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好黑...
好冷...
这里是哪里...
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眼前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声音..有点小...好像有人在和我说话...
她在说什么...
她们在说什么？
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那是什么？
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得凝实，在稍微眯起眼睛专注看着前方的人影后，那些原本斑驳的声音化作一道道尖锐的讽刺声传入她的耳内。
“这就是那个大小姐吧？”
“谁？你是说雷电家的大小姐？”
“不然还能有哪家的大小姐，怎么今天一个人坐在那里？她那个小跟班呢？”
“哎，你不知道吗？雷电家今天都上新闻了，好像贪污了不少钱，都进监狱了呢！”
“真的假的，难怪今天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之前装得好像谁都欠她钱一样。”
“那什么..她平时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呃...我说有就有，你别忘了她以前那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你看她看过来了，这不就说明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哇，真的看过来了，眼神好吓人。”
“对吧对吧，你没看连她的小跟班都不跟着她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快走，免得她来找咱们麻烦！”
“啊？哦，哦，那行。”
没有..我没有过...
流言蜚语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利器穿透自己，在如玻璃般易碎的影子上留下不和谐的伤痕。
她害怕了，不想听见那些声音了，她试图蜷缩起来，尽管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也想蜷缩起来。
她想逃。
可无论她怎样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些声音都愈发清楚，清楚得就像专门来找自己的一样可恶。
“雷电家的那位父亲入狱了。”
“因为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经济诈骗？”
“那不就是贪污吗。”
“也不算吧？”
“哎呀，别管那些差别了，反正都差不多啦，那些大人物不都是这样吗。”
“倒也是，不过这么一来你说我们学院里那位雷电大小姐会不会也？”
“啥？你说她啊？应该不会吧...”
“算了算了，还是远离一点吧，这样总不会错。”
没有...我不会的....
声音的重量过于沉重，压制着她甚至无法起身去反驳她们。
明明自己想站起来大声咒骂她们是错误的，但蜷缩的身子已经被声音彻底压垮。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就仿佛落阱下石般将她彻底定罪。
“那是雷电大小姐？她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啊？有什么怪的，她不一直那样吗？”
“不是吧，我记得她之前还是挺好一个人来着，我去看看她。”
“别，千万别。”
“嗯？”
“哎呀，不是，呃...反正就是，就是..她最近风评不太好，你要是凑上去有可能被别人连带着说风凉话。”
“风评不好？她家里那件事？”
“对啊对啊，现在都有人说班里的东西也被她贪污了呢。”
“贪污？为什么，她父亲不是经济诈骗吗。”
“经济诈骗？不是贪污吗？”
“当然是经济诈骗，这俩能一样吗，再说了班里也没有丢过或者少过东西，怎么都这么说她？”
“这样啊...”
“不行，我得去帮帮她。”
“那也不行，你还是不能去。”
“为什么？”
“你看周围...如果你真去了，也会变成她那样的...”
“这...”
“再说了，反正她都这样过来了，有你没你不也一样吗。”
“那...”
“别去啦，下午我请你吃蛋糕？街道口那家的？”
“行吧...”
不一样的....
往日的她被捧得有多高，今日的她就被踩得有多狠。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但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父亲肯定也是被冤枉入狱的，但也没人愿意帮他。
就连吼姆剑圣也不在了，都不在了。
“不许你们欺负芽衣姐姐！”
这声音，是琪亚娜？
清脆活泼的声音在这些阴暗嘈杂的声音中宛如一道亮光，尽管不算温暖，但足以让心死的她感到一阵恍惚。
“芽衣姐姐的爸爸一定是被冤枉的，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琪亚娜还是那么直来直去啊，但她们根本不管这些啊。
“唔...什么叫她拿了你们东西啊，你们有什么东西丢过吗，本小姐帮你们找回来！我相信芽衣姐姐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不要说了，她们根本不在意这些的...
“喂！你们别走，你看你们这些东西不都没丢过吗，快来道歉！”
道歉吗...
