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柚纪风花?”
裁判所,位于监狱内一楼东侧的巨大圆形房间,敞亮,空旷,镶嵌在巨大玻璃窗上的彩色玻璃将阳光折射作美轮美奂的模样洒落在充满古典气息的木质地板上,十三个席位环绕着房屋中央的讲台。
这里原本是曾经生活在魔女岛上的魔女们“审判”谁是零食小偷的地方,可如今房间内随处可见的暗红色痕迹却无声的诉说着这个房间发生的无数惨案。
在巨大的圆形裁判所里,十三位少女站在各自的席位上,将站在中心讲台的风花团团围住——毕竟总共才十三个席位,作为“插班生”的风花就只能如同犯罪嫌疑人或幕后黑手一样站在最中央了。
虽然……她现在的确是嫌疑人来着。
重新将帽子取回来的风花让典狱长有些不爽,不过发现帽子的面料其实也不错,里面塞满了风花的头发后就像高级枕头一样。
典狱长一边感慨着“真是抠门的上级啊居然不是给本鸟用高级布料做枕头吗”一边哼哼唧唧地趴在风花的头上,歪过头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其他人,而发带看守依旧静静的站在自己身旁。
“喂……雪莉,不会真让你说中了吧……”
“哎呀——嘿嘿~”
汉娜有些不确定的缩了缩,用扇子遮住脸和橘雪莉说着悄悄话,橘雪莉一副尬住的样子嘿嘿笑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风花酱……呜……”
“大叔我觉得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但是……啊哈哈……”
“哈?哪来的误会,那家伙现在连演都不演了啊!你看那只肥鸟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先申明一下,本鸟一点都不肥,因为日夜操劳的缘故,本鸟最近还瘦了几两……咕咕咕……不过,你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为好,毕竟——时间不等人,诸位。”
魔女审判,开始了。
“柚纪风花。”
莲见蕾雅的身姿自从进入裁判厅后一直绷得很紧,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死死的锁定在风花身上。
“你能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那把弩会出现在你的床垫下吗?”
“不要说什么其他人放进去栽赃你之类的鬼话……作为在这座监狱里和你接触时间第二长的我,我很清楚你的魔法,你可以让你自己和被你接触到的任何物体的存在感变得模糊,乃至被他人遗忘,并且可以自己自由控制被遗忘的程度。”
“我的魔法是魅惑的魔法,因此你无论如何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只要你还活着,还有自己的,可以被我吸引的意志,我就永远都能找到你——但死物不行。”
“在第一天,二阶堂希罗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丧命的那一天,你,发动了魔法隐藏自身并取走了会客厅弩,我不得不发动魔法才能将你从那个角落里找出来,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你的位置就在挂着弩的墙壁的下方……”
“柚纪风花,你在看见弩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行动了吗?!你在二阶堂同学死亡的时候,在其他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二阶堂同学被杀这一悲剧的时候去拿走了弩!你用魔法遮掩了弩的存在让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件凶器就是为了今天吗?!这才第四天!”
“回答我!柚纪风花!”
“不用浪费时间了,这场审判的核心,首先必须解释清楚认知断层的问题,你不仅私藏了凶器,还操纵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在讨论诺亚是怎么死之前,你最好先解释清楚,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如果你连这一点都无法自证清白,那么你就是那个魔女。”
黑部奈叶香接过话茬,她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灰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狙击镜,直指面门。
面对奈叶香和蕾雅冰冷的质问,裁判所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道投射在风花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带刺的荆。
“呵呵……真是尖锐的提问,不过我想风花酱你应该有话要说吧?毕竟……我不认为风花酱是凶手哦?”
唔……玛格,她为什么会帮我说话?
风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滑入肺部,勉强镇压住胃里因恐慌而产生的痉挛。
“我承认,那把弩是我拿的,但我从未想过用这把弩杀死谁。”
风花的话稍稍停顿了了一下,她需要思考,需要先摘掉自己作为嫌疑人的身份,不然一切都无从谈起,但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自己的思维因为太紧张有些卡壳,但……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错,我在见到弩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拿弩,而二阶堂希罗的死亡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中,与其说我是用二阶堂的死来遮掩自己,不如说,我的行为是因为二阶堂的死而暴露的。”
“风花酱……”
这话说的有点过分,显然有些刺激到了艾玛,风花只能朝粉色小狗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我在第一眼看见弩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座监狱绝不太平,我需要一个能防身的手段,尤其是……”
风花扭过头来指了指背着一杆枪的奈叶香。
“……有人开局连枪都拿了的情况下。”
“好像是这么个说法呢……哈哈……”
「附议」
「风花是笨蛋」
……你这家伙啊!
“一把无主的武器……如果能拿到的话确实能给我自己带来安全保障,而且我的魔法可以让物件的存在感降低乃至消失,只要我拿走了众人都知道的,无主的武器,那么大家都会将监狱里有一把可以随取随用的武器这一事实忘掉,起码可以尽可能的拖延一点出现凶杀案的时间……”
“为此,我甚至把地下一层的各类长柄工具全都丢了,这样就可以防止有人用长柄武器攻击到牢房内的人……”
“呜呜……”
“梅露露你哭什么?”
