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架桥上，一列电车正飞速行驶着，与桥上轨道不断碰撞出一声声规律的声响。
比起春夏时分，面前的河面水位明显低了许多，甚至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露出水面。河堤上翠绿了一个夏天的青草也已枯黄，只留片片残叶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上低音号手俯身拨了拨台阶旁干枯的草叶，便见枯黄叶片中显露出一抹新绿。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但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
以前她和明日香偶尔也会坐在这堤岸边，沐浴着夕阳，一起练习。不过自从天气转冷，上低音号手们就再没来过了。
抬手理了理脸侧被风吹乱的头发，久美子起身看向走在前面的明日香。与立华的合同演奏会刚结束，她就被带着来到了这片熟悉的堤岸。
“这里就是学姐说的…特别的地方？”
“是啊，来这边。”
明日香快步走下台阶，回头向着还站在上边的上低音号手伸出了手。
抬手握住明日香的手，久美子跟着走下了堤岸。
忽起的河风拂面而过，一下下撩动着她额前的短发。感受其中夹杂的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牵着手也不由得用力了些。
“就到这里吧。”
来到堤岸中段的小平台上，明日香松开手，放下了肩上的乐器箱。
站在她身旁的久美子搓了搓手，也拢起校服的裙摆，跟着在一旁坐了下来。
现在天色尚早，河面反射的粼粼波光还有些晃眼，久美子下意识的要抬手遮挡，一条柔软的围巾就被围在了肩上。
“学姐？”
“久美子的手很凉。”
按住她想要转过来的脑袋，明日香将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
“谢谢…”
感受着围巾上淡淡的余温，上低音号手感觉心头暖洋洋的。
“学姐带了乐器来，是要吹奏吗？”
久美子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久美子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吗？”
明日香没有回答，而是俯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是…之前说过的补偿？”
也跟着在旁边坐下，她回忆起了与明日香的约定。
“没错。”
见上低音号手还记得，明日香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候了。”
听她这么说，久美子不由的看了眼一旁的黑色乐器箱。
“是要我演奏什么曲子？”
“回答错误。”
明日香侧头看着她，晶蓝色眼眸中好像泛着微光。
被她这样直直看着，久美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是什么？”
“来给它做保养吧。”
“原来是这个啊，交给我吧。”
久美子松了口气。
“那以后就都拜托你了哦。”
“哎？”
“我不打算带着它去京都了。”
明日香抬手打开乐器箱，银色的铜管乐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什么…难道学姐要放弃吹奏吗？！”
久美子睁大了眼眸，不由得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放弃吹奏。”
转头看向紧抓着自己的上低音号手，明日香眼眉弯起。
“上低音号的故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以后我想学习作曲。”
“作曲…”
闻言，久美子松了口气，她想到了明日香的那位作曲家父亲。
“…和那位近藤先生一样啊。”
“不是因为他哦，学作曲只是为了我自己。”
见久美子的围巾有些松了，明日香又抬手为她理了理。
那柔软的发梢轻触手背，好像触碰着蓬松的蒲公英一般，惹得明日香心头痒痒的。
“现在就有灵感了，等曲子写好了，久美子来帮我演奏吧。”
“嗯，那一定会是很美妙的曲子。”
肩上背着乐器袋，久美子一边走着，一边仰头看向前边的行道树。
不知何时起，这些空荡荡的树枝间已经冒出了芽苞，它们星星点点的点缀着枝头，又在柔和的夕阳中连成一片清新的嫩绿色。
围栏另一边，浅浅的河流慢慢流淌着，应和着潺潺的水声，久美子脑海中也回响起了刚才在堤岸旁演奏的旋律。
直到看到那端坐在长椅上的身影，她脑海中的旋律一下安静了下来。
“久美子。”
“香织学姐…在等人吗？”
掂了掂压在肩上有些沉重的乐器箱，上低音号手迈步走向了香织。
“只是坐这里休息会儿。”
香织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见久美子袖口沾着片草叶，她抬手轻轻把它拿开了。
“谢谢。”
“久美子是去明日香家了？”
将手中草叶丢开，香织像是不经意般的询问了一句
“嗯…”
久美子点了点头。
“那这架上低音号是…”
“是明日香学姐的，她托我做一下保养。”
迎着香织那探寻的目光，上低音号手连忙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
香织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眼那熟悉的乐器箱。
“久美子是要去车站吧，一起走吧。”
光线愈加昏暗，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都打开了车灯。借着朦胧的光线，久美子忍不住瞥了眼一旁安静走着的香织。见她似乎有所察觉，久美子又匆忙移开了目光。
傍晚的马路上安安静静的，连小皮鞋踩出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上低音号手颠了颠背后沉重的乐器箱，这条平时上学放学走惯了的路，此时走起来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久美子。”
“是！”
有些走神的她突然叫到名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我喜欢明日香。”
“是…是嘛。”
久美子惊讶又困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个。
“好平静的反应。”
香织偏过头，笑着看向她。
“那个…学姐向明日香学姐告白了吗？”
“没有。”
香织眸光闪烁，那低低的声音很快就被车辆呼啸而过的声响淹没了。
“因为根本就赢不了嘛…”
“哎？学姐刚刚说了什么吗？”
上低音号手疑惑的歪头看向她。
“没什么。时间还早，我们去那边的甜品店看看吧。”
香织目视前方，亮起灯光的车站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听说上了新品哦。”
而在愈加暗淡的光线下，远处连绵的群山只剩些模糊的轮廓。久美子看了腕上的手表，现在时间可不算早了。
“好啊。香织学姐喜欢什么甜品？”
“和菓子一类的吧。”
香织撩了撩耳边的短发，继续迈步往前。