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殇王国,松针北境,冬叶村。
村子数十里外的冻土小道上,长条状火堆铺在路边,火舌摇曳,在深夜安稳的散发光热。
狂风从山丘坡面上吹来,涌入山脚下的针叶林,逐渐削弱,最终化作低吟的寒风,回荡林间。
似是寒风吹散了针叶上堆积的雪花,些许雪花被风霜裹挟着,钻入树下少年的衣襟。
死寂的少年眉头微皱,竟多了几分生气。
冷,好冷!
林笪睁开眼,瞳孔无神,四肢被冻得失去知觉,只有胸膛中的心仍在跳动,留有一丝温暖。
“林笪?这人的名字也叫林笪?”
“住在村子边缘的贫苦少年,不受待见,吃了上顿没下顿。”
“嘿,这倒霉孩子哪冒出来的,跟我叫一个名字?”
强忍着寒冷消化掉脑内琐碎的记忆,再睁眼时,林笪神情微妙。
不对,这倒霉孩子好像就是他自己!
父亲是某某家管生不管养的男爵,母亲是名被解雇的女仆,前些年饿死了......一无所有的开局,不对,他还有间破木屋,一件满是补丁的棉衣,和一柄小木剑。
这是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是个多种族杂糅的愚昧时代,是有着魔王与勇者的奇幻大陆!自己居然穿越成了其中的一个小农民?
但严格来说他连农民都不算了。
这次的冬季格外漫长,已是第八个年头,沃土变冻土,他的母亲也是因此饿死的,为了生计,一年前他改行做了冒险家......
噗呲!
伴随树枝断裂的声响,头顶一大片积雪猛然砸落。
待雪雾散去,林笪头顶“富士山”,灵动的大眼睛已是满满的绝望。
彻骨的寒意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加班加到猝死了......
是的,在黑心公司上班的他,连夜敲代码加班到第三天清晨,好不容易敲完了,天杀的老板睡醒了,神清气爽又搬来一叠!
于是他也不含糊,还没站起身便两腿一蹬,爽快穿越到了异世界。
也不知道老板现在啥表情,自己死在了公司里,他那家黑心公司也别想再开下去了。
“唉......”
行吧,至少死了他,公司该倒闭了,老板该坐牢了,其他同事终于可以解放了,也算好事。
了无牵挂,孑然一身。
活着真是毫无意义。
“啊戚——”
艹,好冷!
行吧,活着不需要意义,但意义需要活着。
他此刻活着的意义就是让自己暖和点,别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了。
念及至此,林笪朝着火堆方向挪了挪屁股。
“咳!”
下一刻,一道锐利目光直扫过来。
目光来源是篝火旁一个手持长剑的高大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看向林笪的眼神很是嫌弃,和......异样。
同在火堆旁小憩的,还有一个精灵男子,一只矮人和一个半身人。再算上高大女人和林笪,便是他们这支冒险者小队的全部成员了。
不过林笪是三天前才加入这支队伍的,也是第一次跟他们出任务。却不知为何,高大女人处处针对于他,比如此刻......
女人眼神直逼林笪,寒声道:“小猫崽,我想野兽的脑子不太好使,来之前我就说过,你要么就范,要么就别想靠的太近!”
小猫崽?就范?
林笪疑惑的歪歪脑袋,哆嗦掉头顶积雪,蓦然浮现一对毛茸茸的招风猫耳。
哦对,原身的母亲是一位兽化人来着,世人称之猫娘。
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绿皮兽人没任何关系,兽化人是人类与野兽灵魂杂交的诅咒产物,这种诅咒深植于血脉,一代代的传承着。
奈何大多人并不了解,反倒主观臆断的认为这是不洁的象征,是兽化人的祖先与野兽行了苟且之事才诞下的子嗣。
眼前的高大女人,大抵因此才厌恶他。
没文化的愚民,懂不懂什么叫生殖隔离口牙!