额……对不起,梅露露,但是我不会道歉的。
“而且,这把弩也不会是这一案的凶器。”
风花示意大家打开手机,在众人收集的线索图片中翻出了弩的照片。
“这把弩配套的只有一支弩箭,上面没有血迹,而我也不是这一案的凶手,之前在搜查环节中,我让典狱长确认了诺亚尸体的状况,诺亚的尸体看不见尸斑,但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推测应该是因为诺亚的魔法将自己体内的大部分血液放出变成了蝴蝶,导致诺亚体内残留的血液不足以沉降形成尸斑。”
“我虽然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我也知道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虽然无法用尸斑来判断死亡时间,但根据诺亚的尸体僵硬程度可以大致推测诺亚的死亡时间在距离搜查时的时间点十二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最保守的时间估计是在昨天夜晚八点前?”
佐伯米莉亚低头沉思,这位金发辣妹在岛上和众人一直格格不入,看似装扮十分大胆奔放,实际上却给人一种成熟老练却又不善交际的矛盾感。
“风花酱对诺亚死亡时间点的推测大致是正确的哦?大叔我曾经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时也耳濡目染的了解了一点法医方面的知识……可惜,这座岛上没有监控,也没有足够的设备与时间来支持尸检呢。”
“没什么可惜的,米莉亚。”
风花眯起眼睛,她逐渐开始回过味来了,毕竟……
“本来,按照这个推论来说的话,可以直接排除部分人作案的可能性,但是——我在昨天下午六点半时返回牢房,准备看你们的联动直播,那时候我路过诺亚的牢房,诺亚还在兴致勃勃的将房间喷成白色。这一点,梅露露可以为我作证,我们当时一起全程看完了你们的联动直播。”
“我当时在图书馆哟?嗯……很不巧,同样也没有人能为我作证呢~”这是舍友在打野的紫人。
“我……我在和安安一起在医务室里等着看直播呢!”这是舍友开局暴毙的粉色魅惑菇。
“怎么都在看直播哇……!我……我在洗衣服……”这是意外的节俭的大小姐。
“喂,大叔,我们应该不用提供什么不在场证明吧?”“啊哈哈……”
啪,啪,啪。
“不错的表演。”
莲见蕾雅面带微笑,对着风花轻轻的鼓掌,然后,表情一肃,再次变得冰冷了起来。
“但,只是不错罢了。”
“柚纪风花,你的每一句证词,除了对于死亡时间的推断之外,全都站不住脚。”
“我不会去质疑你去拿弩的动机,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只有你拿到了弩这个确切的行为才是你如今站在这里的导火索,但——不止如此。”
“弩箭上的血迹可以被清洗,新鲜的血迹并不会太难处理,当然,因为这里没有专业的设备可以检查,所以,这一点可以持保留意见。”
“但是,关于不在场证明……柚纪风花,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的魔法可以干涉大家对事物的认知,在这个已经被确认的基础上,唯独你的不在场证明是完全不可信的。”
“……是吗,但如果这样,就重新陷入了死局,诺亚是怎么死的呢?在六点半至昨晚八点期间,诺亚的房间里已经被诺亚喷满了白色颜料,屋内没有多余的痕迹和凶器,她是怎么死的呢?”
“哪怕退一步来说,是我用弩箭射杀了诺亚,我该如何不留痕迹的回收这唯一的弩箭呢?”
“哈,这就是,我感到有趣且愤怒的地方了。”
听到这里,蕾雅露出了笑容,自信地将手往下一压,扫视了一圈,高声说着。
“那么,就让我来做一个假设吧,一个,可以杀死诺亚却不留痕迹的假设。”
“我们之前搜集到的证物,除了被风花藏起来的弩之外还有一件东西,那就是在走廊垃圾桶里找到的,来自医务室的输液管,那根输液管的末端有一条白色痕迹,我一开始我还在想,那个痕迹是怎么来的,但找到了弩之后,我就知道,我找到答案了。”
“作案手法很简单,只需要将弩和箭中间用任意的东西相互连接,就可以将弩射出去的箭回收。”
“那根输液管的长度只有一米左右,但是……那个垃圾桶里有的可不止是输液管,但……已经不用去思考垃圾桶里还有什么了,作案手法很清晰了,不是吗?”
“犯人用丝带,绳索,或别的什么的东西,将弩和箭连接在了一起,然后在八点钟之前经过了诺亚的牢房,将其射杀,之后,她拉扯用于连接弩和箭的绳子将箭回收,拆解掉绳子丢进垃圾桶,因为构成绳索的材料在日常中很常见,所以也不会被人注意到,除了……这根来自医务室,只有我,安安,梅露露以及你——柚纪风花会接触到的,输液管。”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柚纪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