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暴雨的缘故,大量来参加演唱会的观众滞留在了会馆。
幸运的是,这个会馆足够暂时容纳这几万人停留——前提是他们不打算在此过夜。现场的工作人员正在努力维持秩序,防止出现任何可能的事故。
当然,即使这些人想要离开,这些多少与二课有些关联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放任他们离开。国会那边的骚乱所导致的附近交通系统混乱已经为受灾人员救助增添了不小的麻烦,要是再让这些人去挤占本就困难的交通系统那问题就大了。
“电话还是打不出去吗?”
来海绘里香看着友人将手机贴在耳边不久又盯着手机屏幕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感到有些焦躁。
“嗯。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来取花。”
令花咲蕾困扰的并不是因为暴雨回不去,而是没法向替她看店的月影百合确认先前来店里预约拿花束的客人是否按约来取。要知道鲜花一旦离开泥土做成花束,在没有提前做防腐处理的情况下,是没法储存太长时间的。
“应该不会来的吧。雨这么大,电波讯号又那么差。”
绘里香宽慰着蕾,但一时间也只想的到让蕾相信客人不会冒雨来取这种方式。
“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真是的,就不能检修一下电波塔吗?昨天也是这样,突然就没信号。既然电波塔出问题了就赶紧去修嘛。”
蕾皱起眉头,不安地凝望着大门外的雨幕。
“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确认吗?”
从洗手间同南野奏一同返回的北条响隐约听到了蕾和绘里香对话的末尾,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希望雨能快些停啊。”
蕾回看向北条响她们,又变回了平常的表情。
“欸,那不是克里斯和响吗?”
正打算说些什么的南野奏突然看到大门外奔跑在雨中的两个身影,连忙拉住北条响的衣襟说道,希望能从北条响那获得确认。
“真的是她们两个吔。”
北条响惊讶又而确信的肯定了南野奏,同时,她们俩隐约也猜到了所谓的电波讯号不良的真实原因。
等到两人冲进大门里停下,南野奏便递上提前拿出的两人份手帕。按理说最好是能有条毛巾最好,但来这里之前也没有天气预报说会由降雨,因此南野奏也没有做这样的准备。
“谢谢。”*2
克里斯和响接过手帕简单擦了下头发便将手帕还了回去。她们两个没跟着凤鸣玄十郎他们一起回二课本部而是来这里都有着各自急切的理由。
“学姐,我就先去找未来了。学姐也赶紧去做想做的事吧。”
“嗯。替我向小日向问好。”
“我知道了!”
立花响风风火火地跑走了。于是跟两位花店的店员打招呼的重任便落到了克里斯身上。
反正去见翼前辈的事也不急,更何况,她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翼她父亲的死讯。
“又见面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们。”
“我这边才是,偶然真是件奇妙的事。”
蕾回应着克里斯,同时亦留意到克里斯只有上衣比较湿,下身连带着那双长筒袜几乎没怎么被打湿痕迹。
“演唱会怎么样?”
“非常完美,特别是到了最后结束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翼小姐变得更加富有成熟的魅力。而且我们也真没能想到,最后的翼小姐的新歌居然是由北条桑来伴奏演唱。倒是雪音桑,花有送出去吗?”
一时间四道同样带着好奇的视线看了过来。绘里香带着与蕾相同的疑问,北条响、南野奏和黑川艾莲则更想知道整件事的全貌。
然而本该只是简单的送了或是没送的答案,克里斯却变得支吾起来。
知道翼父亲的死讯却害怕破坏翼重要的演唱会而没能告知她,这样的情况下再去送花庆贺什么的,克里斯实在做不到。单回答还没有固然容易,然而这样的理由又怎么能对几人诉说呢?
“这个、之后再说吧。才办完急事回来,还有事情得去跟后台的人确认一下。”
说完,克里斯动身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但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补充道:
“不介意的话待会一起走吧,今天打车或者坐电车是没办法了。这里应该还有几件雨衣。”
——
银座,某栋大楼的底下。矗立在此的天羽奏抬头凝望着那个她和翼共同的家的位置。
褪去symphogear之后,既没有提前从樱井了子那里顺走挡雨的伞也没有踏入住宅楼一层的接待大厅,就这样沐浴在雨中。
没有去确认史塔丽特的安危,或者更准确地说,那座基地已经因为那个noise和克里斯的攻击而完全塌陷,仅凭symphogear也没法加入到对地下部分的清理工作。
于是带着犹豫与迟疑,奏在见帮不上忙之后,回到了这里。
雨打在身上只剩下疼痛的触感,然而奏也做不出踏入前方的避雨之处的决定。
突然,那份不断敲打心灵的节拍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奏此时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正悄然地打着伞站在自己身边。
“百合——”
月影百合正一手抱着一团含有着各种自己说不上名字的花的花束,一手打着伞撑在她们两个的头顶。
“不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吗?会感冒的哦?”
