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御前呈报,惊天之秘
南方午马洲,大楚国都,通天城。
皇宫巍峨,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耀目的金辉,气派庄严,自有凛然不可犯的威仪,寻常飞鸟亦不敢轻易落足。
张天凤出示长公主令牌,带着刘成中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御书房外。此时并非朝会时辰,御书房前一片肃静。门口侍立着一位面白无须、目蕴精光、身着黑色绣麒麟太监服饰的掌印大太监,正是王吉祥。他见长公主驾到,连忙躬身欲拜。
“王公公免礼。” 张天凤抬手止住,语速略快,“速去通传皇兄,就说本宫已寻访到黑家后人,并有十万火急、关乎国本的要事禀报!”
王吉祥见长公主神色凝重,身后跟着的少年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凝,目光锐利,心知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耽搁,低声应了句“奴婢遵命”,便转身疾步进入御书房内。
片刻,王吉祥重新走出,侧身恭立门边,声音清晰而恭敬:“长公主殿下,陛下有请。这位公子,陛下亦有请。”
两人步入御书房。室内陈设典雅而大气,书卷气息与皇权威仪交融。御案之后,一位身着明红五爪龙袍的年轻男子正放下手中朱笔,抬头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英俊,身形纤瘦却挺拔如松,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只是他生了一双颇为奇特的眼睛——左眼略小,右眼稍大,眸光开阖间,却精芒内蕴,仿佛能洞察人心,正是当今大楚皇帝,张天明。
刘成中心中微动:“这位皇帝,倒生了一双异相‘雌雄眼’。相书有云,此种目相者,心志坚毅,思虑深远,然亦常伴孤克或际遇非凡。能得白帝传承,开创并稳固四千年江山,果非常人。”
只见张天凤上前几步,依礼下拜:“臣妹天凤,拜见皇兄。” 她虽行礼,但姿态间并无太多拘谨,反而透着亲近。
刘成中亦紧随其后,撩衣跪倒,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草民刘成中,原安乐城黑虎客栈第十九代传人,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刻意点明“黑虎客栈传人”身份,既表明来历,也暗合“黑家后人”之说。
“贤妹,刘壮士,速速平身,看座。” 张天明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一旁宫女搬来两张锦凳,一大一小。张天凤毫不客气地在大凳上坐下,姿态甚至有些随意,全无公主威仪,显是兄妹私下相处惯了的模式。刘成中则在那小一号的锦凳上坐下,只坐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神色恭谨而不失气节。
张天凤见状,眨了眨眼,笑道:“刘公子,此处又无外人,何必如此拘谨?”
刘成中微微摇头,正色道:“礼不可废。况草民此刻,亦代表了……前朝一些渊源,不敢轻慢。” 他言下之意,自己此刻并非仅仅代表个人,更代表着得到黑心虎传承的“黑家后人”这一重身份,岂能在人皇面前失了体面?
张天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不再纠结于此,直接切入正题:“贤妹一路辛苦。既有要事,但讲无妨。”
张天凤也收敛了玩笑之色,坐直身子,开始清晰、有条理地禀报:
“回皇兄,自五日以前,臣妹奉旨离京,查访可能隐于民间的黑家后人及贤才。首站便去了寅虎洲东北的寒乡镇。那里确有大明开国大将军、后被赐姓为黑的无敌元帅朱无界的旁支后人。乃是其族弟朱小界一脉的第八代传人,名为黑七妹。此女深通兵法,胸有韬略,臣妹观其言谈布置,确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堪为帅才。只是……” 她顿了顿,略有无奈,“她心性淡泊,或对出山有所顾虑,严词拒绝了臣妹的邀请。臣妹想,此等大才,或许需皇兄日后亲自前往,方显诚意,或能动之。”
张天明神色郑重,颔首道:“国之栋梁,自当礼贤下士。日后朕必亲往寒乡镇,延请这位黑七妹姑娘。贤妹请继续。”
“是。” 张天凤接着道,“离开寒乡镇后,臣妹转道子鼠洲,在原白帝山(现黑帝山)外围,遭遇了黑酸泥一脉的黑二宝暗中跟踪。臣妹设计将其引入林间僻静处,正要出手教训,不料这位刘公子突然从旁杀出。” 她指了指刘成中。
