在丧偶的时候时常保持怀念,生活也没有被击垮。
梅比乌斯并不痛恨自己的父亲,哪怕是现在少女还深刻铭记,男人把药房交给病人的时候温和的语调。
他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优秀的父亲……
直到。
那种可怕的病症让他自己感染。
“啪——”
一记很响的耳光,突如其来地打在梅比乌斯的脸上,但梅比乌斯的思绪并没有因为这点痛楚中断。
仿佛没有痛觉似的,梅比乌斯却跟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她没有试着去捂着自己的脸。
她在分析自己嘴里的血是从何而来,受伤的是牙龈还是口腔内部……
不会去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何这么做,只是在这样做着所谓的思考。
早已习惯如此。
因为男人这么做没有理由,被病痛折磨已久早已让他神志不清。
大多数时候,这是男人传达的讯息——他在告诉自己的女儿,⌈你可以离开了⌋,或者说是……滚!
不需要责怪。
她清楚这一切,岂由万般不由人?
那些药片的名称、用量、效果和副作用她都明白。
男人和当初那些奇怪的病人一样,药物的副作用将他们的神经侵蚀,改变他们的认知。
‘可笑……’
“人类,真的是一种脆弱可笑的生物啊……”
丑陋、滑稽、可笑、脆弱不堪……
但梅比乌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房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淡绿色的长发,将耳发别在耳后。
抬起头。
梅比乌斯表情戏谑。
“你看起来真丑。”
“我……绝对不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类……”
“啪——”
又是一记耳光。
鲜血从少女的嘴角渗出。
但这次,梅比乌斯还是倔强地用戏谑的表情注视着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会让⌈人类⌋得到⌈进化⌋。”
“无论怎么样的灾难和药物,都不会让他们将人类的灵魂左右!”
“我不会……让他们变得像你一样恶心。”
“怪物。”
“我说完了,你继续打吧。”
这一天是少女九岁的生日,也是她在家里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再见了,⌈父亲⌋,还有……我的懦弱。”
…………
诡异的纹路逐渐蔓延至每一寸皮肤,疯狂的病症凶猛地侵蚀着身体的每个细胞,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自我的存在正一点点分崩离析。
没有止境的痛苦,占据了知觉的全部。
梅比乌斯的“父亲”,众人口中的⌈医生⌋孤身一人待在屋子里。
哪怕已经服用了这种充满副作用的药物,让他痛楚减少几分。
但意识仍旧因为病症撕裂,精神已经被摧残得无法凝神,整个人都快同昏暗的房间融合。
曾经井然有序的屋子一片狼藉,只有墙壁上已经倾斜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了。
“梅比乌斯,走吧,走了就好。”
“你没有必要和我在一起的,这样也只会连累你……还有莉莎,抱歉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男人在房间呢喃。
“叮咚——”
是楼底下药店门被推开的声音。
换做平时,男人绝对会愤怒地谩骂,告诉自己现在不营业。
但现在已经失去女儿,整个人被这疾病摧残,已经无力去顾虑这些事情。
“抱歉,如果是来找药的话,现在我的情况估计不能帮你做任何事情。”男人滚了滚喉咙声音沙哑。
“不。”
修走进房间,拿起已经掉在地上玻璃摔碎的照片。
上面女孩梅比乌斯冷摆着一张脸,不情愿的和身边身着白大褂,看上去傻乎乎的男人合照。
和往昔相比,眼前的男人憔悴了不止一些,白色的药片已经散落一地,看得出男人已经进入了自暴自弃的阶段。
男人眼眸血丝布满,一副不容好转的状态。
“我来找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在哪里?”
“……”
没有答复,对方压根就没有抬起头。
如何面对一个已经放弃了生活的人燃起希望,修尚未拥有这一份技巧。
【激素枪】
“咻——”
“还好吧?!”
拿出激素枪,修二话不说直接放上三针打在男人身上,询问着。
“我……嗯?!”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原本被折磨的不省人事的男人瞬间提起精神。
那种被病症腐朽的痛楚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男人这时候终于抬起头!重新看着这位来访者。
自我意识瞬间占据身体的主导权,那股一直在蛊惑啃食自己意识,如同古神的话语顿时烟消云散!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现在是……”
站起身子的男人看着修的面孔,一瞬间愣住了神,把刚准备好的问题吞了回去。
修注意到对方的神态。
仿佛看见什么多年相识的朋友,男人的眼眸里闪烁着激动。
“你是……修?!”男人声音颤抖。
“你认识我?”
修看着梅比乌斯的父亲,面露迟疑,自己这才刚穿越崩坏三一天的时间都没有。
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梅比乌斯的父亲。
“你忘了?是我啊!我是你弗朗西斯叔叔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修:“?”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抱歉也许是我太小了,记忆有些疏忽了。”
“但弗朗西斯叔叔,我今天过来就是来一件事,请问梅比乌斯在哪里?”
修也不管自己和弗朗西斯是否相熟,如果梅比乌斯真的离家出走,那她一定走的不远,所以弗朗西斯的情报至关重要。
“她已经走了。”
“离家出走了?”
