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京区,私立铃木高等学校。
夕野朔看着书险些睡过去。
笔记从手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到桌上,声音相当响亮。几个人朝他这边看来,平冢静轻咳一声。
他捏起书角,左右翻来翻去装作查找资料的样子。作为教师在看书的时候打盹,这件事不管怎样都不想被人知道。
夕野朔装模作样地翻了十几秒,余光瞥见旁边的人都收回视线才放松一些。回到书中,发现他正在读的是没有被记录的空白。
后脑勺昏昏沉沉的,就像被什么人扣了一顶帽子。
眼睛像是在调试显微镜一样,米黄色的空白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可是越想分开糊成一团的黑线时,眼皮就越是沉重。
当然,他已经尽了努力,屡次摇头,紧闭双目,编造句子,又或是发挥艺术细胞。
问题是无论怎样努力那黑线都像一团乱麻一样——困得要命。
“要来点吗?”
平冢静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啊......感激不尽。”
简单的感谢后,一杯苦涩下肚,顿感精神了不少。
是他最喜欢的UCC品牌。
“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是当然,某些程度上比以前还要疲惫,困得要命。”
“知道了知道了,算我求求你了,别在这里睡,别人都看着呢。”她压低声音。
嗜睡和晕车一样,这些毛病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白天就是提不起精神。
虽然平冢静在他面前多少有些男人婆的模样,但还是会在公共场所注意一些形象。
“往后还得多多加油啊,还有控制点自己的小脾气。”
说完夕野朔就感觉前臂那里传来阵痛。
“疼疼疼,松手啊。”
教室的共同办公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十个教师共处一室,不论怎样都是要有些私密空间的,所以一块不透明的挡板就成了画分界线的工具,很好地挡住了每个教师的桌子和手臂。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夕野朔进行单方面施虐。
正因为是和自己一直长大的竹马,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算是家常便饭。而且如果不提前加以教训,这位竹马是真的会得寸进尺,大肆调侃起她的性格。
夕野朔揉着前臂,龇牙咧嘴地缩回自己的座位。挡板隔开了平冢静的视线,但挡不住她压低的声音。
“晚上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夕野朔嘟囔着,重新翻开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夕野朔眯起眼睛,往阴影处挪了挪。
今天下午第一节是国语课——也就是平冢的课。
想起这点,他把手上的笔记递过挡板。
“干嘛?”
“提前认识一下学生,毕竟之后就是你的第一节课了。”
“开智了?”
平冢静接过笔记,随手翻了翻。
“后藤独......朝仓凉子......井芹仁菜......”她念着几个名字,眉毛挑了挑,“你这班上还挺热闹的嘛。社恐就社恐,还加个引号什么意思?”
夕野朔点点头:“开学第一天带乐器进教室,你说呢?”
“那跟她的名字一样,挺有个性的,独一无二。”
平冢静合上笔记,从挡板上面递回去。
话说,他其实挺讨厌自己的名字的——夕野,这个姓氏在一众佐藤、高桥之流中简直跟个显眼包一样。
这对于生活在以前,在一堆追求认同的心智不成熟的学生眼里简直就是完美的排挤对象嘛。
“喂,”平冢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帮孩子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废话,高中生嘛。看着一个个跟小大人似的,其实都还是孩子。我当年教的第一批学生,现在都有人结婚生子了。”
夕野朔看了她一眼:“感慨了?”
“感慨个屁。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对了,下午第一节课是什么来着?”
“国语。你的课。”
“哦对。”平冢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去准备准备。”
她走出办公室,夕野朔继续翻着书。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刺眼。他把椅子往阴影里又挪了挪。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办公室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夕野朔收起桌面上的笔记和钢笔——既然没课了,自然是要补觉了。
·
魔法少女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呢?
在毕业之后,夕野朔不禁这样思索。
为什么她们要保护人类,又为什么要与怪人做抗争,难道仅凭行为就能认定一个人是善良的吗?
当然以他贫瘠的脑容量肯定是无法寻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过,如果他真的把这样的疑问挂在嘴上,那么平冢静一定会气得大骂:“啊?那我算什么?你这样想是不是太冷血了?”之类的话一拳把他揍醒。
也许是因为他怀抱着这样的思考而入眠的缘故,这个中午,他做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梦。
梦境是一幅世界末日的模样。
破碎的天空显露着诡异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的城市令人不安。
在这个一切都走到尽头的世界,他一个人站在倒塌的高楼上。
街道上挤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说是怪人实在是有些牵强,它们扭曲的形状根本无法在一团模糊中找到人类的特征。
无数的怪物像是朝拜什么东西一样向着中心涌去,远远的就能看到巨大的十字架。
由血肉铸成的十字架回归了它原本的用途,变成了折磨人类用的工具,边缘像是毛刺一样的东西眯起眼睛就能发觉这是人们的四肢。
老实说,像是OO润二画出来的东西。
这估计就是小静常说的《地狱变》罢。
“......咦?”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这副巨大的建筑,似乎正在往一边倒塌。
若要问它为什么倒塌——
那是一个相较于十字架相当于蚂蚁一样渺小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夕阳般的长发,长得非常漂亮。
她身着着黑、白两色相间的衣装,在怪堆里砍杀,飞舞,闪避。
那个女人,橘色的头发染着鲜血,驰骋战场的身姿,不停杀戮的模样,正可谓——修罗。
很快,街道里的怪物就被屠戮殆尽,夕野朔的耳边也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说出你的愿望吧。”
向四周望去却只有一片废墟。
这是在做梦啊,他这么想着,而且还是个很特别的梦。
梦里出现了神明,而且还说要实现夕野朔的愿望。
大概是被魔法少女的战斗波及的赔偿吧。
“希望能和小静结婚。”
以他那只比普通教师高一万日元的微薄薪资是肯定还不上了,把他卖了也还不上。脑子里面的知识说是无价珍宝,其实也就是没法变现的废品。
现在的夕野朔就像是区一样在资本这位巨人脚下蠕动。他已经不想努力了......随便来个富婆包养他都好啊......
年下系也行,他不挑食的。
然后他被一拳揍醒了。
“你刚才说什么?”
平冢静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
夕野朔捂着肚子,一脸茫然:“我、我说什么了?”
他茫茫然地转头望向窗边,看见窗外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窗内。
“啊......全部......都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