“原来刘公子与那黑二宝有灭门血仇。二人见面,话不投机,当即动手。刘公子亮出一柄乌铁金箍长棍,正是前朝大明开国上将军大奔所用的神兵——阴阳水火棍!仅一棍,便震飞了黑二宝的三节棍。那厮见势不妙,仗着精熟的土遁术逃之夭夭。”
“臣妹见刘公子竟得黑家神兵认可,一时兴起,便邀他切磋。刘公子初时以家仇未报、无心比斗推拒。臣妹便将血煞大陆入侵、屠城血炼之暴行,以及臣妹此行寻访贤才、为抗外敌做准备的目的和盘托出。刘公子深明大义,当即应允。我二人在林间放手一战,他棍法刚猛玄妙,真气更是奇特,臣妹的白帝战狼诀竟也占不得太多便宜,可谓棋逢对手。”
“切磋之后,我二人暂别。臣妹回到黑帝城驿站休整。不料深夜时分,忽见前朝大明皇宫方向,一道七色光柱冲天而起,伴有凤鸣之音!臣妹心知有异,即刻赶往查探。”
说到这里,张天凤语速加快,神色也凝重起来:“在坤宁宫后院,臣妹遭遇了去而复返的黑雪梅与黑二宝。一番唇枪舌剑,他兄妹二人理屈词穷,悻悻退走。臣妹猜测地下可能有秘藏,便故意出言试探。果然,藏身地下的刘公子听到动静,开启了机关入口。”
她眼中浮现一丝后怕与凌厉:“谁知那黑二宝贼心不死,竟假意离去,暗中潜伏!入口甫开,他便如鬼魅般扑出,欲抢先闯入夺宝!然而,就在他距离入口仅五六丈时,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下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他身上!**
“轰隆一声,那黑二宝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瞬间便被劈成一具焦黑枯炭,尸身倒在离入口仅三步之遥处!远处随即传来黑雪梅撕心裂肺的哭嚎与咒骂。臣妹出言斥其贪婪招祸,天上雷云翻涌未散,威压更盛。那黑雪梅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
“臣妹本也欲退,不料那地下入口处骤然射出七彩光带,将臣妹一卷,便拉入地下。入口随之关闭。上面很快传来许多脚步声和议论声,应是闻讯而来的各路人马,但皆畏惧天雷,不敢靠近。”
“地下乃是一处极其广阔的秘密军械库,堆满制式精良的兵器、甲胄、粮草,更有数百艘奇特的飞行法器!刘公子正在其中。他示意臣妹向前,只见库房深处有一座玉质法台,台上静静停放着一艘巴掌大小、彩旗飘扬、精致绝伦的楼船模型——正是希望之舟!”
“法台壁上,刻有大明开国皇后金灵儿娘娘的留字,言明此间诸物,皆为护佑天下太平、应对大劫所设,赠予有缘,严禁私用。臣妹心怀敬畏,上前郑重立誓,那希望之舟便自动认主,飞入臣妹手中,并将操控法门等信息传入臣妹识海。”
“通过希望之舟,臣妹得知此地另有一条隐秘出口。为防地上仍有窥伺,我二人便从密道离开。通道漫长曲折,出来时,竟已在黑帝山脉深处,且离刘公子之前获得传承的秘地不远。刘公子提议再入那秘地一探,我们触动机关,果然再次进入。”
张天凤详细描述了那间有着四颗夜明珠的石室,以及其中的明心石、丹药、菩提果、聚水碗等物。又提到南侧兵器室中,除了已被刘成中取走的阴阳水火棍,还有方天画戟与嗜血魔破刀。
“臣妹见那魔刀凶戾,便尝试以白帝战狼真气炼化。不想此刀竟被臣妹真气与意志感化,褪尽血煞,转化为一柄金白神圣、专破邪祟的宝刀!臣妹为其更名为——天凤破邪刀。”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随后,我们又开启了北侧通道,里面是另一处规模稍小、但同样储备丰富的军械库,并有两枚储物戒指悬挂于墙。刘公子此前已取走那枚蓝白色的。另一枚粉红色的,恰好适合臣妹,内中除空间巨大外,还有一面名为‘通天镜’的宝镜,可随心意窥探四方景象,于侦查敌情有奇效。”
“我二人并未擅动两处宝库中的大量军械粮草,只取了随身可用之物。将一切恢复原状后,凭刘公子的祖传令牌打开通道,离开黑帝山。”
“连日奔波,激战连连,又经历这番奇遇,我二人皆是疲惫不堪。便在安乐城迎宾楼暂住休整,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次日傍晚醒来,在楼下用些点心,却听得说书人肆意污蔑前朝大明,将末帝黑成明陛下诬为‘纣王’,反将那暴虐短寿的柳云清捧为‘圣主’!刘公子愤而上前,略施薄惩,震慑了那说书人。我二人心情郁结,便回了房间。”
张天凤说到此处,似有些口干。张天明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温茶。张天凤接过,也不客气,仰头饮尽,继续道:
“当夜,臣妹以通天镜探查,竟意外看到了黑雪梅与其弟黑三宝,已通过秘密渠道,叛逃投靠血煞大陆的景象!他们带走部分死忠族人及财物,并将强夺来的黑虎客栈,仓促变卖给了安乐城王家!”