“对的。”弗朗西斯苦涩地笑了笑,看向修,“你准备带走梅比乌斯?”
修看着对方那释怀的表情,也没有多加隐瞒。
“我想,你也并不打算让梅比乌斯跟你一起,她已经离家出走了。”
“是这样没错。”
“她离开是对的,我能提供药物所剩无几,到时候病人会抓狂将我撕碎,而她肯定也会遭受波及。”
作为医生的弗朗西斯自然明白人心,和所谓的医患关系。
弗朗西斯接着补充:“梅比乌斯是个前所未有的天才,所以她的时光不应该浪费在我这个灯枯油尽,不称职的父亲身上才对。”
“不过既然修你也来这里了。”弗朗西斯终于看清楚周围的狼藉,有些歉意。
“想必亚历山大与伊莎贝拉他们,已经知道我时日不多了。”
男人刚才歉意的脸色又变得无可奈何。
修没有关注弗朗西斯口中的亚历山大和伊莎贝拉,只是顺应对方的话语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不容乐观……哪怕是用它。”
修看了眼手里的激素枪解释道,“我也只能缓解你的症状,想要治疗这种崩坏病目前没有任何手段。”
“伊莎贝拉她的研究成果?果然在联合国确实比我们这些野路子强大不少!你们居然将这个怪病命名为⌈崩坏病⌋吗?”
弗朗西斯端详着修手里的激素枪,脸上满是认同。
这种疾病确实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医学范畴。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摧残,患者的意识还会不断被腐坏,就如同灵魂被腐朽,人类的医学史哪怕是最严重的疾病都过之不及。
这种罕见的症状,的的确确称得上⌈崩坏⌋。
“唔……”
弗朗西斯身上又是一阵肉体被撕裂的感觉,脑海里那声音开始呢喃。
“我明白我身体的情况,丧失理智疯掉或者死去也要体面些,梅比乌斯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好。”
“虽然她脾气不太好,但也只是小别扭,哄一下就很容易说话的。”
“知道了。”
“这个家里的所有资产你随意处理,交给梅比乌斯就好,虽然我觉得你们家不差那一点钱。”
“嗯?”
“我的抽屉里有我对这种症状的一些数据报告,如果可以把它交给伊莎贝拉她吧,她应该不会推辞的。”
“摸抽屉这种事情我很擅长,对了,你家里有医疗箱或者机箱电脑什么的吗?”
修这时候终于露出本色,看着周围那么多能够交互的容器。
算了。
至少也比某个蓝色章鱼的酒桶好了不少。
弗朗西斯刚才还快被崩坏病腐朽的意识,在看到修这一副嘴脸之后瞬间清醒。
‘我靠,以前不就是跟你们家有点小矛盾吗?怎么这小子还子承父业了?!’
“还有一件事。”弗朗西斯最后对着修说道,“你有女朋友吗……我觉得梅比乌斯……”
“这么早就开始卖女儿了吗!我说梅比乌斯这么小就臭着个脸!”
修代表梅比乌斯控诉这个不靠谱的父亲!一边走向抽屉柜。
【检测到可搜索的容器】
【抽屉】、【医疗包】、【机箱】、【笔记本】
【容器搜索中】
【一份医疗报告(白):情报资料,上面记录着弗朗西斯对于崩坏病的研究/价值1哈夫币】
【瓶装抗生素(绿):获得止痛效果240秒,屏蔽疼痛骨折带来的视觉效果,使用上限三次,无副作用/价值6000哈夫币】
间谍笔、金图纸……
修翻箱倒柜终于将这些物品摸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一点药物了,同样可以抑制崩坏病,但相较于这些药片副作用会小很多。”
修最后把抗生素放在桌前,跟这位已经视死如归的男人告别。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修离开了屋子,此刻房间又只剩下钟声在滴滴答答,像是丧钟在宣告弗朗西斯生命将会走向终结。
“亚历山大、伊莎贝拉,你们还真是有一个好儿子啊,虽然比不上我家梅比乌斯哈哈……”
“有哈夫克家族的庇佑,想必梅比乌斯也不会触及⌈那个组织⌋吧?”
…………
梅比乌斯和修相遇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但此时天空已经变得苍茫而深邃。
深夜的时候,住宅区这边已经看不着一个人,少女试图找一些能歇脚的地方……
九岁的小女孩表现出不符合年纪的冷静和气质。
‘如果是去福利院或者孤儿院,或许会被收留的,人类的躯体必须摄取食物和安居在住所,果然还是太孱弱了。’
梅比乌斯心里想着。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白天和那个奇怪的少年相遇的巷子。
少女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离家出走并不只是自己的灵光一闪,而是早已蓄谋已久。
书包里面装着的是梅比乌斯这些年,凭借自己的智慧的一些积蓄,虽然不算富裕但让自己活下去早已足够。
一只墨绿鎏金的耳环,这个是自己母亲在诞生自己离世时,留给自己的。
最后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蛋糕,和包装好的蜡烛,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快乐……”
纵使不欣赏形式意义远大于它的实际意义的事情,但九岁的少女总是对自己降生的日子带着特殊情感。
这不仅是她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忌日。
“女孩子一个人大半夜走在外面,还在这自言自语,可是一点都不安全的哦。”
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梅比乌斯叹了口气。
她回过头看向少年,把蛋糕收起来。
“我觉得你就是最危险的那个人吧,居然跟踪了我一整天吗?”