林笪很无语,无视了女人的警告,自顾自凑近火堆烤手。
见林笪不害怕反而朝她走近,高大女人不怒转喜,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的站起身。
周边几人眼皮跳了跳,有的蜷缩了下身体,有的背过身去,纷纷开始装睡。
显然,他们是打算袖手旁观了。
几人的小动作被林笪敏锐的感官尽收眼底,对于他们的薄情,林笪早有预料的撇撇嘴。
人类,精灵,矮人,半身人,还有他,一个兽化人。
呵,全队人凑不出两个同种族的,或许连交流都是个问题。
对此,林笪可以毫不避讳的说,他们就是一帮臭鱼烂虾,一帮处于低级趣味,没任何团队合作意识的臭鱼烂虾。
他甚至记不清团队几人的名字,只得以代号命名。
火堆右侧,摆着骚气姿势装睡的男人叫小帅,种族,精灵。
尖耳朵,白皮肤,队伍里的弓箭手,其种族漫长的寿命对于眼下不过三十出头的小帅,并无任何加成。
林笪曾目睹他弯弓搭箭,射中了树梢上绿色鹦鹉......旁边的红色苹果。
为此,林笪有理由怀疑他是个红绿色盲。
火堆左侧,背过身装睡的小孩叫小孩哥,种族,半身人。
类似于指环王里的霍比特人,半身人天生身材矮小,寿命也不过人类的一半,为此三十多岁的小孩哥更像是个装萌的中年抠脚大叔,队伍里的刺客。
火堆正对面,蜷缩身子装睡的大叔叫大胖,种族,矮人。
大胖是他们冒险小队的队长,职业战士,大概是他们队伍里最靠谱的一位。
对于他,林笪并没有多少印象,只知道走两步就要喘口气的大胖,似乎还是一名铁匠。
最后一位,正面露凶色,朝着林笪步步紧逼的女人叫大美,种族,人类。
大美是个正儿八经的骑士,嗯,女骑士,据说是贵族出身。
难怪她瞧不上自己这个兽化人。
林笪自嘲的笑了笑,转过身刚想离开,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大美一个箭步暴冲,轻易抱起了林笪,跟搂小猫似的。
欸?
林笪瞳孔骤缩。
大妹子,虽说咱俩平日里不对付,但毕竟都是一个队的,你不至于对我下死手吧?!
颤抖着扭过头,看到对方贪婪的眼神,林笪骤然间恍然大悟。
对方不是厌恶他,是馋他身子啊!
身为兽化人的林笪虽是异族,但面庞俊美,加上招风的猫耳,很是有异域风情。
“小猫咪,你想明白了就好,姐姐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大美喘着粗气,将林笪死死搂在怀里。
眼瞅着对方的烈焰红唇就要印上来了,林笪崩溃的拼命挣扎,在对方的腰腹,胸脯上乱蹬。
“真是个闹腾的小猫咪。”
林笪的反抗更激起了大美的占有欲,一只手朝对方的下体摸去。
“不要,我的贞洁!你特娘的放开我啊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林笪钻出破烂的棉衣,一记金蝉脱壳,惊险保住了贞洁。
随即他弓身起跳,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
记忆中,他以前也是这样躲避村里人的。
不过这次更为惊险。
呸,真憋屈!
林笪暗自腹诽,在这个世界他连一点人权都没有吗?
树下,大美见美事落空,恼羞成怒,一把将林笪满是补丁的棉衣扔进火堆。
“冻死你个死杂种!”
撂完狠话后,她也找个温暖的地方烤火小憩去了。
众人沉默,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月光顺着针叶林细密的缝隙洒落,光影婆娑,冬夜静谧。
他们小队白天在公会接了任务,追踪一伙烧杀掳掠的兽人部落,只做侦查工作即可,因此趁夜晚得好好恢复体力。
林间的寒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寒气不再刺骨。
新添了燃料,长条火堆的炎舌跳的老高,连树上的林笪都能感到一丝温暖。
这条棉衣是他家里唯一一条,母亲用所剩不多的积蓄买的,先后缝缝补补了不少次,里面的棉絮早就所剩无几,不知还能否算是条棉衣。
火光映照林笪疲倦的面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燃烧的棉衣,默然无语......
夜空中星河灿烂,熠熠生辉。
曾经所处的城市满是雾霭,哪有此等良辰美景?虽如此,却也提醒着林笪,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说真的,他想不出自己接下来该咋活,前途一片黑暗。
冒险者是个高危的职业,被毒蛇咬死,被强盗砍死,被魔兽咬死,还有一个馋他身子的女骑士......哪怕他再小心躲过这一切危险,却躲不过严冬。
冬天迟迟没有消去的迹象,冰雪坚硬,或许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他少了一件满是补丁的棉衣,还剩一间漏风的破木屋,一把乌黑破烂的小木剑。
唉,咋活?
借助月色,林笪晃荡着双腿坐在树杈上,从腰间抽出小木剑,用满是粗茧的手指揣摩着。
木剑是他幼年时在闹市脏臭的小巷里捡来的,虽不知什么木质,但很是结实,陪了他许多年。
“老伙计,还剩你跟我了......”
林笪装着成熟,用自嘲的语气诉说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如触电般扭曲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被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环视周围。
一切正常。
刚才是幻觉?
林笪又低下头,看向木剑。
随即又是触电般的视觉扭曲,数不清的符号在眼前翻腾,如电流般贯穿林笪的脑海,酸痛的泪水从眼角滚落,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淦,我靠,什么情况?
林笪慌张的擦拭泪水。
好在电流般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视野的景象清晰后,所见所感好似云销雨霁。
眼前还是这把木剑,但木剑周遭的符号星罗棋布。
【木制短剑(白)】
【攻击:5】
【物抗:2】
【魔力:0】
【魔抗:0】
【耐久:E】
【幸运:B】
林笪:“这是,我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