听到“叛逃投靠血煞大陆”几字,御座上的张天明那双独特的阴阳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凛冽杀机!他身形未动,但一股无形的威严与怒意已充斥御书房,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叛国,尤其是投靠血煞大陆那等以生灵为血食的邪魔,此乃触及了人皇底线,更是整个圣灵大陆的死敌!
张天凤感受到皇兄的怒意,语速更快:“臣妹连夜查证,消息确凿。次日一早,便告知刘公子。刘公子当即表示,私仇已升为国仇界恨,愿先国后家。我二人遂决定立即返回通天城禀报。为试希望之舟速度,在城外无人处取出,结果……”
她脸上露出混合着震撼与余悸的神色:“从子鼠洲安乐城到午马洲通天城,直线逾十一万里之遥!这希望之舟,竟在两个呼吸不到之间,便已抵达!”
“什么?!” 一直沉稳聆听的张天明,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动容,失声低呼。十一万里,两个呼吸?!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速度!即便是他已知最快的飞行法宝或遁法,也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境地!这已超越了寻常法宝的概念,近乎空间穿梭!
张天凤重重地点头,肯定了这不可思议的事实。随即,她眼中也燃起熊熊怒火,声音因愤慨而提高:
“皇兄!如此利国利民、足以改变格局、惠及天下的国之重器,在万年前的大明便已存在!以黑心虎陛下、金灵儿皇后之心胸与远见,绝无可能藏私不用!此等宝物,当年必曾用于沟通四方、加强联系、运送物资、乃至抵御外侮!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为何在我圣灵大陆之后长达万年的历史中,关于此等神器,乃至其背后可能代表的整套超越时代的技艺、知识,竟毫无记载,近乎彻底失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刘成中此时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天明,沉声补充道:“陛下,草民斗胆推测。这绝非自然遗忘或技术失传。定是在某个历史时期,有人或有势力,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系统地、刻意地抹去、销毁、封禁了前朝遗留的这部分超越时代的‘工具’与‘智慧’!致使我圣灵大陆文明,出现了可怕的断层与倒退!”
“这些人,是窃取并埋葬先祖智慧的罪人!是阻碍我圣灵大陆发展的历史罪人!” 张天凤斩钉截铁地总结,眼中杀机凛然。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张天明手指无意识敲击御案发出的轻响,显示着他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叛国投敌的败类,失传万年的惊世技艺,被刻意掩盖的黑暗历史,以及迫在眉睫的外域入侵……诸多信息交织碰撞,勾勒出一幅复杂、危险而沉重的画卷。
张天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御妹,又落在刘成中身上。这位年轻皇帝的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决断。
“朕,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黑雪梅叛界,罪不容诛,朕会即刻下旨,通告天下,全力追缉,凡我大楚子民,见之可格杀!黑虎客栈之事,朕亦会着有司查明,断不会让忠良之后产业长期流落外人,待局势稍稳,必助刘壮士讨回公道。”
“至于这‘希望之舟’所揭示的……历史之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被尘封的真相,“此事关乎我圣灵大陆文明根底,甚为重大。但眼下,血煞大陆大敌当前,乃生死存亡之秋。攘外必先查内,然内查需有度,不可自乱阵脚。”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贤妹,刘壮士,你二人此番立下大功。不仅寻得前朝重要遗泽,更揭露内奸,带回关乎国运的紧要情报与利器。望你二人暂留宫中,朕需与重臣详议,如何运用这‘希望之舟’与通天镜之能,应对血煞之敌。同时,关于历史断层之事,亦需暗中查访,但需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刘壮士。” 他看向刘成中,语气郑重,“你身负血仇,更得黑心虎陛下传承,手持大奔将军之棍。可愿暂屈先锋之职,于朕麾下效力,既为家国复仇,亦为守护这圣灵大陆苍生,重振你先祖所护卫的太平?”
刘成中离座,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草民刘成中,愿为陛下前驱,为国效死,扫除奸邪,抵御外侮,百死无悔!”
“好!” 张天明上前,亲手将刘成中扶起,“既如此,朕便封你为……”
皇帝的话语在御书房中回荡,一个新的篇章,伴随着厚重的历史迷雾与凛冽的外敌烽烟,在这通天城的皇宫之中,正式掀开。而年轻的复仇者与传承者,也即将踏上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