修没有回答梅比乌斯的问题,而是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视线和少女对齐。
虽然绿色的发丝遮住侧脸的淤伤,但为了不让修看见稚嫩脸上不该存在的淤青,梅比乌斯别过脸头发下垂遮住。
“发生什么事了吗?”修明知故问。
“不用你管!”梅比乌斯不情愿地瞪了眼少年,“摔了一跤而已!”
“我是指你一个小姑娘在大街不回家。”
修当然明白梅比乌斯经历了什么,他只是不想伤害女孩仅存的自尊,所以转移话题。
“都说了跟你没有关系。”梅比乌斯恶狠狠地说,但下一刻女孩没有了后话。
“……”
两个人没有说话,四周的街道并不算是繁华,时间缓缓流逝。
按道理来说,一男一女待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这时候气氛应该很尴尬才对。
但二人都并不觉得不妥,不必跟对方寻找话题对方都不会心中有芥蒂。
梅比乌斯不明白,修为什么总给她一种很了解自己的感觉,甚至对自己很安心。
修:‘唉,想做个任务怎么就这么难啊?!想拐走一个九岁的离家出走的小家伙还是太刑了……’
“你说……”
还是修率先打破这种发氛围。
他转过视线站起身,没有把视线放在梅比乌斯身上,直接化作老猞猁装作谜语人问道:
“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说只有小时候还是这样?”
梅比乌斯抬起头,鄙视地看了眼修。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仿佛在询问:‘你问我?这种对话不应该是我这个年纪说的才对吗?!’
但她回想起自己所经历的岁月。
自己从小的经历,母亲、父亲……
在人类的脆弱之下,就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没有痛苦。
“从来如此。”
梅比乌斯给出了她的答案。
“所以我要让人类得到进化!那些痛苦根本不可能将人类击垮!”
“这样啊。”
“你不信?”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梅比乌斯。”
“说了这么多跟踪了我一整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我走吧。”
修总算是说出来了自己的心里话,他眼神诚挚地看着梅比乌斯,语气郑重其事。
“收养一个九岁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变态?”梅比乌斯想起了白天窥看自己匀称小腿的修。
虽然眼前的男孩有些怪异,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信任和认同,总是让自己不由得安心。
“我是认真的,你叫我一声哥!我管你叫妹!我罩着你一辈子的那种!”
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梅比乌斯保证。
“……”
“好啊。”
【部门任务:收养不久后离家出走的梅比乌斯(已完成)】
【奖励:脑机(已发放)】
‘nice!’修在心中暗中窃喜,怎么说总算是把这小萝莉糊弄住了!
将这个东西作为筹码交给梅比乌斯,想必作为未来生物领域的大佬,梅比乌斯肯定能把这个东西发挥到极致!
就当是自己未来的投名状好了!
梅比乌斯诧异地看着眼里满是窃喜的修,心里一阵恶寒……
‘这家伙,在想什么,该不会是传说中喜欢萝莉的变态幼女控吧?’
“哼,既然作为大哥罩着你,那我自然要传你一样东西!”
像是变戏法似的,修从自己的身后一掏,一件金色的小物件就出现在自己手里,他伸出手递给梅比乌斯。
“这是……”
梅比乌斯盯着修手中的脑机。
虽然她还尚且不清楚这个小物件的功能,但她总觉得这个东西和自己有着冥冥的联系。
“送你的小物件,我想你以后会明白的!”修又装作谜语人说道。
“拿着!”
修直接抓住梅比乌斯的小手,他才明白眼前的小女孩小手多么瘦弱而冰冷。
把脑机放在梅比乌斯手心,他欣然地点头。
“生日快乐!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明白?!”修松开手对梅比乌斯说,“所以蛋糕呢?快拿出来让我浅尝一口!”
“这是我自己买的,要吃自己花钱买去!”
“我没有钱!”
“糊弄谁呢!骗小女孩的蛋糕这种事情亏你干得出来!”
“你只是身体年龄是小女孩,一个一出生就能说话的家伙,精神哪里算得上小女孩!还有的人哪怕五万年过去了依旧是平板呢!”
“我想表达的是,既然有的人五万年都是平板,那么梅比乌斯你是否是小女孩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梅比乌斯扶着额头,小心翼翼地把到手的脑机收起来,不成器地对修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或者说——
往后的日子里,到底是谁照顾谁。
“喏,全部给你了。”
梅比乌斯取出封装好的生日蛋糕,她对于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无感,如果修觉得想吃那拿去也无妨。
只见修接过小蛋糕,用手指蹭了一下奶油,在梅比乌斯2不经意的时候抹了过去!
“哈哈哈——”在梅比乌斯生气之前,修笑着跳开。
“修!你死定了——”被修幼稚行为气红脸的梅比乌斯,对着修大声吼道。
这一天是少女九岁的生日,也是她有史以来过过最好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