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声音很轻，很软，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
环彩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怎么也睁不开，她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叫她。
“姐姐……”
是忧，是环忧的声音。
环彩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随后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只见天空是紫红色的，有点病态的那种，像淤青，像伤口，且云层压得很低，一动不动。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建筑黑着灯，玻璃碎了，招牌歪了，地上散落着杂物书包，鞋子，便利店的塑料袋。
风吹过，塑料袋在地上滚了几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哪里？”
环彩羽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有碎玻璃，咔嚓咔嚓地响。
她低头看，是一块站牌，倒在地上的站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神滨市
“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环彩羽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身。
只见环忧站在那里，她穿着病号服，粉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环彩羽，像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忧……”
环彩羽想冲过去，但脚下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她低头看，只见地上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
“姐姐。”
环忧又开口了，声音越来越远。
“来神滨市吧。”
“忧！你在哪里？忧！”
环忧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雪。
“魔法少女……”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清晰得像贴在她耳边说的。
“将在这座城市……得到救赎。”
然后她消失了。
环彩羽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沉默了几秒，但突然画面开始旋转。
环彩羽看见一个穿着复杂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高处，高楼的楼顶，或者是什么建筑的顶端，那女孩低着头，看着她。
“是灯花吗？是里见灯花？”
环彩羽想喊她的名字，但画面已经变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是音梦？柊音梦？”
接着画面又变了。
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双眼睛，它们在看着她，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突然画面突然碎裂，重新拼合。
环彩羽看见了自己。
她站在一片白光里，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
修女风格的披风披在肩上，边缘镶着精致的蕾丝，里面是粉色的露脐短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黑色的过膝长靴包裹着双腿，皮质的光泽在光里微微发亮。
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上面系着一串粉色的丝带，那些丝带串成珠串，最下面坠着一颗粉色的宝石，宝石在发光。
环彩羽抬起左手。
一柄精致的十字弓固定在手臂上，金属的弧线流畅而锋利，弓弦拉满，搭着一支光凝成的箭。
“这是谁？这是……我吗？我这是……”
环彩羽想开口问，但画面已经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模糊得看不清，只有一个词隐约可辨：
「神滨」
环彩羽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接着大口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她抬起手，想摸摸额头，结果手指碰到了纱布。
“纱布，对了，昨天……”
环彩羽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让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梦……是梦吗？”
她想到了那个声音，以及那句‘来神滨市吧’，还有……还有那个穿着奇怪服装的自己，手臂上的十字弓，脖子上的粉色宝石。
“那是什么？”
环彩羽闭上眼睛，又睁开。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天花板染成暖黄色。
闹钟指着 8:17。
接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妈妈发的消息，学校发的消息，还有护士站发的探视提醒。
“呃……看来真是梦啊。”
环彩羽感慨一声后，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里见医疗中心。
环彩羽推开门的瞬间，环忧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姐姐！”
三个床位上，三个女孩都在。
环忧靠在自己床上，看见彩羽进来，眼睛立刻亮起来，像两颗小星星。
里见灯花盘腿坐在中间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头都不抬。
柊音梦靠在自己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文库本，听见声音，轻轻抬起头，点了点头。
“早上好。”
环彩羽笑着走过去，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环忧床头。
“给你们带了布丁。”
“谢谢姐姐！”
环忧双手捧过布丁盒，开心得像收到了什么大礼。
柊音梦合上书，小声说：
“谢谢彩羽姐。”
里见灯花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彩羽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环彩羽根本没注意到。
“彩羽姐，你额头怎么了？”
“昨天电车出了点故障，撞了一下。”
环彩羽摸了摸纱布，语气轻描淡写。
“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电车故障？”
里见灯花皱了皱眉。
“哪条线？”
“宝崎到……”
环彩羽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神滨那边，站牌上写的是神滨东站。”
里见灯花的眉毛动了动。
她没有再问，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随后环彩羽在环忧床边坐下，帮她把布丁的包装纸撕开。
环忧小口小口地吃着布丁，双眼闪光。
柊音梦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吃得慢，吃得很优雅，用小勺一点一点挖。
只有里见灯花没动，她的布丁还放在床头柜上，包装都没拆。
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
环彩羽看了一眼，随口问：
“灯花，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什么。”
里见灯花头也不抬。
“一个论坛帖子。”
“什么帖子？”
里见灯花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彩羽一眼，那一眼和之前不同，不是确认，也不是试探，更像是某种‘你可能不会信但我还是让你看看’的表情。
里见灯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点。
环彩羽凑过去看。
发现是一个论坛页面，2ch 那种老式风格，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回复，标题写着：
【神滨市怪谈】坐电车会进入异空间？有人遇到过吗？
环彩羽往下滑了滑，帖子内容五花八门：
“我上周坐 XX 线，电车开了二十分钟还没到站，窗外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我有个朋友说他在东区那边坐夜班车，结果到了一个不存在的站台，吓得他直接跳车了。”
“神滨市本来就很邪门，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那边太奇怪了。”
环彩羽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都市怪谈吧？网上这种帖子多得是。”
“嗯。”
里见灯花应了一声，把屏幕转回去。
“但数据很有意思。”
“数据？”
“这个帖子是三天前发的。”
里见灯花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解释着：
“到现在已经四百多条回复，网上不少人都说自己遇到过类似的事，地理位置分布集中在神滨市东区到北区一带。”
环彩羽愣了一下：
“你……在统计这个？”
“随便看看。”
里见灯花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灯花，别看了。”
柊音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
里见灯花抬起头。
柊音梦已经把书放到一边，看着她：
“难得彩羽姐来了，你一直在看电脑。”
“就是就是！”
环忧吃完最后一口布丁，也跟着起哄。
“灯花快来玩！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
里见灯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环忧那双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来了来了。”
她从床上挪下来，坐到环忧床边，柊音梦也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
三个女孩挤在一起，开始聊天……
“昨天晚上灯花打呼噜了。”
“我没有！”
“音梦偷偷把药倒进花盆里被护士发现了。”
“……对不起。”
环彩羽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真好啊。”
她想着，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里见灯花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已经黑了，但那个帖子还在里面：
“坐电车会进入异空间。”
以及那个梦，那座紫红色的城市，那块倒在地上的站牌，那句‘来神滨市吧’，还有……那个穿着奇怪服装的自己。
环彩羽收回目光，继续看三个女孩打闹。
但她注意到，里见灯花在笑的时候，偶尔会瞥一眼那个方向，那眼神里，有环彩羽看不懂的东西。
窗外，午前的阳光正好。
病房里，三个女孩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而床头柜上，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里，一个关于神滨市的帖子，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