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也好,没说什么。
毕竟,就算开口,我又要说什么呢?
‘你好,我想要一瓶「特雷德基姆」用来自杀,因为我的魔女化程度太深,我担心一般的手段不管用了。’
真的会有人在听到这样一段诡异的发言后,决定将「特雷德基姆」这样危险的药剂交给自己吗?
更何况,我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能否说出这段蹩脚的话……
在我脑海**现了那个念头后,对面的反应激烈的超出预期。
在看到泽渡可可的时候,我全力抑制着直接抓住她的想法和行动,根本无暇他顾。
我能感觉到,如果泽渡可可真的有一点逃跑的迹象,我肯定没法继续维持表面上那副沉默的姿态……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泽渡可可完全没有类似的动作,反而在回望我的视线。
可能是自己对她的印象有些偏差,可能是宝生玛格做了什么……如果是后者我并不意外,她们两人走的很近,而宝生玛格对我则有着并不清楚由来的好感。
也许这会是个好事?至少,在我能完整详细地向泽渡可可解释为什么需要「特雷德基姆」后,她或许会考虑将它交给我……
不,不能这么想当然……说到底,我对泽渡可可根本没那么了解……
思绪纷杂,但我还是赶在门禁之前返回了牢房。可能是要在医务室陪同昏倒的夏目安安,梅露露并没有在这里。
……就我现在的状态,我真的很担心会不会暴起伤人,梅露露不在也好。
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的桌子上,我直接躺在了下铺梅露露的床上。
就和第一天一样,牢房有些潮湿,空气里灰尘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床铺也偏硬……但现在,这些没法给我带来安心感了。
我开始切实地意识到,这座宅邸是一座监狱,这个房间是一间牢房。
为什么之前没有意识到呢?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或多或少,在为梅露露掌心的温度而喜悦、在为蕾雅的话语而庆幸……在为……
那时的我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魔女因子意味着什么,错误地认为它是可以被克服的,我还有着时间……
现在看来,也许一天、也许一时、也许一刻,也许就是下一个分钟……我就将不再是我。
我再一次唤出了「微光」,这团我并不能说是了解的光团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为了能够稳定我精神的一个支柱。
很可笑不是吗?它是这么飘忽、脆弱,我甚至都不能说自己掌握着它,但只是注视着「微光」,我就感觉自己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也许……也许接受另一边也并非不可。
我为我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而惊讶,但我很快发现这个想法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即使真的去夺走其他人的性命,那又怎么样呢?这才过去几天而已,自己和其他少女真的很熟吗?
为什么要为了一些算不上熟悉的人,强行压制自己的想法呢?只要绕开那几个自己在意的人,随便挑一个动手就好了。
这样继续压抑自己的欲望,又有什么好处吗?我——
不对。
我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将那团「微光」迅速掐灭。不知何时,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出现异化,变得像是野兽的利爪而非人类的手掌。
尖锐的指甲刺穿了我的掌心,鲜血甚至喷溅而出,打湿了梅露露的床铺,但这也为我的思绪争取了些许清醒的时间。
那一边又一次越过了界限,而我甚至只差一步就屈从于内心的血腥欲望。
感受着自己手掌中汨汨流淌的血液,我依靠着来自现实身体明确的疼痛,暂时阻却了脑海另一边的翻涌恶意。
我需要赶快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无论是拿到「特雷德基姆」,还是找到别的什么方法来杀死逐渐魔女化的自己,总之不能再继续逡巡无为了。
最可行的方案,当然还是「特雷德基姆」。无论是说服、跟踪,还是暴力威胁,我都必须从泽渡可可那里得到那支她持有的「特雷德基姆」。
如果在短时间内实在无法得手……看守,应该不会在意我是真的想要破坏规则,还是单纯希望借它的手……
嗯……嗯?
当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鼻尖,我才意识到刚刚的行为除了让我感受肉体上的痛苦,还会让城崎诺亚的魔法生效。
我支起身子,看着这些血液塑成的蝴蝶在牢房中翩飞,也有几只从牢房中解脱,从牢门的缝隙里飞到了走廊,甚至从上方的缺口处离开了地下。
不过,我鼻尖上这只形体清晰的蝴蝶显然没打算跟着自己的同类离开。
我的脑海中再次轰鸣起巨响,这比肉体的疼痛更能阻断另一边的侵蚀。
是小薇,她再次依靠魔法突破了桎梏,用「微光」再次将我们两个个体联系在一起。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创造了魔女因子这种恶毒的造物……我要把她挫骨扬灰,即使是灵魂也也要碾成齑粉……」
她的话语依然如过去一样,但她传导给我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大薇,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魔女因子对你的效果远超我的预期……」
「不过……我知道魔女因子大概是什么了,那可真是疯狂的造物……我会运用微光帮你暂时阻却魔女因子对你大脑的侵蚀,但这不会持续太久……」
「不过,或许我们还能得到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援手……至少,那瓶杀死魔女的毒药并不需要使用暴力取得……」
小薇的声音就这样在我的脑海中消散了,不过另一边也和她所说的一样,血腥的想法和无变的恶意也消失在了脑海的深处。
我赶忙爬起来,暂时忽视了恢复正常形体的手掌和迅速愈合的伤口,冲向被我扔在桌子上的手机。
迅速打开屏幕,这次却和过去不同,我没能找到小薇那像桌宠一样的Q版形象。像是从未存在一样,小薇就这样消失了,只有我依然平静的脑海在提醒我她曾存在。
感觉什么东西从我内心里被扯了出来,空落落的,但可悲的是我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无论是在今天的事发生前还是发生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通晓魔法的「薇」并不是我,我只是恰好运气好,寄宿在现实中的肉体里,而不是像她一样被封存在手机里。
真可悲,一无是处的家伙拥有着一切,却什么也做不到,只会连累有才能的人一起沉沦。
似乎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在过去,它似乎还发生在我和姐姐之间……
不过,比起我脑内的观写再次取得突破,手机里还有一些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通信app的边角亮起了一个红色气泡,点开后却发现,并不是梅露露给我发的消息——是泽渡可可的通信。
点开通信,并没有太多内容,泽渡可可只是简单地发来了一个地名。
「水精之屋。」
这个地名,我有印象。在我翻看「魔女手册」的时候,我曾记下地图中那些特别的地点,尤其是宅邸外的地点。
水精之屋……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宅邸外的三个独立建筑的其中之一。
点开地图,我很快找到了那里。「火精之屋」、「水精之屋」和「地精之屋」,那是在宅邸后方的三栋相邻的小型建筑。
泽渡可可发来这样的信息,显然是不打算透露太多内容,不过这个地名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在二阶堂希罗的带领下探索了宅邸里几乎所有的房间,在之后我也探索了花田附近的外部场地,但一直没有往那三栋独立建筑的方向探索。
无论泽渡可可告诉我这个地名是要做什么都没关系,我本就应该探索那里了。不过,我也大概有些预期……
泽渡可可想和自己交流的内容,应该还是「特雷德基姆」。或许那瓶能杀死魔女的药,就是在那里被她发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