百合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她清楚这里是奏的家的意思,这令奏十分不解。
“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百合打着伞的手轻轻碰了碰奏的肩膀,示意奏拿住伞。见奏拿稳伞柄后,才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拉开部分外边套着的防水冲锋衣的拉链,在内搭的白色衬衣的荷包中摸索着,一边说着:
“有人希望能在他没法来取这束花的情况下,把花送到这个地方。”
随后,百合拿出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将其递给了奏。
“本来是分开夹在付钱的信封里的,我不是很懂其中的含义,或许你能够明白。”
奏在本就侵湿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雨水后才伸手接过纸片,然后将伞重新交还给百合。
纸片理所当然地被奏身上擦不干的雨水打湿,而湿痕处显露出来的字迹与其中容纳的硬物令她感到十分不安。她已经知道预定这束花的人是谁了。
“奏?!”
那是令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是凤鸣翼的声音,带着疑惑与惊喜。
“翼——”
转过身,奏首先看见的,是身披透明雨衣的翼,然后是走在翼身边同样披着雨衣的立花响和克里斯。立花看起来还算活跃,而克里斯则看上去显得郁郁寡欢。
“这位是?”
说起来在场的只有奏认识月影百合。
“我是来——”
百合正打算说明来意,却被奏用眼神制止。随后,奏从百合手里接过花束,从伞下走进雨幕。在翼疑惑的眼神中,将花束与纸片一同递给了翼。
在淡黄色的康乃馨们的簇拥下,位居其中央的向日葵显得萎靡暗淡,像是摘下之后便一直被摆放在一边而无人照料的样子。
翼僵硬地接过花束,然后单手打开折叠起来的纸片,不曾想,让里面包裹的硬物掉了出来。靠在翼身后一些位置的克里斯连忙走上前将其捡起,定睛一看,惊呼道那上面写的是翼和奏共同家的地址。
闻言,翼迅速阅读起了纸上书写的文字。
只有寥寥数言——
“没能亲手送给你,非常抱歉。
又一次错过你重要的时间,非常抱歉。
在该高兴的时间,净说些抱歉的话,作为父亲真是失败。
希望这样做至少还能挽回一些遗憾。
希望下次能赶上你在大洋彼岸的舞台。
祝你演出顺利,翼。”
Ed:next destination
翼怔怔地,看得出神。风鸣八纮的工作的确繁忙,可翼知道那不过是对方不想见自己的理由。以他的职位,从来只有他来决定何时工作的份。无非是鄙夷厌恶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实质却是他妹妹的存在。
偏偏这样的人——为何——
联想到昨日至今克里斯的异样,翼鬼使神差地向克里斯问道:
“克里斯,告诉我,父亲他,到底怎么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克里斯终于能够释然地、沉重地回复道:
“令尊在昨天的任务中,牺——”
死字还未说完,翼便接上了话。
“原来,父亲他,死了啊……”
(明日なんて見えないだけど踏み出せる)
“扑腾”一声,翼顿时失去全身的力量,跪坐在地,鲜艳的花束散落四处浸泡在浅浅的水洼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克里斯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从翼身后抱住了她。
(君とここで出逢った意味があるなら)
百合将伞强硬地塞到了奏手中,随后默默离开。她知道,接下来已经不适合她这个外人继续待在这里了。
看到百合走入雨幕,立花赶忙将身上的雨衣脱下,跑步追上了百合的步伐,将雨衣披在了对方身上。
(手を離した後も残る温もり)
百合迟疑地看着立花带着歉意的眼神,雨珠顺着立花额前的发丝滑落竟有些凄美。
理解了立花的好意,百合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雨衣,随后低声向立花道谢。最后看了眼呆楞在原地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然离开的奏,百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奏确实没有克莉丝汀娜想的那么脆弱,亦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坚强。
(約束の代わりに握りしめた)
——
密布的乌云遮盖了天空,无论走到哪里都看不见月亮。保持着银腕的着装,克莉丝汀娜坐在富士山的火山口,无言地凝望着月亮本应存在的方向。
(背中あわせ違う雲を見てる)
“那边是室女座的位置,在往下到地平线的地方是半人马座和南十字座。”
用不着转身,克莉丝汀娜也听得出来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是卡萝。多半是因为银腕的觉醒波形找来的。
(でも同じ空の下にいるよ忘れない)
“我知道。即使看不到,我也不会忘记哪颗星星在哪里。”
“那你是在找什么?”
被卡萝呛住令克莉丝汀娜感到些微的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さよならという言葉はきっと終わり告げるためじゃない)
手指略微用力掐烂腿边的岩石,克莉丝汀娜不耐烦地回复道:
“不知道。”
意识到失言,卡萝随即转移话题。
“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会听你抱怨到天亮的。”
(次のページ開くため必要なパスワード)
沉默了一会,克莉丝汀娜突然说道:
“人的思念真的跨越时间与空间吗?”
(思考回路の迷路を抜けて見つけた君の笑顔)
“做得到,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还有不知道现在在哪的菲尼,不久最好的例子吗?”
“我不是在说那个……”
突然间,克莉丝汀娜很想再翻一遍自己曾经写的回忆录。否则她便再不能回想起赛莲娜的笑容。
(消えない目印だからもう振り向かない)
不,说到底“她”真的拥有那样的记忆吗?即便那的确是属于克莉丝汀娜的记忆,“她”的确也是克莉丝汀娜。
“不——那都不重要了。卡萝,先前拜托你的事情就靠你自己去完成了。接下来,该我去陪菲尼走完最后一段路。”
(いつか逢える日まで)
卡萝突然间觉得眼前的克莉丝汀娜令她陌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她终归感到一种怅然若失。就在刚才,她俨然失去了,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