“对不起。”
“是我错了，请原谅我！”
“反正我也没做什么，您就别把我放在心上了，行了吧？”
呵。
听着这些讥讽更大过于诚意的道歉，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们根本不在意谁对谁错，她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而她，恰巧成为了一个靶子而已。
真假啊，这些人连道歉都是虚假的，连嘲讽人的证据都是虚假的，她们还有什么真的呢。
“芽衣姐姐你看，只要有我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有人欺负你。”
那要是她们人多势众呢，
“那也不用担心，只要有芽衣姐姐在身边，我就有一百个人的力量啦！”
一百个人，我哪有那么夸张。
真好啊，有琪亚娜在身边真好啊，那要是...
那要是你不在了呢...
黑暗如浪潮般重新将那些人影吞没，无论是那些糟糕的还是美好的回忆，一切都如同泡影般破碎。
世界重新回归虚无。
“快跑，有怪物！”
“那是什么鬼东西！来人啊，救救我啊！”
“别担心，我们在学院里藏着，那些怪物找不到我们的。”
“但..那是什么..”
“雷电家的大小姐？她怎么在这里。”
“你别过去！”
“怎么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看她样子...不对，你看她眼睛！”
“眼睛...怪物..”
“怪物啊！”
“我就说她是怪物！她要来找我们报仇了！”
呵，又没打算伤害她们，结果现在她们反而开始害怕我了。
报仇嘛...倒也算是吧...毕竟这场崩坏不也算我带来的吗。
还好，我还有琪亚娜，琪亚娜她说过，她肯定会找到我的。
嗯，我要相信她。
“芽衣？”
奇怪..明明就是她的声音，但..
不对，你不是她！
笨蛋琪亚娜一直叫我芽衣姐姐才对，你是谁！
这一次身上再没有重担，‘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向她发问。
“琪亚娜...真的是你吗...”
可她的回答是那么漫不经心，那么高高在上，就像神明游戏人间。
所以琪亚娜呢...
她可能...死了？
就像那些可恶的家伙一样吗？
死了？
死了...
这样啊..
这样也好...反正这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不如..
“那我问你，芽衣小姐。那些家伙是你自己想杀的吗？”
这是...琪亚娜的声音？
是了，是外面那位‘神明’的声音。
“回话，说是还是不是。”
不是..
“那我再问你，如果给你一个能拯救她们的机会，你会去吗？”
应该...
“啧，行吧，那我再问你...”
说到底，这个恶趣味的神明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心声，该说不愧是神明吗。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小丫头心里想得还真是多，反正又不是你主观意愿杀的她们，关你什么事。甚至严格来说客观因素都和你挂不上什么关系。”
“听好了你这小丫头，没能力的小丫头就老老实实躲在我背后长大就好了，剩下那些烦心事我来给你解决。”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吗...
“对！”
“哎不对不对，也不是，对的对的。
啧，下意识就接上梗了，总而言之...”
又是一束光，不似琪亚娜那缥缈到难以让她抓住的光芒，也不是那种渐渐亮起的光。
是刺破，像有人拿着最细的针，从最厚的黑布背面猛地一扎。
最初只是一点，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的一个小点，直到它开始向外扩散蔓延，直到无数的裂缝将整块黑布覆盖住。
黑布开始颤抖，挣扎，膨胀，然后---
倾泻而下。
那是一道光柱，它证明了那个小点不是一道幻觉。它是一道光柱，突破了黑布漫无边际的封锁，落在她眼帘上的光柱。
光继续照着。
她的眼睑忽地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光太刺眼，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配合着这道光柱呼唤自己的醒来。
呼唤那个在黑暗中沉睡太久，久得快要忘记自己还活着的雷电芽衣。
睫毛颤抖着，如同挣扎破茧的蝴蝶。
然后她的眼前开始出现画面，是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琪亚娜。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的曲线，在漫长的沉睡中她听到了那句可能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总而言之，不成熟的小家伙就在我背后乖乖长大，直到长到能想清楚为止，如何？”
身前的光将她脸颊重新照亮，背后的阴影等着她重新坠落深渊。
而她，名为雷电芽衣的她。
睁着眼睛痴痴地看着那道刺破黑暗的光。
像看着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